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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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任惟伊再厭惡也是於事無補的。因為別人的確是一出生就和自己不一樣。有些話,她連反駁都顯得那麽的力不從心。

一旁的宋程程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文姿餘說的話,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的感覺。正思索間,卻聽見後面有人輕慢地說道:「我也是同學,那也施舍施舍我吧。」

一瞬間大家都看向任惟伊身後的位置,連任惟伊自己也轉過頭來,即使四周的環境多麽嘈雜,但那聲音就出自她的身後,很近很近的位置,她好像不用回過頭來都能知道是誰。

然而她又好想確定自己的猜測到底有沒有出錯,於是轉過頭來,便發現林天宇站在自己的身後,用著開玩笑的口吻說話,他和任惟伊對視了只有一秒的時間,但他彎了彎嘴角,任惟伊覺得自己當下的心跳好像飛快地在高速公路上駛過的輪子一樣,一瞬間有了暈眩之感。

「哎,天宇哪!」文媽媽立刻表情都變了,對著林天宇笑得和藹可親的樣子,只是站在一邊的文姿餘卻顯得有點尷尬,又因為看見了林天宇與任惟伊之間微妙的氣流而覺得惱怒。

「靜華,你看哪,天宇真的是越來越帥氣啦,而且長得又高大,不過這愛開玩笑的性格還是一樣。」文媽媽和旁邊攤位的一個叫靜華的女人說著話。任惟伊這才註意到她。

旁邊女人的皮膚白晢,顴骨位置有些明顯的雀斑,笑起來眼角有幾條顯眼的皺紋,但五官仍然是漂亮的。她看起來和文媽媽的年紀差不多,不過她似乎低調一點,除了無名指上的鉆石戒指以後,她的身上甚少其他多餘的裝飾。

「還會不會說話呢你。」女人狠狠的瞪了林天宇一眼。

「老媽,給我些炒飯吧。」林天宇走過去站在在女人的面前,一聲「老媽」,使任惟伊和宋程程都不約而同的把視線再落在林媽媽的身上。

任惟伊一開始觀察了一下,她覺得林天宇整體的樣子還是跟他的媽媽長得不大像的,所以她一開始才沒有把兩人聯系在一起。然而仔細再看的話,會發現林天宇的嘴巴和牙齒長得像他的媽媽,唇紅齒白的,而且嘴唇的形狀也好看。

「叫你多少次了,別再叫我老媽,都把我給叫老了!」林媽媽嘴裏雖然是一直在碎碎唸,但手裏的動作卻是沒有停,盛了不少炒飯給林天宇。「我沒那麽老好麽!」

「媽,給你介紹介紹,這兩位都是我的同學,宋程程,任惟伊。」林天宇不想自己的媽媽只知道文姿餘,所以主動的介紹旁邊的兩人給她認識。「這位任同學,就是我的同桌,全年級考第一的那位。」

林媽媽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她把盛好食物的盒子塞了給林天宇,然後仔細的看著任惟伊,隔了一會兒,笑道:「哎呀,長得那麽漂亮的女孩子,而且還考第一那麽聰明,真是太難得了。」她大概知道林天宇有個讀書很好的同桌,而且對她一直是很好奇的。

聽到林天宇和林媽媽的對話後,文媽媽立刻不自在的咳了兩聲。

她那麽費盡心機和金錢栽培的女兒,最後只能考到第二,而偏偏考第一的就是面前這位。想一想,這個任惟伊也真的是她們母女倆的冤家了。

任惟伊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她又看了一眼林天宇,只見林天宇默默的把宋程程手上的盒子拿走了,遞了給林媽媽,讓林媽媽也盛些炒飯給宋程程。

「我兒子是不是經常麻煩你?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如果他平常煩到你的話,你告訴林阿姨,我替你罵他!」林媽媽一邊盛著飯,一邊問道。

「不會的。」任惟伊搖搖頭,禮貌地回答,視線卻放在宋程程那越堆越高的食物盒子上。

「媽,你餵豬嗎?盛這麽多。」林天宇笑著打斷了她們兩人的對話。

林媽媽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盛的飯已經快要飛出盒子外面了,於是笑了笑,又用飯勺把飯壓了幾下,這才遞給宋程程。

宋程程覺得自己夾在中間,忽然好像被人暗地裏罵了是豬一樣。

林媽媽又伸出手來,看見了任惟伊的盒子裏甚麽食物也沒有,正打算也盛些炒飯給她,沒想到林天宇卻擋在了面前,把自己手裏的食物盒給了任惟伊。

「你幹嘛?」任惟伊接了過來,有點錯愕地問道。

「我要去打球了,這個給你。」林天宇說道。

任惟伊低頭看著手裏的盒子,裏面有各式各樣的食物,塞得滿滿的。她擡起頭來,說道:「我不用……」心裏想,難道林天宇也把自己當成豬了?

林天宇站近了一步,低聲在她旁邊說:「這是我今天的『補習費』,你不能不要的。」然後不待任惟伊其他的反應,便離開了禮堂。

文姿餘看到這一幕,氣到簡直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那麽精心的打扮,從頭到腳都是提前一個月就已經準備好的了,但林天宇是看都不看,連半眼都沒有放在她身上過。為甚麽他總是那麽輕易的便把她的心意丟在地上然後踩個粉碎?難道她在他的身邊太久了,所以都不能刺激到他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她該做些甚麽,才能使林天宇在意她呢?

看著任惟伊甚麽都不用做,卻能得到林天宇的註視,那個當下,她徹底的妒忌了。

她甚麽條件都比別人好,但她現在竟然要在意一個從來都沒有放在眼裏過的人。那種落差使她心裏很不好受,而且她清楚的知道,任惟伊不單單是她學習上面的對手,還是她愛情世界裏的對手。

雖然在她的心裏,她覺得任惟伊只是個不要臉中途跑出來的第三者,而非純粹的對手。

「林阿姨,那我們先走了,謝謝你的炒飯。」任惟伊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便和宋程程一起離開禮堂,去室內運動場找李少艾了。整個過程,都沒有看過文姿餘和她媽媽一眼。

因為禮堂太多人,不少學生買好東西以後就來到這裏吃東西,任惟伊和宋程程選了靠近窗口的位置,過了一會兒,李少艾便捧著食物來到了。

她看著任惟伊手裏豐富的盒子,好奇地問道:「惟伊,你的盒子裏這麽多東西,肯定花了很多錢吧?」

她覺得有點神奇,以她的認識,任惟伊不像是願意為吃東西而花很多錢的那種人。

「不是她買的喔。」宋程程伸出頭來,食指左右晃了晃,瞇著一只眼,笑嘻嘻地說道。

「甚麽意思?」李少艾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甚麽似的。

「林天宇給惟伊的。」

這話說得雖然是事實,但不懂得為甚麽,聽起來卻覺得裏面有些玄機似的,讓任惟伊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起來。

「真的嗎?那他自己吃甚麽?」李少艾瞪大雙眼問道。然而很明顯的,任惟伊也不知道答案。

李少艾低頭看了下,發現有些食物因為她去晚了,所以都被搶光光了,但沒想到在林天宇給任惟伊的食物盒裏卻統統都看得到,例如照燒小丸子,小漢堡,日式飯團和烤雞翅。

「天啊,林天宇是一早就跑下來搶了嗎?這些我去的時候都被搶光了誒。」李少艾吞了吞口水,看見這些食物就覺得餓了。

「一起吃吧。」任惟伊想停止耳邊不盡的「林天宇」,於是便扯開了話題,三人一起分享手裏的食物。

果然只有吃才能使旁邊兩人完全靜下來。

但她卻心不在焉。

因為從窗口看出去,她看見了和顧政、傅靖打著籃球的林天宇。他停下了動作,轉過頭來看著她,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對望著,當他看見任惟伊咬了一口飯團的時候,才笑了笑,然後轉過身去,兩手一伸,將球送入了籃框。

從任惟伊的這邊看出去,一道陰影落在林天宇的身後,顯得他的肩膀更為寬闊。

從前她覺得自己爸爸的肩膀又寬又有安全感,小時候爸爸背著她,她覺得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最穩固的地方,常常不用一會兒便安然入睡。

所以她看著看著,忍不住的想,林天宇的肩膀有點像她爸爸的……不,他的肩膀看起來好像更有安全感。

任惟伊仿佛聽到了一聲很幹脆的入球聲,還有一些看不見的泡泡在空氣中輕飄著的微妙聲音。她人生第一次,臉紅得像快要燒起來一樣。

這樣的心情,假如是上課的話,或許還能安然帶過。然而到了兩人在圖書館裏你看我,我看你的時候,那種不自在感又向任惟伊襲來。

她總是想著林天宇的那句話,「補習費」那三個字,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裏。她本來存錢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現在是不是不再需要了?但要是沒有了「補習費」這回事,那是不是連所謂的補習也跟著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這個問題不像她在考試時遇到的問題。考試的問題,她總是立刻就能想到答案,從不拖泥帶水,但現在這個問題,她卻覺得異常的難解,好像有兩種力量在互相角力似的,而她無所適從。

兩人離開了圖書館,走在校門外那條斜坡上。

林天宇說了幾句,任惟伊又應了幾句,後面林天宇問道:「你有甚麽心事麽?」她今天下課後都是一副一臉凝重的樣子,看得他莫名其妙。

任惟伊嚇了一跳,看著他問:「誰說的?」

「你的臉部表情說的。」林天宇靠近了一點,指著她的臉說道。

她立刻像燙著似的往旁邊挪了幾步,忙說道:「亂講甚麽。」

林天宇微翹著嘴角看她,他想,她肯定有甚麽想說的。

果然,安定心神後,任惟伊緩緩問道:「我是不是不應該再收那所謂的『補習費』了?」

「怎麽了?見過我媽以後,有壓力了?」林天宇帶了點調笑意味的說著。

任惟伊聽出了他的作弄之意,立刻瞪了他一眼,說道:「沒有壓力,你媽媽說你要是煩到我,我是可以跟她投訴的。」

林天宇看了她微惱的模樣,笑了笑,然後說道:「你幫我補習,自然是要『補習費』的。如果你不想我請你吃午飯,那可以換別的。嗯……」他假裝苦惱的樣子,摸摸下巴,然後挑眉問道:「以身相許介不介意?你會不會嫌老氣?」

他臉上始終帶著不正經的笑意,嬉皮笑臉,使人根本無法相信他說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非常介意。」任惟伊別過臉去。以身相許……也就他能這麽隨意的說出口。

既然他這麽厚臉皮,她也自覺自己根本沒有內疚的必要。她也不是沒有付出,所謂的「補習費」也算是一個讓她心安理得的理由吧。

她是這樣想的。

這樣以後,她的心底又漸漸有了安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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