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日子，學校裏有著排山倒海的活動。除了大家每年都期待的「便服日」和各個學會以及興趣小組招收成員外，還有一項活動大家也會特別期待的——就是水運會。

水運會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看熱鬧的場合，大部份的人都不會參加，只有少數會游泳的學生，還有全部的游泳隊成員會參加，說白了，其實有點像是游泳隊的一次公開表演一樣，反正贏的都是游泳隊的人。

所以大部份同學都是坐在看臺上看比賽，聊聊天說說笑，然後頒獎的時候合作的拍拍手，過後便能提早放學。每年的水運會都在星期五舉辦，簡直就是「快樂星期五」的前奏。

沐風書院的水運會不在學校舉辦，而是在另外一個大型的室內游泳池舉辦。那裏距離學校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任惟伊和另外兩個好朋友便相約一起坐車過去。

三人來到游泳池外，裏面已是人山人海的景像。沐風書院規定每個學生回學校都一定得穿著整齊的校服，然而這些校外活動，學生便可以穿著學校的運動服參加。

於是在游泳池的門外，都聚集了一群穿著白色短袖上衣和黑色長褲的學生在等著進場。

在接近門口的位置，擺放了一排桌子，後面站著維持秩序的學生。每個同學都要先排好隊，點了名，才可以進去。如果沒有點名的話，就會當作缺席論，最後是會被記在成績單上的。

於是大家都乖乖的排隊等點名，完了以後，三人終於能進去場內了。

場內的觀眾臺很大，事先已按年級和班別劃分好了區域，任惟伊她們是高二，所以正好是在看臺中間的那排。找到了自己那班的位置後，宋程程挑了視野比較完整的中間那行，正打算坐下去時，忽聽到一把尖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一整排都是我們要坐的！」

任惟伊她們有點錯愕地回過頭來，便看見胡文萱手叉著腰，臉帶不滿地看著她們，好像她們強搶了她甚麽東西似的。

李少艾看不過眼，忍不住反駁道：「這些位置不是先到先得麽？你比我們晚到，我們就是要坐這裏為甚麽不行？」

「誰說我比你們晚到？」胡文萱又提高了視線，尖銳得使人聽了難受。「我放了東西在這裏才去洗手間的，是我先佔了這排位置的。」

三人回過頭來看，只見在椅子的中間位置，放了一包小小的可憐的不起眼的紙巾，她們一開始還以為是誰這麽沒有公德心，活動還沒開始就隨便亂丟垃圾。

「麻煩你們讓讓。」胡文萱粗暴地撥開了她們三人，然後一屁股的坐在了那行中間的位置。

李少艾反了一個大白眼，覺得這人實在是不可理喻，極難溝通。她們都知道胡文萱這是在幫文姿餘留位置。於是三人也懶得跟她計較，擡起頭來，只見大部份的位置都有人坐了，她們只好在最後的那排坐下來。

「其實坐這裏也不錯。」宋程程笑著說。「這排就我們三個，我們怎麽聊天都沒有人理。可能還可以偷偷的下棋呢。」

李少艾哈哈笑了幾聲，覺得宋程程真是個善良又可愛的女孩子。

三人一邊看著比賽場地旁忙著準備各樣東西的工作人員，一邊聊著天。過了一會兒，姍姍來遲的顧政和傅靖才走上了觀眾看臺，因為前面全部的位置都坐滿了，只剩最後一行有寬裕的位置，兩人便走了上來，坐在宋程程的旁邊。

顧政坐了下來的時候，宋程程的臉刷地一下變得通紅。李少艾一望，哪壺不開提哪壺，說道：「程程，是不是這裏太悶了？你臉好紅哦。」

另外四人瞬間目光都集中在宋程程身上，她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剛好校長在臺下正中間的位置拿起了麥克風，開始了他的發言，才讓她逃過了這次的難關。

文校長的開場白很簡潔，一聲號令，大家跟著拍手，便正式進入了比賽的環節。

任惟伊有意無意的在游泳池附近找尋林天宇的身影，但卻沒有看見他。可能因為現在都還在預賽的階段，所以他還沒有出場。

忽然她想起這幾天林天宇的樣子。

林天宇這幾天都晚了一點才到圖書館，每次他來到，任惟伊便看見他仍然緊繃著的手臂肌肉，還有一臉疲憊不堪的樣子，她知道他一定是趁最後幾天發狠的練水去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心裏頭有點緊張。她想起他提起比賽時的眼神，還有他說過「游泳不斷進步所以改變了自己」的那番話，她心裏默默的祈禱，希望他這次真的能如願如償。

任惟伊偶爾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宋程程和李少艾搭話，直等到各項決賽終於陸續開始了，她便不再搭話，而是在一旁專心的看著場上的情況，旁邊李少艾是第一次參加水運會，看到她的表情，她還以為任惟伊的另外一項興趣是游泳，看到任惟伊認真投入的樣子，也不敢再跟她搭話了。

終於到了林天宇的第一項決賽，一百米蛙泳。

這是任惟伊今天第一次看見林天宇。

游泳隊的隊員都是以平常練習的平均成績來報名參加水運會的，絕大部份的隊員都因為實力超群，根本不用參加預賽就被直接編進決賽。大部份的預賽都是留給非游泳隊的同學參加，所以林天宇到了水運會快要過了一半以後才第一次出現。

他戴著白色的泳帽，側面印著「LTY」的縮寫，泳鏡架在前額上，穿著泳隊的長袖運動外套和長褲。當他按著順序走進游泳池的時候，任惟伊是第一眼就看見了他。

林天宇被排在第五道泳線，當工作人員逐個報告點名字的時候，她才知道那排在第四道泳線的，就是林天宇之前跟她提過的紀行

任惟伊一直都覺得林天宇算長得很高大了，他是他們這年級最高的男生。然而當兩人就站在隔壁的時候，紀行明顯的比林天宇還要高出半個頭。而且他的手腳都很長，一看就是非常適合游泳的身材。

「我兄弟的死對頭出現了。」顧政的眼裏有火燄。「第四條泳線，叫紀行的那位。」

宋程程和李少艾這才知道紀行這一號人物。很明顯的，雖然任惟伊和宋程程去年都有參加過水運會，但那會她們都只顧著自己聊天，對於誰贏了甚麽比賽，其實是半點印象都沒有。也難怪她們完全不認識紀行。

林天宇走路進場的姿態看起來十分輕松自如，而且時不時伸了伸吞頭，與其他人相比甚至有點吊兒郎當的，好像他根本不緊張的樣子。當他脫下外套和長褲後，任惟伊看見他只穿了一件長度及膝的深灰色泳褲，上身□□，露出了一身結實堅壯的肌肉。

而旁邊的紀行脫了衣服以後，身材更是不遑多讓。兩人站在一起時，顧政又沒有一刻閒下來的功夫，笑道：「這身材真是連男性同胞都要覬覦了。」

林天宇甩了甩肩膀，抖了抖手臂，簡單的放松肌肉以後，拉下了泳鏡，站上了出發臺。聽著「各就各位」的號令，彎下身來擺好姿勢，當聽到出發信號時，兩腳用力一蹬，雙臂向前伸，身體盡全力向前跳出。

入水以後，隔了一會兒，選手才冒出水面。紀行的反應很快，加上手腳也比較長，一瞬間便拉出了一小段距離。雖然林天宇一直緊追其後，但卻像有一道無形的墻擋在前面一樣，他總是無法跨越過去。他盡量加快了手臂和雙腳動作的頻率和協調性，然而紀行卻始終在他的前頭。

過了頭五十米，紀行也是第一個轉身的。當任惟伊他們都等著林天宇會在最後的五十米沖刺的時候，卻見到紀行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而且在最後二十五米的時候已經帶離林天宇半個身位了。

到了終點，也是紀行先觸池的。大家都看向電子板上顯示出來的成績，紀行是第一，接下來是林天宇，兩人的紀錄相差了不過零點五秒。但從剛才來看，紀行的領先是顯而易見的。

林天宇在水裏回過頭來看著電子板上的紀錄，有點楞住了。他練習了那麽久，到頭來還是這樣。

沒有任何逆轉。

第一場比賽，是紀行先拔頭籌贏得了冠軍。

「哎！」顧政拍了一下大腿，十分可惜地嘆了口氣。「真是出師不利，冤家路窄。」

任惟伊皺了皺眉，有點擔心的看著林天宇的身影。他緩緩地游到了池邊，然後撐起上身離開了泳池。紀行在前面轉過身來，對著他的那班舉臂慶祝，高三那邊立刻傳來瘋狂的歡呼聲。

直至到現在，她都沒有看見過林天宇的正面。從他剛才出場，到現在比賽完結，她都只看到他的側臉或背面。他沒有往這邊看過一眼。在紀行同班同學的歡呼聲中，林天宇默默的走進了休息室，任惟伊的目光也只是追隨著他的背影。

他會不會就這樣放棄？這結局好像和去年的一樣，林天宇還是輸給了紀行。不管他多麽努力，一模一樣的結局還是像惡夢一樣纏繞著他。

任惟伊赫然發現，世上的無力感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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