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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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仆仆,化了淡妝,穿了一身時興的包腳長裙。看上去,比餘鈴大不了多少。

餘鈴下了床,看到前頭引領的護士,朝一邊撇撇嘴,她靠墻站著,好讓背給借點堅硬的力量。

媽媽話不多,卻句句刺餘鈴的腳心。她說,你看上去,像個罪犯。餘鈴碾碾腳下的瓷磚,在媽媽面前,她懶得演戲。

媽媽的第二句話是:你真不像是我的女兒。

餘鈴點點頭,說:是。

媽媽的第三句話是:收拾一下,出院吧。

餘鈴卷卷衣服,拎起包,把手機和課堂筆記裝進去,臨走,掃了一眼。這裏,曾經留下過程濤照顧她的氣息。氣息匯成片斷,讓她紅了眼。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媽媽身後,路過院門口的花園,那裏的幾棵早花正在怒放。餘鈴停住說,媽媽,給我點錢。她指指便利店,拿著媽媽給的一百塊買了一只和路雪。像是饞嘴饞久了,甜筒上帶著冰碴子,餘鈴都來不及甩掉外皮就咬了一大口。一股冰涼像錐子樣紮進了身體。原來冰火兩重天是這個樣子。

媽媽帶餘鈴去了她住的賓館,說,跟我住一晚,我還有些話要對你說。

餘鈴同意。這個計劃如此倉促地中斷,她也需要平臺托撐造成謝幕的假象,以防掉下去摔死。雖然她也準備了,但有家長出面,倒好過她自己千言萬語去堵悠悠之口。

媽媽換了拖鞋,就把包裏的文件拿出來細看。餘鈴光著腳,到浴室裏洗了超長時間的澡。若不是媽媽喊她,她大概能睡一小覺再出來。

媽媽著急用洗手間,走得急,腳下拖鞋滑了一下,餘鈴的心裏竟然泛起小小的愉快。

她吹幹頭發,媽媽也卸好妝出來。餘鈴站著,等媽媽給她分配床的位置。媽媽拍了拍一側,餘鈴過去,規矩得讓自己直成一條棍。媽媽不喜歡餘鈴摟摟抱抱,從小睡覺都是涇渭分明。媽媽噴完爽膚水,開始說,我就住一晚,明天下午走,你明天去學校正常上課。早上別叫我,桌上有早餐券,你拿去吃了就好。

好。餘鈴覺得眼睛有些疼,閉上了。

你的事情……

沒什麽事,睡一覺明天什麽事也沒了,餘鈴打斷道。

媽媽只是來看她的熱鬧的,並不是她的後援。她若連這點腦子都沒有,活該被雷劈了。

餘鈴起得很早,賓館的自助餐廳剛開,她把早餐券交給服務員,自己揀了正中的位置,每樣愛吃的都選了點,這個時候,滿廳裏都只映著她的影子,她才像是女王。

她昨晚臨睡前,帶點報覆性地問媽媽:我能給爸爸打個電話嗎?

媽媽翻了個身,摁滅了床頭燈,餘鈴是故意的,給爸爸打電話,何時需要向媽媽申請匯報了?她是存心讓媽媽不高興的。媽媽來見她,本也不會高興的,再添點堵也無非給湯裏加點料罷了。神如媽媽的五指山,斷不會被這點小妖術給糊弄了。

這個電話餘鈴也並不真得想打。她和爸爸已經無話可說了。從他撕破臉那天開始,從他脫下偽裝那天開始,從他打算尋找內心喜愛開始。

程濤對她的冷淡,餘鈴覺得這是報應。是上天對他們一家三口的報應。

賓館的牛奶竟然是冰的,餘鈴喝了一大口,心裏想哼歌。餐廳門前的服務員時不時好奇地探個頭看一下,因為餘鈴脫了鞋子,把自己整成個餘姥姥進大觀園,對著爛熟的食物不停地發出仿佛初見的神情吶喊。

是的,餘鈴在小聲地吶喊。

程濤接到餘鈴媽媽的電話有些不可思議。他並不想見,但對方的語氣不容拒絕。程濤想了想,把地方約在了學校與醫院中間的一家咖啡館。他說,阿姨,我請你喝杯咖啡。

程濤準時到了,餘鈴媽媽卻已經坐下了,程濤還沒開口,年輕的小姑娘已經端上了一杯咖啡,程濤笑笑,也拉開椅子,坐得稍稍遠一些,因為那杯咖啡不是給他的。

餘鈴媽媽開門見山:鈴鈴回學校了,見了嗎?

程濤說,先來見了你。他想用敬語詞,到了嘴邊又改了主意。

餘鈴媽媽深深地看程濤一眼: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能把鈴鈴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進不了我的眼的。

程濤又笑一下,想幸虧坐得離遠了,人家從一開始就是拿我當垃圾對待的。

他欠欠身,覺得聽這兩句訓這輩子也差不多能認清餘家人了,餘鈴媽媽依然比程濤快,從包裏掏出一個紙卷,連個信封都不舍得用了,程濤從紙芯裏看到了一點點紅色。

程濤沒推辭,這本該是他的,他墊付了費用,現在拿回來而已。錢收好,再也沒心情聽什麽,幹脆說,阿姨沒什麽訓示,我就先走了。學校裏還有事。

餘鈴媽媽腳跟磕著大理石發出了一聲鈍響,程濤走出一半了,她才發聲:不是請我喝咖啡嗎?賬可以結了。

程濤走到收銀臺前,小姑娘正兩眼直直地看著他,雙手擺了擺,似乎是覺得他怎麽這麽傻笨?程濤沖她甜甜一笑,果斷轉身離開了。

縱使是長輩,如果吐出來的不是金珠銀粒,全是尖刀利箭,那你除了躲,除了跑,不能真拿土埋了她不是?

被風一吹,程濤就當這見面化成了細沙,再也不覆見。

程濤打給了黃琴,沒了煩惱,終於可以好好地見見她,說說話,訴訴心裏事。電話打在了巧點上,黃琴正被“不速之客”纏著。

餘鈴能夠這麽準確地與她相遇,黃琴斷定她收買了哪個同事當內線,她眼風一掃,跟她同班的同事嚇得一哆嗦。

黃琴說,你們的事情,老扯上我這個局外人幹什麽?顯得人多力量大嗎??

餘鈴換回了一身嫩黃碎花的衣服,活力回來了,張牙舞爪的感覺也鋪張開了。她嫣然一笑說,不找你,找誰呢?

黃琴真被氣哭。

不好意思,我沒這個心情參與你們的游戲,你好來好回。

餘鈴說,我知道你謙虛,不過在我面前就別唱高調了,我這不是低三下四地來求你了嗎?

黃琴一下語調拔高了:你來求我幹嗎?拜菩薩走錯門了嗎?

餘鈴說,註意風度,你這也算三星場所吧?服務行業的人員怎麽動不動就大呼小叫呢?

黃琴抿住了嘴。不知道能不能按騷擾老實群眾來報警?

“老實群眾”,她真是太老實了。這兩年多來,她把自己的刺都拔光了,順了毛,變成了一個圓圓腦腦地老實孩子。若從餘鈴第一次來,她就當機立斷地拿把大笤帚把她掃出去,就不會有這麽多跟演連續劇似的後續了吧?頂多混個潑辣的假名。

黃琴大力咳嗽一聲,想著現在轟她個十米八米的殺傷性有多大,這兒有笤帚,就是擱在頂樓上,現下旁邊倒是有個拖把,不過掄起來容易傷人傷已。

餘鈴對黃琴腦中閃過的武俠動作毫不知覺,她繼續掀動嘴唇說:我猜程濤一會就給你打電話了,如果我猜對了,你是不是就相信我了呢?你就是他的眼藥水,所以你得幫幫我。你可能不知道,這幾天我病了,一直住在醫院。情傷,情傷,最傷人無形,有時候是一輩子都無法痊愈,有時候是一小會,因為一小會之後那人死了。你說我會不會死?我死了,你會不會落個見死不救的惡名?

黃琴想快點打發走這瘟神:你看我像能幫人的人嗎?我沒長天使的翅膀啊。

餘鈴說,能的,你能,只有你能幫我了。別人都不行的。你就是程濤園子裏的那棵菜。

黃琴突然笑了,為這麽樸實的比喻。

她開始可憐這個餘鈴,這得混到什麽份上了,才這麽豁出臉來?

手機就這樣大喇喇地響起來,黃琴瞅一眼,第一聲就想掛斷,餘鈴得意之色立起,眉毛都揚上去了,黃琴也起了惡心,任憑鈴聲當起了背景樂,直到對方自己放棄掛斷。

比起餘鈴的步步緊逼,程濤是給了黃琴很多自由度的,可時機湊巧不對,若放在清風明月時,這自由既可貴又可愛,偏偏前頭有了餘鈴在演戲,這自由地關心便變成了幫兇。

黃琴恨得磨牙,想把程濤拖過來杖打二十大棍。惹事精讓她來擦屁股,還沒問她願不願意呢。

餘鈴料定黃琴不舍得與程濤翻臉,吃定了她的善心,她就像粘糕樣一點點地粘她,粘到黃琴不耐煩了,跟程濤一刀兩斷。

不得不說餘鈴有些先見之明,預料到了一些事情,但她沒想到黃琴比她預料得更幹脆,不僅硬生生扯斷了她這塊牛皮糖,連質問程濤的心情都沒一絲。餘鈴有點被掉架子的失望。就好像你全心全意地備戰了,人家根本沒拿你當根豆苗一樣。

黃琴被逼到了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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