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關燈
角。她選擇做一只鵪鶉,不是一只耀武揚威的大公雞,畢竟與程濤認識一場,她還想著給她留一方餘地。

活該!她罵自己一句。

程濤揣著那個紙卷來找黃琴。卻被告知已經人去屋空。程濤腦子蒙了一下,好像耳朵出現了幻聽般,作了個特老年的動作,他緩緩地轉頭,緩緩盯住那個跟他說話的姑娘,直到把人盯到耳朵發紅,不敢再瞧他。

來時他還興高采烈地想,拿這點錢請她吃點什麽好呢?她是個很好打發的孩子,有點東西就吃得眉毛能翹起來。誰知道人根本沒把他這一畝三分地當成花圃,早變成蜜蜂又飛走了。走得悄無聲息,只留下嗡嗡聲跟他糾纏。

程濤苦笑得跌坐在臺階上,紙卷在手心裏捏得慘不忍睹。

黃琴去哪裏了呢?她也並不好過。甚至因為心中的這點小仗義讓自己很是吃了虧。當時頭腦一發熱,想起娘以前念叨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便想著餘鈴那張可憐的臉,心中念著“阿彌陀佛”跟老板辭了工。一切隨機又突然,老板很是大力挽留一番,黃琴卻是一字也聽不進去,她是不敢聽,她若不離開此地,餘鈴能天天來騷擾她。她背不起這莫名其妙的“名份”。所謂眼不見心為凈,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她兩眼一閉再睜開,就又成了豪氣沖天的女俠。

女俠有女俠的劫數,生活的磨難不會因為你成全了別人就放過你。老板說,你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姑娘,我舍不得,可你硬要走,我也留不住。好在都還年輕,日子還長,以後定有緣再見。說著,就發了五十塊錢的好運紅包給她。

黃琴心軟手硬,收了錢便沒臉再張口借宿。畢竟是自己先放的幺蛾子,再說些可憐的話就是自已打腫自己的嘴。哪怕上街露宿,她也得裝作風蕭蕭揚起她頭發,小手可揮,頭不可回。

行李裝起來還是那麽容易,當季的衣服收好卷進包裏,一應洗漱的平時就收拾在塑料小包裏,一塞,拉上拉鏈,便可出門闖蕩江湖,繼續豪情滿志。

可是這天,從餘鈴走後,就下了雨,一直下到半夜。決定是失眠時做好的,早上開始跟老板講明,然後工作交接,次日,黃琴就背著前後包坐在早點棚前的小板凳上喝豆漿吃油條了。遮雨棚上還有些雨水順著溝槽往下流,嘀嗒嘀嗒,正濺在黃琴身側。她心情有些低落,也沒去管右腹那側已經濺濕大半。

她覺得她是真傻,傻到讓自己討厭,她也是社會青年了,卻依然意氣用事,愛逞一時英雄氣。她算哪門子英雄呢?臨了苦自己吃,這啞巴虧,誰又知道?一大清早就跟個逃難的似的,不知道在逃什麽。背著晨光,顧不得看腳下,踩了不止一個水窪子,刷得起毛的帆布鞋,沾了不少的汙點子。跟中邪一樣,專挑小街小巷走,心裏是期盼著那點煙火氣的,期盼突然碰見一個熟人。雖然在這個城裏,她心裏相熟的人就那麽一個。

走了小半個城,在早點棚前落腳。沖動的後果就是下一步不知何去何從。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人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咬著早點,手機夾在耳朵上。瞥一眼黃琴,還羨慕她的自在。她正占了早點棚兩個板凳,把兩只腳搭上歇歇,背靠著遮雨棚的轉桿,給人造成悠然的假象。

短促接連不斷的鬧鈴驚到了黃琴,她的一條腿落下板凳。那是她為自己設置的早班鈴,她劃開屏幕,設置了取消,正想合上,手又不自主地點開了通訊錄,看得眼睛開始模糊,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結了飯錢,把小板凳歸整成水平線,背起自己的前後包,問了問附近的移動的營業廳位置。

黃琴沒用排隊抽號,她是第一位顧客,空氣中的清新劑還沒消散,她辦理了銷號,註冊了新號碼。小小的芯卡裝手機裏後,舊的卡就留在營業廳讓人剪了扔掉。她朝門邊靠裏一側的燕尾竹走,她的包放那裏,來時保安讓她放的,背著太沈,又怕丟,把連排椅朝裏拖了拖。此時坐著兩個小年輕人,正各自低頭玩著手機,偶爾聊一句什麽。黃琴斜穿過去,把自己的包拎到座椅上,她想坐著歇會。明明沒幹什麽,卻沒來由地覺得累。

保安掃了她幾眼,黃琴把手機掏出來,也學別人那樣,裝作測試的樣子。保安的眼像雷達來回掃了兩遍也懶得再過網篩她。黃琴靜心聽小年輕人發牢騷。一個說最近食堂換了師傅,菜都像水煮餵豬。太不尊重人權。另一個說上個月又扣了他錢,想換個新款機子還得找人借。

媽的。最先開口那個道,不幹了,回家歇著去。

另一個接著道,你爹給你娶媳婦的錢攢夠了?

娶個P,過一天算一天。

媳婦總得娶,一個人過得多無聊啊。

一人笑,遠水解不了近渴。晚上看片不?

另一人也笑,這批廠妹都不行,沒個點子正的。

黃琴耳朵豎起來又耷下,稍微歪了歪,手在耳廓上掃了掃,像沾了灰。

二人又靜了,聽見游戲不停地發出GAME OVER的慘叫。

黃琴半仰了脖子過去問,你們是哪個工廠的?還招人嗎?

其中一個擡眼看了黃琴一眼,黃琴遂正了臉也看他,這人的眼梢有點往上吊,像書裏說的那種風流眼,血汗工廠,你還是別去了。好心勸慰她。

我走投無路了。黃琴倒也說了實話。她心本澄明,被餘鈴一攪,自己都不確定了,先跑了,跑了又換了號斷了念頭。

外貿工廠,年輕的男孩在手機上一點,打開一個頁面,讓黃琴看。

上面有電話,你打打看,他說。有點嚴格,但每月工資還能發下來。

哦,謝謝。黃琴記住了名字,自己搜。很好搜,看了下簡介,規模還不小。屬於外貿公司與生產連掛形式,她把電話覆制到電話薄上,回頭看見那兩個年輕的小夥子已經走了。

黃琴出了營業廳,找出草帽戴上,走到僻靜處,是一處小區的健身地,包掛在器械上,開始準備打這個電話。她不是見不得人,只是沒想過自己又淪落回了工廠。

別人是權宜之計,她是又走了回頭路。活該,她罵自己一句。

電話打得很簡單,對方問了幾句,就讓黃琴擇日去面試。黃琴問今日可以嗎?答說可以。她就去擠公交。外貿廠與她原來的廠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都離主城有段距離,罐頭悶魚一樣地在公交裏呆了將近兩個小時,中午吃飯前終於將即將下班的面試人碰上。

黃琴覺得自己算是撿回一點零星的運氣,她的樣貌與經歷被輕松錄取,很快領了工牌安頓宿舍。她趴在空蕩蕩的床板上,壓著自己的兩個包,想著好歹不賴,晚上有了床,不用跟野狗乞丐搶地盤。

程濤這兩日過得很粗糙,胡子拉碴。黃琴的電話已經不通,他縱有滿腹辛酸無處訴說。她就這樣輕易給他定了死罪,連申辯的機會都不給。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只說很是匆忙,像受了什麽協迫。

師兄看不下去,買了兩瓶青檸,大方地給了程濤一瓶。兩人磕一下,對瓶飲,喝完拉程濤去了理發店。理發師大變活人,幾推下去,又亂剪幾下,師兄立馬覺得自己的顏值受到了威脅。他對理發師說,行,好,就剪到這樣,他又不去選秀。只不過拍個畢業照罷了。

程濤笑得很假,師兄拿拇指捏他的臉團子,最後放棄,說,你保持正常臉型吧,你這笑,我於心不忍。

接下來,一波接一波的散夥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唱,有人鬧。每個相熟的飯館裏,都有幾個癱倒的人。師兄肩負著護花使者的偉大使命,此花,不僅有紅花,還有綠葉。師兄說,他的這項功績若不被學校認可,他就把尿撒到花園裏。

程濤喝得多,卻吐得也多。剛喝完,沒事人一樣,跟人摟著抱著互相說些不離不棄的肉麻話,約定三年一小聚,五年一大聚,離了人,卻快快地跑去嘔吐不止。師兄在夜市上買了塊小毛巾,本來是給鬧場的人遮醜臉的,因為大家餿主意一個比一個升級,喝了酒,還要喝透,醉了醜態百出,還得留照紀念。所以毛巾算道具。結果最後成了程濤的專屬品。專門用來擦吐完酒後的嘴唇。

師兄感慨自己相當有先見之明。於是跟程濤要了五塊錢,但毛巾的購貨小票是萬萬尋不見的。

小本生意,要照顧一下的。師兄頗有悲天憫人之心。

幾日的昏天黑地,待到醒來,已經有人先說了再見。

程濤也在收拾,師兄晚些帶回來一個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