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關燈
在值班還是剛入睡?就為了看一眼折騰她好不好?

有人隔著草坪叫他,程濤還是朝前走出這兩步之牢,走近了看清是餘鈴的舍友,問他餘鈴的情況。程濤說,應該在好轉,昨天師兄去看她,她一個人還外出散步。

舍友放心地走開了,程濤本想問問餘鈴媽媽,轉而一想怕這話題越扯越扯不完。他快速去打飯吃完,回宿舍拿了背包就走了,沒看見師兄枕邊那油桃有一只已經快要被師兄的四肢大山壓出水。

打開實驗棚的大門,程濤呼了一口涼風。看看時間,他找了輛單車跨上就走。這下是兩手空空,腹中也空空,可精神頭卻十分飽滿。他騎得飛快,在兩個紅綠燈十字路口都是差幾秒就亮紅燈時穿梭而過。他的額上也冒了細汗,誰讓心裏憋不住呢?若能憋住,他也能去剃個頭當個行腳僧了。

程濤借中午的閑暇去看黃琴。來不及吃飯,也來不及多想,腦袋只一個念頭,看看她,看看就好。滿身的細胞都受一個“看看”指揮,這“看看”已經成了靈丹妙藥,不吃了它,心神難安。

車了停在小區域,程濤沒忘整了整襯衣,甫一進入,伴隨清脆的人聲和鈴鐺聲,他也吸入了一肺的檸檬味。

程濤有些失望。黃琴是下午班,他來前,她去了同學工作的烘焙店敘舊。

給她打個電話吧,酒店的姑娘好心地對程濤說,順便遞了他一杯檸檬水。看他汗津津的一定口渴了。綠皮的檸檬在幹凈的玻璃杯裏起伏幾下就半漂著不動了,程濤低著目,看久了,有些模糊不清,他一邊道著謝一邊退出,退出前把水喝光了。

他在單車上倚著讓自己喘息了幾番。不知是餓得無力,還是來時用力太猛把身體的儲存都用光了,現下的程濤,感覺被陽光一曬,就要軟化成泥。

他推著車在陰涼處緩緩。手機捏在手裏,卻覺得說什麽都是白說。來看一眼,眼睛對眼睛,哪怕不說一字,也彼此可知。只是通個話,卻隔進了千山萬水,說幾鬥籮筐,也是輕得沒有份量,激不起什麽漣漪。

他還是得見她。他把單車放倒,兩三步跑回去問了黃琴的排班時間。

程濤之前打給黃琴的那兩通電話,黃琴後來是看見了的。之所以沒回,因為她的心裏也起了疙瘩,覺得這一男一女是合起來絞她一樣,絞得她往一個角落裏鉆。

黃琴是沒談過戀愛的,若是兩年後的她再想起這段事來,也會覺得自己是塊石頭,不懂得變通。以為自己退縮了,就是成全別人了。正是因為她的不思進取,才讓一些簡單的事情變得又彎又繞。

兩個感情生澀的人在相互靠近時,都笨得沒經驗,誰又能怪他們呢?

程濤騎到半路,就餓得不行了。他進到一家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和一瓶礦泉水,坐在馬路牙子上吃。師兄和醫院先後打進電話來,師兄說昨天的襪子他沒洗幹凈,程濤覺得他是沒事找事,果然重點在最後掛斷前拋出,剩下那三只桃被另倆個人瓜分了,理由是師兄吃他們看,沒天理。程濤騰不出精力哼師兄,懶得聽他廢話。

醫院的電話是他和師兄去問醫生餘鈴的情況那天,主治醫生留的他的電話作緊急聯絡備用電話。程濤的心突了一下,還好三明治最後一口已經囫圇吞下了。他趕緊喝了口水,只聽護士說,餘鈴有並發癥了。

什麽並發癥?程濤慢慢站直了身子。

煩躁,大叫,抓東西,扯自己頭發,護士說。

這算什麽癥狀?

最好做個核磁共振。護士說。

程濤的頭在一圈圈變大。他沈吟下說,我不是她親人,做不了這個主。她媽媽應該快來了,到時候……

那你們先來穩定下情況,病人情緒不穩,怕她自己受傷害。

程濤拿手背遮了下陽光刺眼,先騎單車回了實驗基地。把車放好,發現三明治的包裝還握在手裏。他略停了停,這一刻,心裏又不躁了,喉頭也洇上甜沫。

程濤轉身朝餘老頭的辦公室跑,這老頭最近對他的脾氣越來越不好,大有相看兩厭之感。程濤還想著留個好印象,怕是難以圓心願。

在“閑人勿進”的牌階上,程濤打了餘鈴媽媽的電話,聲音平和,只說醫院有些單子需要家屬簽字。

師兄在往臉上貼大寫的“不願意”。程濤說了醫院的電話,想讓師兄先去安撫。師兄經歷了昨天的波折,不想讓自己稚嫩的小心靈再受到創作,堅決趴床上不起。程濤威逼利誘都不好使,師兄鐵了心戴上鐵面罩。最後程濤也磨得心碎了,只得說,那成,咱都別管了,好心好力不討好。

師兄趴得久了,四肢麻木。他起來活動舒筋活血,見程濤果然卸下裝備攤開了書本,師兄臉上閃出於心不忍之色。他彈掉沾在身上的威化餅屑,試探著說,要不,我陪你再去一次?那麽艱難的前奏都奏了,這尾調不書寫上有點冤吶。

程濤笑破他的偽裝,借勢擡腳:成,為了你的壯舉,譜寫得可歌可泣,我舍命陪君子。

師兄走到小面館前,踉蹌一下。程濤擡眼看看,果斷利索地點了一大海碗牛肉面。牛肉切得極薄,師兄不吃辣,要蒜卻麽得,只得狠狠加了兩次白醋。

這醋,把程濤也一起酸到了,連牙到胃,酸得汩汩冒泡。

程濤到面館外等師兄,他再一次因為自己對“看看”爽約。他明白黃琴為什麽不待見他了,換作他,早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見了吧。

程濤不在,師兄吃得飛快,三下五除二,面吃光,留下大半碗的白醋湯。

二人不急不趕地到了醫院。餘鈴的病房一片安靜,護士說得那片慘狀程濤一丁點也沒看到。他們推開門,餘鈴正捧著那本課堂筆記看得認真。

師兄依舊自來熟地坐在床尾,這次餘鈴似乎嫌棄似地拖了拖腿,把蓋身上的薄毯也順便往上帶了帶。師兄坐的地方就露出不少的一片雪白的床單來。師兄渾不在意,四下相顧,發現他買來的蘋果一個也不見了。

真能吃啊,師兄暗想。

程濤坐在唯一的硬椅子上。他問了餘鈴幾句,無外乎冷熱吃飯睡覺等。餘鈴還是垂著頭,不知是不是洗了澡,頭發顯得有些濕。

護士來送藥觀察,程濤和師兄都走到門外。師兄觀察燈火,程濤閉目養神。不一會護士出來,程濤問情況穩定嗎?護士說,挺好的。程濤還想問,師兄扯了扯他的後衣,程濤就謝了護士讓她走。

怎麽了?

我對有些氣味過敏。師兄率先又回了病房。餘鈴稍稍擡了擡脖子,程濤看見藥放在桌上沒動,他俯身問,要吃藥嗎?過了一會,餘鈴才搖頭。

應該是飯後半小時吃的吧,師兄自作聰明地解釋。

說到這,程濤瞥了師兄一眼,問餘鈴吃飯了嗎?

餘鈴搖頭。

想吃什麽?程濤說。

餘鈴慢慢擡起眼,一片水瀅晶亮,師兄卻冷不丁地激了一下。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那眼裏的晶亮能把鐵石給淹了。師兄打算程濤一會買東西自己就跟著下去,太考驗心智了,他真扛不住。

牛奶。餘鈴輕輕地吐字。

還有嗎?

花生醬,餘鈴過一會補充。

師兄忍不住笑了,不吃個鴨脖雞爪?他純粹是無心取樂,餘鈴卻突然低下頭,程濤瞪了他一眼。

牛奶和面包花生醬很快買來了,師兄幫接時,發現牛奶竟然是溫的,程濤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熱過了。他小心地回頭,總覺得餘鈴一直在拿X射線輻射自己。

趁程濤忙時,師兄幫著清理了下衛生。護士送進來的藥已經沒了。程濤下去,留他在上面守著。雖然他出了房間,但耳朵是靈的一直沒敢放松。門開著,他沒聽見餘鈴有喝水的聲音。

這藥難道是幹咽的?

程濤被纏了不少時候,不知怎麽脫開身,師兄已經等得要放棄了。

以為你要酣睡美人榻了,師兄說。

滾吧,程濤字少意思全。

師兄點點頭,我剛才去請教了下醫學常識。

什麽?

就是餘鈴那個藥,是飯前吃還是飯後吃,是水服還是幹咽的問題。

程濤停住腳,認真地看師兄的臉。

只一刻,倆人便笑了。

笑完,師兄拍拍程濤的肩,似安慰:不值得,又似惋惜:權當雷鋒又活了一把。

她選擇做一只鵪鶉。

餘老頭真放棄你了?師兄問程濤。

比我好的學生多的是,程濤答得謙虛。

好學生多的是,能入眼的不多啊。師兄像說天機。

二人走出病區,眼前突然喧囂,像重回了人世。

餘鈴見到了收拾得一身清爽的媽媽。媽媽找好了賓館,洗去了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