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鳳棲梧(五)

關燈
應玄舉起聚魂燈,任其中那些泛著微光的魂魄四散而去。而淮初之看著那些如流螢般點點暈開魂魄,怔了許久。

猶豫片刻,她掏出幽熒,以靈力為輔,將其直直刺向夏桑酒的屍首。

屬於雪靈一族的魂魄幽幽浮出,與那些閃亮的光芒融為一體,合於天地之間。

或許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雖你們現世無法相守,但百年後同葬於山河大地,是否也是你滿意的結局呢?

應玄並沒有因為淮初之的舉動而訝異,只是鳳眼微挑,看向了她:“沒想到阿初竟覺得魂飛魄散的結局更好呢?”

淮初之收了幽熒,自顧自離去:“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至於她是否真的想要這個結局,誰也不得而知。或許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知道對方想要什麽,卻從不問當事人願不願意,畢竟世人往往只希望看到自己喜歡的結局,而不是真實的結局。”

“阿初莫傷心了,說不定這就是夏姑娘最滿意的結局呢。”應玄跟上淮初之的腳步,在她身側,目色溫溫。

“雖然我很厭惡你剛剛的行為,但還是要謝謝你。因為聚魂燈,我不得不取。”

應玄失笑地看向淮初之那張有些認真的臉龐:“我說過,只要是阿初想做的事,我都會幫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淮初之有些恍惚,眼前的絕美少年說著這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但或許在他們心中,都是最虛假的謊言。

僅僅幾日的日夜兼程,他們便行至了西洲。

西洲雖一向並不繁華奢靡,但人煙也不曾稀少,入目是一副車水馬龍不見路,遠如螞蟻近似墻的景觀。淮初之此次甚至沒有先回聚螢樓,便直接與應玄去了西洲,她知道那個人的時間不多了。

她不是沒有在那個人身上費過心思,但無奈她的性子極為倔強、油鹽不進,無論自己拜訪她多少次,她總是攜著那抹平靜又溫和的笑容對她說:“恕我無法告知。”

應玄見淮初之又發了呆,有些無奈。眼前的人一直都在為一件虛無縹緲的事奔波忙碌,從未讓自己閑下來半刻。

轉眼間天色就暗了下來,淮初之停在一座府邸面前站定了身形。

木門緩緩打開,一個面容姣好的侍婢走出來對著淮初之盈盈一福身:“淮姑娘,姑娘說了不見你。天色暗了,早日尋住處吧,現在西洲秋意已深,姑娘莫著了涼。”

淮初之看向她,目光平靜如水,沒說一句話,也沒有絲毫要挪位的意思。可那侍婢仿佛也就只是來傳話的一般,不再理會淮初之的舉動,覆又掩上了門。

“阿初…”

“噓。”淮初之對應玄搖了搖頭。她知道裏面那人的性格,她雖頑固卻也極易心軟,否則她也不會自願困於此處,將自己封閉起來。

果然他們只站了不到一個時辰,那道木門又緩緩打開。出現在門前的還是剛剛那個侍婢,她提著一盞燈籠,對淮初之微微躬身:“姑娘說讓淮姑娘與這位公子在此住上一夜,明日便啟程離開。”

淮初之不接話,微微一笑,便擡步踏進了門內。

夜已深了,昏黃如豆的燈光映著兩人的影子在壁上跳動著,窗外傳來了雨點砸在地上劈裏啪啦的響聲。

“她當真知道符禺山的下落?”應玄坐在桌邊,看著淮初之沒有表情的面龐。

“她去過,自是知道。只是她為了守住那個人,是怎麽也不會說的。”淮初之有些茫然,明明線索一直都在她的手中,可她卻拿那個女人毫無辦法。

現在守著符禺山之人,可以說是與祁嚴有著不共戴天之仇。若說要去符禺山的唯一條件,恐怕就是帶著祁嚴的心頭血去,有了這件東西,符禺山自會山門大開。

“難道你今日拜訪之人是梅珞檀?”應玄似乎有些訝異地開口,但對上淮初之那道寒冷的目光後,他卻莞爾道,“阿初,我只是失去了之前關於自己的記憶,又不是傻了。幾十年前那件大事,我又怎麽可能會不知?”

淮初之收了目光,淡然開口:“梅珞檀愛上仇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也算得上是無界大陸上一樁人人津津樂道之事。”

“只是這件事過了這麽久,梅珞檀竟還能保持當年的風姿,被人稱之為姑娘?”

“好歹是祁嚴的人,難道祁嚴在你的印象中就連自己女人的容貌都留不住嗎?”淮初之挑眉看向應玄,眼底有一絲笑意。

“也是…若我有祁嚴這個能力,我也會盡力讓阿初永遠保持住現在的傾城之色。”應玄凝視著淮初之的臉龐,眼底如繁星綴天。

縱使眼前的少年帶著那張如璧容顏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淮初之卻依舊只是付之一笑,沒再接話。就算之前是她救的應玄,但他現在總歸是右使的人,這番虛情假意,她承受不起。

“可是那條草真有那般神奇嗎?”應玄似乎習慣了淮初之這番模樣,自然而然地岔開了話題。

“聚螢樓的藏書不可能有錯。”淮初之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若不是絕對正確的情報,不會被記錄下來。那條草除了食之使人不惑之效,也定有能保人屍首不腐之效。”

“這樣就好”應玄微微一頷首,淺笑看向她,“時間不早了,阿初早些休息吧,我出去為你守夜。”

“這兒沒有人會害我,沒必要守夜。”淮初之搖了搖頭,示意應玄回房。

“阿初這幾日都沒怎麽睡,我幫你守夜,你才能睡得安穩。”但應玄似沒聽到淮初之的話一般,翻身便躍出了窗,遁入秋雨之中。

罷了,淮初之淺淺嘆了一口氣,沒再開口。

或許是因為應玄守夜的緣故,淮初之這晚睡得的確是十分的安穩,就連梅珞檀徹夜的咳嗽都沒能驚醒了她。

而另一邊梅珞檀的房內,一個侍婢愁容滿面站在她的身側。

“姑娘,您的身子大不如前了,還是讓我去和祁公子說一聲吧。”身邊的侍婢輕緩地拍著梅珞檀的背,眉眼中皆是心疼焦急之情。

“不必麻煩他。”梅珞檀凝視著窗外一枝在秋雨中搖曳的紅梅溫溫一笑。

多虧了他,自己院中的梅花才能四季只開不落,或許也就只有陪伴她的侍婢才有幸看到梅花在夏風中飄搖,在秋雨中蕭瑟的場景

“可是姑娘…”那侍婢還未說完,便被梅珞檀緊緊握住了手。

“今日所有的境況,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世人都說祁嚴是無界大陸上的一大禍害,笑她不辨善惡,竟願委身於仇人。但他這一輩子做過的很多錯事,她都可以視而不見,只因為他在她眼中永遠都是最初的那個眉眼溫柔、心懷大志的青衣少年。只有她明白在他兇狠冷漠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柔軟的心,就算他從未信任過她,將她囚禁於此,她也甘之如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