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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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 身後跟來的汪右林笑著說道,“陛下,您不是想來吃這裏的糖藕,要不這樣吧, 咱們去樓上的雅間,一邊吃著糖藕, 一邊把這件事情料理清楚了。”

那笑容看起來十分的和善,但是熟悉汪右林的人都知道, 那笑容卻是沒有延伸道眼睛裏,目光裏帶著冷冽的寒意,沒有一絲的高興。

原來今日皇帝這般湊巧的到了這裏,是因為和汪右林說起來很喜歡吃湘悅樓的糖藕,汪右林就鼓動皇帝一同出來, 說姜秀娘和幾個孩子也在這邊,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皇帝很喜歡孩子, 特別喜歡汪羨則,覺得那性子大氣(霸道), 像是他們皇家的孩子,當然他也很喜歡王靜姝,覺得女孩子嬌嬌軟軟也很可愛, 就同意了這件事。

皇帝如今的日子在汪右林看來就跟養老沒什麽區別了, 幾乎不過問朝中的事情, 全部交托給汪右林來, 每天就起來養生喝茶,也不寵幸後宮的妃子,恐怕是已經死心了。

那湘悅樓的掌櫃嚇的不清,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子來,背後衣衫已經濕透了,他一直聽說過皇帝喜歡他家的糖藕,但是因為每次皇帝都是微服私訪,所以也不認得,這還是頭一次看到真人。

皇帝很和善,道,“別怕,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只管上了最好的糖藕就是。”又對身後的人說道,“把幾個孩子領上來。”

那寧姑姑也好,護院也好,都被攔在了外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朱耀被人帶上了樓。

皇帝之前沒有表露身份還好,如今露出了身份,樓裏就不能有其他客人了,那掌櫃也是機靈的,忙是賠了不是,將客人都送了出去。

皇帝坐在雅間的上座,對著幾個孩子問道,“靜姝,你最大,你跟皇伯伯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上樓的時候,汪右林就忍不住抱著王靜姝了,柔聲安慰了許久,這可是他的寶貝疙瘩,卻是被人欺負的哭了,汪右林心裏可見怒的不行。

姜秀娘則是抱著汪羨則,而德清郡主自然領著朱韞。

這會兒德清郡主正在給朱韞臉上抹藥,還是姜秀娘給她的,說是家裏做的創傷藥,很是管用,只要不是亂摸,以後不會留下疤痕。

德清郡主對姜家的藥很是看中,說起來當初她怎麽都沒辦法生育,還是吃了姜秀娘給她調理月事的藥丸,這才意外有了身孕。

所以上藥也格外仔細認真。

不過這模樣在皇帝眼裏缺越發顯得有些刺眼,這般在乎心疼,果然是她生的?只是到底答案是什麽,皇帝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勇氣去問。

王靜姝從父親懷裏下來,站在皇帝前面,認認真真的行了禮,這才開始說道,“事情是這樣的……”

王靜姝口齒清晰,事情敘述的條理分明,就是皇帝聽著也頗為滿意,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當真是聰明伶俐,最重要的居然還不怯場。

再去看朱耀,“你胡說,我什麽時候搶了你的燈了?”

王靜姝道,“當時那麽多人,隨便喊個人來,都能問出來。”

朱耀知道躲不過去,一時害怕,卻倔強的對著皇帝說道,“皇伯伯,這江山都是咱們朱家的,我拿個燈籠又怎麽了?”

皇帝原本還有些猶豫,聽了這個話大怒,想著這本就是我的江山,要不是沒有子嗣,哪裏輪到你父親來當太子?又想到自己這把年紀了,居然連個兒子都沒有,唯一的一個智力還有問題,這幾年藏著掖著了,怕是讓旁人知道,朝局不穩,實在是操碎了心。

皇帝越想越是覺得憤怒,道,“大膽!叫你父親來!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看來他們沒有冤枉你!”

朱耀一直都知道皇帝不太喜歡父親,但是父親跟他說過,讓他好好討好皇帝,這樣他才在幾個兄弟裏拔尖,出了頭,誰知道皇帝竟然這般翻臉不認人,現在如何是好?

“做錯了事情就要改掉,既然是你錯了,就去陪個不是吧。”

朱耀覺得讓他一個堂堂的皇孫去跟他看不起的人道歉,簡直是比殺了他還難受,一直梗著脖子就不上前賠不是。道,“我要找父親問問,為什麽要這樣?嗚嗚”

“找你父親也是一樣,錯了就是錯了!”不提朱炎還好,一提到朱炎,皇帝就覺得怒不可遏,對著一旁的內監說道,“去讓他知道該怎麽賠不是,呵呵。”

那內監自然知道皇帝這些不滿不僅是對於朱耀的橫行霸道,還有對他父親的不滿,上前就拽著朱耀的脖領,七八歲的孩子,就這般輕易的被人勒脖子,拉倒了朱韞跟前,道,“還不快說!”

那內監嗓子本來就奸細,說起來狠話來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朱耀哪裏見過這個?嚇的立時白了臉,哭著差點崩潰了,對朱韞說道,“是我錯了,我不該搶你的花燈,嗚嗚嗚。”

姜秀娘發現朱韞這個孩子當真是不簡單,面對她和王靜姝的時候可愛天真,對著欺負他的朱耀卻是狠辣至極,這才幾歲?筷子還握不住呢,打人卻是這樣的一打一個準。更可怕的是,就在這種時候,也意外的沈穩。

朱韞冷冷的說道,“你不是要殺了我?”

這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了,皇帝聽了冷笑,那笑容幾乎和朱韞一個模樣,極為相似,他說道,“不過才幾歲?就把殺人掛在嘴邊,你這是要草菅人命不是?TAI祖皇帝在世的時候就說過,我們朱氏後人要愛民如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卻這般狠辣歹毒,朕瞧著要找你父親好問問了。”

朱耀嚇的夠嗆,聽到皇帝說,“來人,把他給朕拉出去,先打十個板子再說。”

平常都是要二十個板子,這是打了十個算是留情了,不然這才七八歲的孩子,二十個板子下去就死了。

“皇伯伯,不要呀!”卻被內監捂著嘴拉了出去。

皇帝柔聲對著幾個孩子說道,“嚇著了吧?”那目光轉了一圈卻是凝在朱韞的臉上,雖然上了藥,但是那痕跡還是十分的鮮明,有種猙獰的感覺,皇帝看著不知道怎麽就覺得心疼了起來。

“李常,去喊了禦醫過來。”想了想又道,“還有上次宮裏的那個雪雲膏,治這傷口最是合適了。”

等著李常走後,屋內只剩下幾個人,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幾個孩子卻是不知道,王靜姝見朱耀被罰了,心裏很是痛快,只是還是惦記著朱韞,走到跟前,說道,“韞兒弟弟,你還疼不疼?”

朱韞覺得王靜姝的手軟軟的,貼在臉上特別舒服,這才路數笑容來,道,“不疼。”

姜秀娘給的藥確實是好,上了很快就不疼了。

汪羨則也跑了過去,獻媚往朱韞臉上吹氣,道,“我娘說,吹吹就不疼了。”

三個人孩子一時十分的親密無間,皇帝瞧著心裏艷羨,只是等著聽到王靜姝喊朱韞名字的時候一楞,韞兒?

他忽然想起來,當初他和德清郡主還討論過以後孩子的姓名,那時候他想了許久,最後定了韞這個字。

難道說……

看到皇帝啞然的神色,汪右林知道這是時候了。

汪右林其實一直在等著德清郡主自己坦白孩子的身份,可是德清郡主卻是不開口,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想這件事到底不能拖下去了,湊到了皇帝跟前,道,“果然父子連心,陛下,你難道就沒看出什麽嗎?”

其實今日他把皇帝帶出宮裏就是想要皇帝認了朱韞,只是沒有想到居然遇到了那個朱耀。

皇帝何等聰慧,一直都否認不過是因為他和德清郡主多年未得,這會兒聽了汪右林的話,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的,再去看朱韞,雖然模樣長的和德清郡主極為相似,但是眉眼間卻有他們朱家的神態來。

他一想到某種可能,只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放在案桌上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汪右林知道,這件事還是需要皇帝自己去意會,只是見皇帝這般激動,又想到皇帝失去了嫡子之後,這些年來折磨,朱貴人也好,那些後妃也罷,都是為了誕下子嗣,說起來當真是困難重重。

“陛下,是真的。”

皇帝目光熱切的盯著德清郡主,他想起來,四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喝多了酒,看到德清郡主過來伺候,明知道是不該,卻是忍不住,兩個人成就了好事兒,事後想起來卻是極為後悔,覺得對不住先帝,這才勸著德清郡主出了宮。

一想到這個孩子就是他和德清郡主的,或許是等了太久,他想要發生卻是發現艱澀的難以開口,好一會兒才顫抖站了起來,在汪右林放扶持下走到了朱韞前面,對著孩子問道,“好孩子,你說你叫什麽名字?韞兒?全名是什麽。”

“回避下,我叫朱韞。”

皇帝一時忍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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