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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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 盛夏氣喘籲籲地站在高山的半山腰上, 才終於明白蘇木之前所謂的“上天”,並非是一句戲言。

而此刻,他們僅是站在半山腰上,向下望時,也依稀能看到腳下不遠處, 浮雲朵朵, 虛掛於空。

盛夏輕喘著氣, 仰望著那聳入雲端的山峰, 以及前路仿佛看不到盡頭的石階路,無奈地輕嘆一聲,“這真是上天啊!”

“不然呢?”蘇木將隨身帶來的保溫杯遞給她,輕笑一聲,“當我開玩笑?”

說著,伸手幫盛夏將棉服的衣領系緊,“別貪風,太寒。”

話落, 語氣一頓, 他垂眸, 目光掃過腕表上的時間,輕聲提醒盛夏,“走吧,再不走,晚上就只能睡山洞了。”

山洞是什麽鬼!

盛夏無奈地點點頭, 將保溫杯遞還給蘇木。

蘇木接過保溫杯,順勢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走吧,我拉著你。”

看著自己的指腹尖一點點被溫暖包圍,收進蘇木的手心,盛夏瞇眼一笑,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乖乖地跟在蘇木身後,繼續爬山。

這一走,又是一個多小時,眼看著天邊漸漸擦黑,可盛夏卻覺得兩條腿,猶如灌滿了鉛石。

每擡起一下,都是一場與自己對決的較量。

盛夏在後面累的兩腿發軟,腳步虛浮,反觀蘇木,卻仍是一副游刃有餘,雲淡風輕的模樣。

明明他才是負重爬山的人,看上去卻比她這個兩手空空的人,還要悠閑自在。

念及此,盛夏不禁對著蘇木的背影瞪了兩眼。

前方,蘇木腳下忽然一頓,回過頭來,見盛夏站在幾步開外的臺階上,一手撐膝,一手扇風的模樣,不禁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有鍛煉身體嗎?怎麽素質還這麽差?”

“我是一個病人啊!”盛夏輕喘道,“一個大病初……未愈的病人!”

這麽說也有幾分道理。

蘇木點點頭,“那是我考慮不周。”他仰頭看了一眼綿延而上的階梯,思忖片刻道,“過來,我背你。”

盛夏:???

盛夏一怔,脫口道:“你行不行啊?”

“行不行?”蘇木哭笑不得,“盛夏,你知道有一句話,是‘永遠不要和男人討論行不行這個問題!’”

說著,見盛夏紅著臉,怔楞在原地不走,蘇木幹脆行至她身旁,一面將身後的背包掛在胸前,一面在盛夏身前屈膝蹲下,回眸,溫聲笑道,“上來,不然真要睡山洞了。”

見此,盛夏先伸手拍了一下蘇木的肩頭,隔著厚重的棉服,其實摸不到內裏的骨骼或是肌肉。

可等她試探著趴在蘇木的背上時,卻覺得身下人並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般清瘦。

至少她能感覺到他給的安全感。

等她在背後趴好,蘇木順勢拉過盛夏的手,環在自己的頸間,回眸看她一眼,恰碰到她粉紅的鼻間,“抓好了?”

“嗯!”

話落,蘇木緩緩起身,雙手攬在盛夏的腿彎間,將她牢牢地背在身後。

步伐輕緩,卻不慢不喘。

盛夏歪頭,枕在蘇木的肩頭,感受著手下規律且有力的心跳,忽覺得此情此景,像極了兒時,她纏著父親要騎大馬。

“我重嗎?”盛夏湊近蘇木,問道,“你再上五十個臺階,就把我放下吧。”

“不用。”蘇木偏頭躲了躲盛夏無意中噴在頸間的熱氣,深吸一口山間的涼氣,壓下心中忽起的激動,才道,“你乖乖趴好,不要掉下來就行。”

“我看上去有這麽蠢嗎?”

“沒有。”蘇木歪頭一笑,看向盛夏,“你看上去更蠢一些。”

盛夏正要反駁,恰逢此時,有人自山上緩步走來,途經蘇木和盛夏身邊時,蘇木禮貌地向一旁讓了兩步。

見此,其中一位老大爺老大爺哈哈一笑,“小夥子背著媳婦兒來爬山啊?身體不錯啊!”

蘇木淡笑著“嗯”了一聲,偏頭看了盛夏一眼,“她嫌累,不想走了。”

老大爺聽了,對蘇木比了一個大拇指,笑道:“你好樣的!”

蘇木微微頷首,等幾人錯身而過後,繼續背著盛夏向山上走。

行至一處平臺,蘇木停下腳步,偏頭看向趴在他肩上的人。

只見盛夏將小臉埋得低低的,只臉側那只秀氣的耳朵,紅彤彤露在外面。

“盛夏?”蘇木湊近她,“你害羞了?”

“沒有。”盛夏悶聲否認。

“你說什麽?”蘇木說,“我聽不清楚。”

盛夏咬咬牙,暗想著輸人不能輸陣!

擡頭,硬聲道:“我說……唔……”

“盛夏……”蘇木最後道,“這是報酬。”

寒涼的風,輕輕吹來,帶走兩人笑鬧的聲音,帶走盛夏未說完的尾音,掠過石壁,掠過山石,吹向遠方。

……

“盛夏?”

山廟前,蘇木緩緩站定,偏頭看向趴在他肩頭,不知何時睡熟了的盛夏,無奈地笑了。

耳畔是她綿長清淺的呼吸,鼻間噴出的熱氣若有似無的吹在他的頸間。

溫熱的,是一種無聲的信任。

心中忽然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好似孤獨行走大山深處的人,身旁忽然有了相依為命的伴。

仿佛自此,在他身後,不再只有落日下無聲的萬丈霞光。

他還有她……熟睡的笑臉。

蘇木輕輕地長舒出一口氣來,看著身前山廟的大門,自內被人換換打開,微微一笑,“多謝。”

來開門的是一個小沙彌,個子小小的,看上去有點靦腆,見到蘇木,反倒開心的笑了,“你來了……”

說著,側過身來,讓出空間,方便蘇木進門。

錯身的瞬間,小沙彌看到蘇木背後的盛夏,不禁一怔,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語,這才擡起頭來,重新打量盛夏。

可惜暮色漸沈,蘇木又擋著他的視線,倒是看不真切那背上人的樣貌。

他摸了摸光光的腦袋,邊跟在蘇木身後走,邊但還是好奇道,“這就是你說的要帶來的朋友嘛?”。

蘇木察覺到小沙彌的目光,也不多說,淡笑著應了一句“是”。

小沙彌點點頭,“哦”了一聲,“給你留了你常住的那一間偏方,另一間在你對面,還有你要的棉被,都放在你房間裏了。”

“好。”蘇木騰出一只手,自身前的背包裏,摸出一包水果糖,遞給小沙彌,又摸了摸小沙彌的光頭,“多謝了。”

“別客氣!”小沙彌接過蘇木手裏的水果糖,揣進袖口裏,想了想,道:“那你今晚還去找師傅嗎?”

“不去了。”蘇木偏頭看一眼盛夏,輕聲道:“明天再去。”

說著,已來到偏房。

小沙彌把房間的鑰匙交給蘇木,站在門外揮了揮手,便自行離去。

蘇木先打開自己常住的那間房門,看到一應用具都已準備齊全,床也被人提前烘暖過,忙先將盛夏放在床上。

幫盛夏脫外套時,她倒是醒了。

迷迷糊糊地看了蘇木一眼,配合著蘇木的動作將棉服脫下,眨眨眼,又再次睡去。

看來是真的累著了。

蘇木笑了笑,幫盛夏蓋上被子,從善如流地去院外打水洗手。

片刻後,蘇木重新推門而入時,手裏拎著兩個暖壺。

熱水倒進水盆時,熱氣上湧,裊裊白煙似迷霧般籠在眼前。

蘇木不禁瞇了瞇雙眼,倒好熱水後,直接才從包裏拿出毛巾,沾濕,擰幹,疊好,才不慌不忙地走到盛夏身旁,給她擦手擦臉。

擦著擦著,卻忽然覺出不對來。

“盛夏?醒醒?”

那聲音聽在盛夏的耳朵裏,像是隔了一層不透風的薄膜,忽遠忽近,若有似無。

可那聲音又是如此的堅持,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在她耳畔,不肯離去。

盛夏迷糊地“唔”了一聲,想開口說話,卻覺得思緒混沌,如墜夢裏。

見此,蘇木俯下身來,額頭抵上盛夏的額頭,一碰,便觸到一片不正常的溫熱。

她發燒了。

眉頭微擰,來不及怪自己粗心大意,忙從隨身的背包裏找出針包,探過盛夏的脈象後,尋著穴位,下針。

因隔著衣服,蘇木下針的手法偏重,可盛夏卻仍無知無覺地睡著。

蘇木心裏一急,在下針,便又加了一分力,恰逢此時,盛夏嚶嚀一聲,終於徐徐轉醒。

見此,蘇木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氣來,“難受嗎?”

盛夏搖搖頭,擡手擦去蘇木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微微一笑,“你別擔心,就是有點迷糊而已。”

怎麽能不擔心呢?

“我去給你熬點藥。”蘇木拿過毛巾,給盛夏擦了擦臉,溫聲道:“你等我回來,喝了藥再睡。”

說罷,怕盛夏不放心,又道:“身上的針留下三根,你別亂動,等我回來給你取。”

見盛夏點頭,蘇木忙快步離開。

房門閉合,也阻礙了盛夏遠望的視線。

剛剛她做了一個夢,夢見陌生的冰天雪地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大喊著蘇木的名字,遍尋無果。

蒼茫一片中,竟然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懸崖峭壁上。

身前萬丈深淵。

身後徒留風聲。

……

蘇木端著藥碗推門進來時,恰聽到一陣微弱的呢喃聲,隨著他腳步的臨近,那聲音卻又消失不見。

他打開房間裏的燈,行至床邊,才發現,盛夏埋著頭,肩頭微顫,在哭。

“怎麽……哭了?”

蘇木將藥碗放在床頭,將盛夏身上的銀針取下,把她裹著被子,抱進懷裏,一面拂去她臉上的淚珠,一面溫聲問她,“是難受嗎?”

盛夏垂眸,搖了搖頭。

“不是?”蘇木繼續猜,“餓了?”

見盛夏仍搖頭,蘇木頓了一頓,才道:“那……就只能是做惡夢了。”

感覺到懷裏的人身體一僵,蘇木暗想著自己聰明的同時,又忍不住地想笑。

是不是生病了人,都容易胡思亂想?

想了想,蘇木輕聲問道:“那你夢到什麽了?”

盛夏沒說話,蘇木的手機卻乍然響起。

他摸出手機,接通來電,還未出聲,便聽一聲咆哮自話筒裏清晰地傳出。

“蘇木!”是岳南開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特麽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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