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從天和的空間中拿出當初自己身上帶著的荷包，對雅恩斯道：“你坐下。”

雅恩斯聽話地坐在了她身邊凳子上，好奇地看著她從那看似小巧精美的布包裏拿出木梳、布條、小瓷瓶、小木盒等等東西。

燕二娘握著木梳走到他身後，頓了一下，擡手開始梳理他的散發。雅恩斯的發質非常好，黝黑順滑，發絲不粗不細，既無分叉也無毛糙。燕二娘還是第一次為別人打理頭發，一開始手生，好幾次漏下幾縷，或是梳歪了，試了幾次才找到感覺，將他的頭發高高歸攏梳起再在頭頂盤繞成髻。

“將那發帶給我。”她道。

“好。”雅恩斯擡手拿了，送到她手邊。

燕二娘接過，看了眼他。兩人四目相對，手指輕觸，不禁相視一笑。

“別亂動。”她微嗔道。

“好。”雅恩斯一動都不敢動了。

“頭發弄好了！”燕二娘滿意地看著他的發髻，又道，“我再給你臉上遮掩一下，把你變醜些。”

她斜眼看過去，問道：“可否？”

雅恩斯笑道：“婧羽，我說了，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燕二娘低頭一笑，走到他面前，細細觀察了一番嘆道：“你父母將你生得實在是好，我都不忍下手了。”

雅恩斯大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讚揚外貌而感到十分地愉悅。

燕二娘瞪了他一眼道：“別笑，我要開始了，你閉上眼睛。”她心裏已經有了草稿，打算速速解決此事，省得這男人總晃她的眼，令她時不時地要失控。

雅恩斯聞言又笑了一下，才收起情緒，瞇了眼睛，端坐好。

燕二娘的手指輕輕擡起他的下巴，指尖輕輕地拂過雙眉、額頭，又在他臉頰上停留了一下。雅恩斯的心中仿佛也有羽毛輕輕掠過，讓他體驗到另一番從不曾有過的感受。

隨後，燕二娘拿了什麽在他臉上又抹又擦，時停時畫，又捏又拉。雅恩斯本來還是能猜測出她在做什麽，但漸漸地就沈浸在那種被心愛女孩撫觸的美妙滋味裏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小時，雅恩斯終於在燕二娘的吩咐下，可以睜眼看了。對上她手中拿來的銅鏡，雅恩斯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模樣，眉毛微微一挑。

“怎麽樣，如何？”燕二娘問道。

雅恩斯微笑道：“婧羽，我想你以後可以少學一門《化妝術》了。”他心忖，他記得墨家名下似乎有一家聞名星際的化妝用品公司，以後說不定可以帶婧羽去參觀一下。

燕二娘只用少少的古代簡易材料，就將雅恩斯變得跟原來有四五分不像了。他的膚色暗了幾分，額頭多了幾道淺淺的擡頭紋，眉毛被掩去了鋒芒，眼角也做了處理，令得眼神多了兩分親切。

雅恩斯好玩地摸著上唇的小胡子，笑道：“我這樣是幾歲？”

燕二娘本想把他化老些，盡量看著普通平凡些，但盡管她使勁解數，也只能將他變成一個稍有幾分人間氣息的俊美神君。

“約莫二十五六七吧……”她也不太肯定，其實說二十也不是沒人信。因為大越青年喜歡蓄須的大有人在。雅恩斯那點胡子，看上去還挺有斯文氣質的。

雅恩斯輕輕碰了碰胡子，又好奇道：“這是什麽毛發做的？”

燕二娘咳了一聲道：“這是我平日散落的頭發，收集起來做的。”

雅恩斯點著頭，滿意地道：“怪不得很柔軟，摸著很舒服，我喜歡。”

他擡手摸了摸她鬢邊的長發，又道：“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這樣的觸感。”因為依然生長在婧羽身上時，能感知到她精神力的活力。

他還不由地帶著渴望嘆道：“好想時時刻刻碰到！”

燕二娘無語，瞪著他不說話。

雅恩斯不明白她怎麽了，卻知道她一下子情緒低落了。

“婧羽？”他下意識小心翼翼地喊道。

燕二娘對自己突如其來的敏感，也有點不知所措。一方面她喜歡著雅恩斯，對他各種親近並不反感，另一方面卻又還是會隱隱害怕自己迷失其中，被雅恩斯拿捏住。她怕自己在甜蜜之中失去分寸，沒了原則和底線。

其實雅恩斯的言語行為雖然有出格之處，卻並不令人覺得輕佻無禮，但是她還是不高興，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不適應。理智上想著男女間親密相處便是如此吧，可她的心態還是出現了問題。

對於男女感情，她是認為兩人之中必有主從之分，必有輕重之別。雅恩斯先是她的雇主，後是她的知己，再是她的情人。而世間女子也是以依附男子為主。按理，她應奉雅恩斯為主，將他視為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附和他，取悅他。

可是，她本就不是甘心伏於人下的人。她可以為任務死，為知己死，為雅恩斯死，卻不想在兩人的日常相處中落在下風，不會隨意就以身相許。

人心是奇怪的東西，她越感受到雅恩斯對她的喜愛，越想被他好好尊重，將來堂堂正正地做他的妻子。

燕二娘冷靜地想，她自己這是生了懼意。作為一個女子，當認認真真地對待自己的感情時，還是會擔心，未來哪一日所有花好月圓眨眼變成風霜刀劍。

終是不能完全灑脫，無法真的管他如何。她似乎碰到了心底曾重重掩蓋起來的脆弱，生怕這些打情罵俏，成為自己日後深深的恥辱。

而她是絕不願被侮辱、被輕賤的！

“婧羽，你怎麽了？”雅恩斯輕輕地問道。

燕二娘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看向他，露出一點微笑道：“沒事。我剛才想起點糟心事，現在已經好了。”

雅恩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惹得婧羽難過，可是又怕再提起，讓她更不開心。

燕二娘從他的眼中不知為何就是明白了他的念頭，心中平靜下來。往事早已離她遠去，她若是因了過去影響到眼下的心境，實在愚笨。她知道自己這樣患得患失，是因為將雅恩斯看得越來越重。

如果她此時是在做一個夢，她是不想要夢醒，而是希望夢能成真。

她的這種願望越強烈，得失心就越重，就越容易失去冷靜。

有點糟啊。不能這樣下去。

燕二娘閉上眼睛，摁了摁額角。

“婧羽，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雅恩斯拉起她的手，還是問道。他知道，女孩的心有著重重盔甲。她小小年紀成為一個資深的刺客，想必是有一番特殊的經歷。他一直很小心尊重她的隱私，並不強求知道她的一切。但若是這影響到了她的心理和成長，他想幫助她一起解決。

燕二娘睜開眼，看著兩人的手，慢慢地收攏手指，回握住他。

她擡臉，望向他道：“雅恩斯，我心悅你。”開口表白並不是容易的事，可心中充斥的感情是需要宣洩的。她選擇了說出來。她不會做一個逃避的人。

“我心悅你。”她輕輕地又堅定地重覆了一遍。

燕二娘已經有了決斷。她喜歡這個天外之人。只要記住這個就好了。就像只要牢記她是大越女刺客燕婧羽一樣，其他的人生不過是附屬。那些關於雅恩斯的患得患失，實質是她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只有弱者，才會有空閑想這些有的沒的，才會在乎他人的看法，才會害怕失去。

她幹嘛要開始糾結名分、名節。她為何要給自己上上枷鎖，要讓自己束手束腳。現在，她喜歡雅恩斯，雅恩斯也喜歡她，他們兩情相悅。而雅恩斯沒有其他喜歡的女孩，沒有未婚妻，沒有夫人。他們倆之間就算發生了什麽，也完全傷害不到其他無辜的女子。

只要他倆覺得快活，更甚者，只要她覺得快活，她做什麽不可以，說什麽不可以。

沒人能阻礙她，除了她自己。

燕二娘的意識在激烈的碰撞後，順從著她一貫的意志傾向，迅速地從前面的思想溝坎裏一躍而出。

這時，她的無極心法似乎也隱隱有所提高。宇宙大，天地廣，她縱然渺小，也誓要做主人！

雅恩斯難得呆了。他的女孩向他表白了，而且說了兩遍！可是正當他想同樣表明心意時，他的女孩卻又忽然看也不看他，就坐地開始修煉了……

“主人，小婧羽好像在突破，不是精神力，而是她的體能。”天和好心地解說道。

雅恩斯一會驚喜，一會失落，沒好氣地道：“我知道，你保持安靜！”

天和默默不說話了。他們的交流根本不會影響到小婧羽。喵，它作為貼心的智能體，還是多多體諒些戀愛中的主人吧。

燕二娘這一打坐就是大半天，直到日輪落山，才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正對上雅恩斯關切的視線。

“喵喵，小婧羽真棒！體能、精神力都是S級了！”天和通過意識讚揚道。

燕二娘微微一笑，把想攙扶她起來的雅恩斯電得行動遲緩了起來。

“恭喜你，婧羽。”雅恩斯也由衷地替她高興。

燕二娘明明自己可以站起，還是擡手搭在他手心，任他將自己拉了起來。雅恩斯沒有松手，反而抱住了她。她也沒有反對，而是同樣環住了他的腰。

雅恩斯明顯察覺了她的變化，眉頭微微一挑，不由也露出一個迷人完美的笑。

他的女孩好像自信多了，也更令他難以克制了。

“雅恩斯，我喜歡你的心跳聲。”她輕輕地笑著道。那麽有力又渾厚，仿佛能承載起一切。

雅恩斯的視線從她的嘴唇往下移到胸口，喃喃道：“我也喜歡你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到婧羽的那裏似乎又豐滿了許多……

燕二娘自然發現他的關註所在，心中一羞，轉念一想，卻又故意似不經意般往他那蹭了下。她也沒想到自己的體能提升時，居然還能如此改善體型。她懷疑這可能是上次七七賜予的結果，因為她自那以後身體各方面都在不斷地轉好。

燕二娘擡頭看雅恩斯，立刻眼尖地看到他的耳垂微紅，心中不禁偷笑不已。感受到他節節升高的體溫，她好心地松開手，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婧羽……”

雅恩斯的聲音沙啞低沈，差點讓燕二娘軟倒。她連忙扶住他的手臂，想要瞪他一眼，可是對上他炙熱的目光，她騰地也像著火了一般。

兩人緩緩靠近，腦袋情不自禁地湊在一處，久久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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