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陳婠婠

關燈
國師樓天道得知有一位胭脂刀頻繁壞自己好事大為震怒, 他手底下已經死了不少人。樓天道廣發懸賞令, 誰能捉到胭脂刀重賞萬兩黃金。

伏城的行動越發艱難起來, 他將這口人家交到任劍遠手裏,對任劍遠道:“你先走, 我去引開他們。”

伏城在京都的巷子裏竄來竄去, 像是一只靈活的貓一樣,他早已把京都的大街小巷摸清楚了。但後面的人依然緊追不舍, 事情有點難纏。

伏城在一個拐角摘掉了鬥笠,下一個拐角就順了一頂帽子扣在頭上遮住自己的火雲紋。

後面傳來了腳步聲, 左邊的巷子也有, 伏城低著頭走,混在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但幾次都沒有甩掉後面的人。伏城按住腰間的刀,心想著最壞的打算就是當街動手。

伏城低著頭,撞到了一個人, 他剛說一句:“抱歉”, 然後想繞過人繼續走。

一只手抓住了伏城,溫柔的女聲響起:“少俠這邊來。”

伏城剛被對方碰到的時候一皺眉, 他先是看到了一只纖纖玉手,順著手擡頭看了一眼, 整個人都有點發楞, 這竟然是個樣貌出眾的美女。見到這個女人伏城才明白了原來傾國傾城這四個字真的不是妄言。在美女如雲的京都,一張好皮囊是沒有什麽好說的,如果單憑一張好皮囊只能被人叫一聲美人, 而成為這種等級的美人就必須有別的東西。

女人烏發雪膚,明目皓齒,這人的五官擔得起一個艷字。五官搭配得宜,無一處刪減,也無一處要描補。伏城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見之誤終生,如果他沒有遇到過周衡,見到這樣的女人說不定也會心旌搖蕩。

伏城也只楞了一瞬,他打量四周,原來這裏是個施粥鋪,難怪有這麽多人,伏城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隨機應變的跟著女人鉆進施粥的桌子下,垂下來的簾子把他遮擋的嚴嚴實實。

等鉆到桌子底下,看到女人的繡花鞋和那雙小腳,伏城突然猜到了女人的身份。

如果伏城沒有猜錯,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陳婠婠,陳婠婠每日會在丞相府所在的巷子口施粥。按理說官家女子是不該這樣拋頭露面的,但丞相卻縱容陳婠婠布施。陳婠婠在民間聲望極高,百姓每每提起這個丞相之女,大約就是人美心善。陳婠婠是世間少有的美女,長得漂亮平易近人又沒有架子。

陳婠婠是很容易讓其他女人感覺到自慚形穢的人,如果一個人光有好樣貌也就算了,但她偏偏還兼具了好性格。陳婠婠一舉一動大方得體,天之驕女竟然也不驕縱。如今貴族女子不敢出門的情況下,只有陳婠婠不僅敢出門還深受百姓愛戴。

這是周衡未來的女人,當時伏城這樣想著。

伏城早就做好了準備,如今看到陳婠婠並不吃醋。他對自己和周衡之間的事情心中有數,他跟陳婠婠根本不存在什麽競爭關系。伏城的戰場是刀光劍影的,他的對手從來不是女人,和女人爭風吃醋讓他感覺從頭到尾都可笑至極。伏城完全沒有任何興趣,反而伏城覺得有這樣一個人日後能夠陪著周衡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就在此時,地面微微顫動,馬蹄聲越來越近。如果伏城沒有記錯,這條北辰街因為是丞相府所在的重地,除了丞相家以外旁人是不得在此縱馬的,來人應該是有點官銜的人。

宋宰江是樓天道的走狗,蔡培照死後是他頂替了一把手的位置,國師給他找了個禁衛軍副統領的官職。國師和右丞相陳懷榮不和已久,在周衡回京都之前,樓天道和陳懷榮朝堂鬥爭過三次,恨不得把對方拉下馬再踩兩腳。

宋宰江翻身·下馬,打量著四周,原本施粥的進程被這個不速之客打破了,人們看到這位大人都有點害怕。宋宰江道:“給我搜!”伏城聽到宋宰江似乎沒有把宰相府放在眼裏,不由有點擔心陳婠婠能不能扛得住。

陳婠婠並不慌張,她冷聲道:“誰敢!”

宋宰江像是剛發現陳婠婠一樣,陳婠婠把手裏的粥盛好遞給面前的老人,然後才慢條斯理的看著宋宰江。

“宋大人看清楚了,這裏是宰相府。”陳婠婠迎著宋宰江的目光並不懼怕。

宋宰江無意跟宰相府正面起沖突,道:“陳小姐,我這是奉國師之命。陳小姐配合些,我們也沒那麽多麻煩。”

陳婠婠道:“宋大人要找誰?”

宋宰江的目光被陳婠婠面前的桌子吸引,這桌布看著礙眼極了,道:“陳小姐也知道胭脂刀是逆賊,罪大惡極,要是不小心逃到宰相府去,惹得丞相府不得安寧,還不如把人交托給我。”宋宰江的形容裏,胭脂刀就像是鬧鼠疫的老鼠。

陳婠婠聽了笑了笑,她一舉一動都是優雅的,半分都沒挪動自己的腳步,說話時是溫溫柔柔的,道:“宋大人是說我們丞相府窩藏逆賊?”

宋宰江一頓,總覺得這女人不好惹,沒有貿然接話,陳婠婠又道:“誣陷朝廷命官是什麽罪宋大人知道嗎?”

“婠婠是個女流之輩,不懂什麽逆賊什麽亂黨。”陳婠婠繼續道:“不過婠婠要是讓您搜捕,那明日陳家的名聲可就壞了,到時候整個京都都知道,我們陳家如同城門菜場一樣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宋宰江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是真拿陳婠婠沒辦法,陳婠婠是陳家嫡女。陳婠婠不是一個能讓人小看的女人,她的母親來自於姑蘇沈家,這是一個小門小戶,家道沒落已久,沈家一共只有兩位女兒。但這兩個女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一個嫁給了武林盟主成了盟主夫人,一個嫁給了當朝宰相,成了宰相夫人。

陳婠婠看上去是個普通的官家小姐,但憑借著姨母和父親的兩股力量,武林朝堂之上皆有部署。

宋宰江遲疑了片刻,覺得不能跟陳婠婠正面起沖突,他一甩袖子,然後才恨恨道:“撤。”

陳婠婠依然保持微笑,規矩禮儀一點都沒落下,目送著宋宰江離去。

等人走遠了,陳婠婠才一掀桌簾,發現下面空空如也,她有點納悶兒,聽到身後一聲:“陳小姐。”

陳婠婠一回頭,看到伏城已經站在巷子尾,伏城還戴著那個可笑的帽子,他對陳婠婠微微笑道:“謝啦。”

陳婠婠還想說些什麽,但此時一陣風吹過,地上的落葉被席卷了一個圈,下一刻伏城整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陳婠婠再見伏城時是三天後,他身著一件灰色衣服,胭脂刀成為眾矢之的之後,伏城做普通人打扮時不再穿黑衣。

伏城混在來喝粥的人群裏,輪到他的時候,他左手接過粥碗,右手卻遞給陳婠婠一個東西。

陳婠婠本來一直低著頭,她忙了一上午正巧有點乏了,此時眼前陡然出現了一個紙包。

陳婠婠擡起頭,發現眼前是個老叟,正伸出手跟自己要粥,送東西的人已經走了。她打開紙包,這是一包上好的黃山毛峰。陳婠婠苦笑道,送茶之人八成並不用心,平日裏陳婠婠都是見那些下屬給父親送的禮,哪有這樣送年輕姑娘的?

伏城沒再去找陳婠婠,他覺得應該要送點東西過去,也不知道這群貴族喜歡什麽,隨手去茶鋪買了店裏最貴的茶葉。送完之後,他們之間的交情應該就止步於此。

伏城打著哈欠走出太子府,他沒做任何偽裝,太子府周邊的人都認得他了,額頭上有火雲紋的人是太子府的小相公。伏城如今做小相公的時候穿貴族的錦衣,做胭脂刀的時候穿粗布麻衣。

伏城突然一頓,太子府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伏城剛略有疑惑,一只手伸出來撩開簾子,露出陳婠婠的臉,陳婠婠溫和笑道:“好久不見。”

伏城皺了皺眉,他並不喜歡別人揭穿他的身份。他跟陳婠婠之間不應該有這麽多交集,道:“你怎麽知道我?”

陳婠婠開門見山道:“殿下回絕了婚事,我偷偷來看了你一眼。”

陳婠婠打量了伏城好一會兒,上次陳婠婠沒有仔細看過他,伏城臉上還有周衡打的傷,傷疤給他臉上增添了一種野性的魅力,確實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輸在這樣的人手裏並不算是丟臉。

“嗯?”伏城不知道這件事,周衡從頭到尾沒有對他提起過陳婠婠,更沒有提起自己回絕了丞相府的婚事。這件事在周衡心中八成並不重要,伏城皺了皺眉,陳婠婠是想讓自己給他當個說客?

伏城幹不了這樣的事情,他沒那麽大的好脾氣,而且他從不強迫別人做任何事,周衡回絕了那是周衡的事情,他愛娶誰愛回絕誰跟伏城是沒有關系的。

陳婠婠道:“可否上來說話。”

伏城不懂京都規矩,不知道男女不可同處一室,不過上了馬車才發現馬車裏還有兩個小丫鬟。

陳婠婠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把她整個人襯得水靈靈,像是初春一株剛抽出的柳樹嫩芽。她左右跟著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抱著紫檀木匣子。伏城沒有多看陳婠婠,反而註意力都在這兩個丫鬟身上,這兩人都會武,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陳婠婠看出了伏城的警惕,解釋道:“姨母派來的。”她對伏城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來,她姨母是盟主夫人,一直寵愛著陳婠婠。

陳婠婠看伏城還是不說話,估計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真的不舒服,在粥鋪見面時,伏城是一個無根的江湖人,可以自由做任何事。他們的見面是萍水相逢的緣分,是胭脂刀遇到宰相小姐,而現在陳婠婠知道了他的身份,那這場會面就變成了未來主母面見小相公。

陳婠婠讓丫鬟把紫檀木匣呈上來,道:“給伏少俠的回禮。”

丫鬟當著伏城的面打開紫檀木匣,裏面是一把刀。被女人送禮這件事伏城經歷過,但只有陳婠婠能一擊必中。這是一把好刀,泛著寒光,刀上面刻著兩個字——萬安。

屠萬安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匠,他一年只打一把刀,他造出來的刀鋒利無比,得一把萬安刀如同得一把神兵利器。這是難找的刀,空有錢不能打動屠萬安,要麽有權有勢要麽性格投緣,還得看屠萬安有沒有那個心思,屠萬安已經三年都沒有鑄刀了。也不知道陳婠婠到底幹了什麽,竟然能說動這位怪才。

陳婠婠道:“你可以給它取個名。”

江湖中人佩刀配劍都有自己的名字,但伏城並不愛刀,他對於武器向來是不放在眼裏的。伏城道:“我用不著。”

興許是覺得話說出口之後顯得太生硬,伏城又道:“我不能殺人。”

陳婠婠好像一早就知道伏城的心病,聽了並不意外,只是盈盈笑道:“會用到的。”

伏城一楞,總覺得陳婠婠話中有話,但當時的他並不明白。

伏城本來是欣賞陳婠婠的,他願意讓這個女人照顧周衡一生。但之後陳婠婠說出的話讓伏城徹底顛覆了他的想法。

陳婠婠走時給伏城留了一句話,道:“婠婠跟公子有緣,今日說句心裏話,我只想當皇後,誰是皇上不重要。”這句話似乎是在安撫伏城,說他們之間可以和平共處。

陳婠婠並不愛周衡,她生來就有自己的使命,覆興他們陳家的榮耀。她對於皇後之位志在必得,這次被拒婚也無所謂,她不介意伏城的存在,十個伏城也不能跟她爭奪皇後的地位。周衡不愛她,她也不愛周衡,如果伏城真要入後宮她都沒有任何的惱怒,說不定還會把這件事安排的滴水不漏。

陳婠婠是最適合周衡的女人,最適合過去的周衡。

咣當一聲,伏城把刀匣子合上,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股酸楚湧了上來。他像是挑選兒媳婦兒一樣多方考察過陳婠婠,覺得她溫柔善良,在民間富有聲望,日後做了皇後也是母儀天下。陳婠婠是最有資格跟周衡平起平坐的女人。

伏城本以為會看到周衡幸福,有一個愛他,溫柔的女人,一輩子守著他和他並肩坐擁江山。哪怕陳婠婠表現出一丁點的愛都行,他忍不住去想,周衡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皇城,所有人都愛他的身份,沒有一個人是真的愛他這個人,伏城覺得難受。

他以為自己可以瀟灑離去,但他做不到,周衡的事情一點點的鎖緊他,讓他無法抽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