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當眾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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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去送齊王, 來送行的朝臣不多不少, 也有二十幾個, 加上一個太子爺也並不是十分突兀。周衡和齊王該說的話早就在太子府說完了,兩人一直都沒有交流。

而當齊王翻身上馬時, 周衡卻突然道:“小心。”

齊王聽到這句話時先是一楞, 隨後馬上反應過來周衡話中有話,靖州一行不會太平, 要提防有心之人在半路下手。

齊王他這次去身負賑災重任,不能出絲毫差錯。他當年有資格和永樂帝爭奪帝位, 並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懶散王爺。

齊王朝周衡一點頭, 催動馬匹走了。

周衡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此時卻一路目送齊王的隊伍消失。

樓天道站在周衡旁邊, 他來給齊王送行總讓人心裏沒底,不知道是什麽花招。樓天道也在目送齊王,齊王一走, 周衡在京都將會徹底孤立無援, 正好可以借機鏟除了周衡這個眼中釘。

“多謝太子爺求情。”樓天道陡然開口道。

周衡淡淡嗯了一聲,道:“國師客氣了。”

“太子爺真是心系百姓。”樓天道手上撣著一把拂塵, 乍一眼看去有點仙風道骨的意思。他話中有話,沒想到周衡抱恙在家, 卻對於朝堂之事控制力這麽強。

周衡輕咳一聲, 道:“也就是個病秧子。”

樓天道偏頭看周衡,周衡的背挺得筆直,他本來就長得高, 樓天道要略微擡頭才能看清這位太子爺。周衡是個偏陰柔的長相,若旁人生得這般模樣很容易讓人輕視,但周衡沒有,他眉眼冷峻,眼睛生的黑白分明,看人的時候只會讓人感到威壓。

樓天道看了好一會兒,他以前給人看過面相,人生閱歷到了他這個程度,一個人眼裏藏著什麽東西,未來要走什麽樣的路八成就能猜到了。但他看不清周衡,他一下子明白了永樂帝,如果周衡是他名義上的兒子,他一定也日日夜夜睡不安穩。

樓天道知道他受了自己一記明王指不會好受,這個傷起碼還要再養半個月,此時心中有種扳回一局的感覺,道:“太子爺貴體欠安,還需好好靜養才是。”

周衡聽懂了他話裏有話,這是讓他安安分分做個病弱太子爺,不要再出來興風作浪。周衡點頭謝道:“還是國師醫術高超。”

周衡懶得跟他交涉,道,“我受不得寒,先走一步。”然後便轉身走了。

周衡一轉身便露出背後的空門,普天之下沒有人敢當眾刺殺太子。沒人敢這麽幹,而國師卻敢,他本身幹的就是以身犯險刀尖舔血的勾當,若不是膽子大,他又如何能騙過永樂帝成為國師呢?

國師右手袖子裏爬出一條小蛇,小蛇從他手臂上緩緩爬下,這蛇過於細小,約莫只有拇指粗細,通體銀白,上面覆蓋著一層軟而薄的鱗片。這條詭異的小蛇從樓天道寬大的袖子裏冒出一個蛇頭,吐出鮮紅的蛇信子。

樓天道伸手去拍周衡的肩膀,小蛇下半截攀附在他手掌上,上半截卻挺起身來,只要樓天道的手碰到周衡的肩膀,小蛇伺機而動,在周衡脖子上咬一口。小蛇的牙齒細小,跟一根繡花針差不多,咬到人之後便可迅速遁入樓天道袖中。

周衡只會覺得自己被蚊子叮咬了一下,大約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感覺,脖子上只會留下兩個看不清的孔洞,一個時辰之後就可以完全消失,連仵作也不會查出來。

而回到太子府的周衡,當天並無異樣,直到第三天開始高燒不斷。之後太醫進進出出診斷,退燒藥一碗一碗喝,但根本診斷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最多只是感染風寒。然而這一個風寒會要了太子的命,周衡不需要半個月就可以一命嗚呼魂歸九天。

以永樂帝對周衡的重視程度,大約只是覺得解決了一個心病,不會徹查這件事,更不會查到樓天道頭上。到時候再也沒有人可以來壞自己的好事,這是解決太子爺最快的法子。

眼看著樓天道的手距離周衡越來越近,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小蛇攀附在他手指上已經躍躍欲試,張開血紅的小嘴露出黑紫色的尖利牙齒,準備一個猛子紮下。

然而就在這時,樓天道眼前卻陡然出現了一件狐裘,狐裘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像是雄鷹展翅一般唰的打開,然後結結實實的把周衡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樓天道袖中小蛇像是看到了天敵一般,倏地一下鉆進了袖中再也消失不見。與此同時樓天道緊急撤回自己的手,他能感覺到小蛇遁入袖中之後一路攀爬,一直爬回他的胸前然後就盤在心臟的位置,僵死一樣不動彈了。

雪山銀蛇通靈性,被樓天道從小培養,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銀蛇對危險比尋常人敏銳十倍有餘。樓天道從未看到銀蛇這般作態,是弱小動物面對強者威懾時的膽怯,來人是誰竟然讓這條銀蛇如此忌憚。

伏城把周衡整個人裹住,淡淡看了國師一眼,兩人的眼神短暫對接,說不清誰好誰壞,都是心中一緊如臨大敵,但這只是他們心裏的想法,誰也沒有表現出來。伏城第一次看到國師本人,看到樓天道時皺了皺眉,然後就錯開了目光。

伏城給周衡整理了一下狐裘,刻意的撣了撣肩膀處,深怕有什麽東西附著上去。他一幅純良樣子,當真像個小相公一樣,道:“出門也不懂加件衣服。”

“你怎麽來了?”周衡對身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看到伏城的時候還楞了一下問道,對方還是穿著一身單衣,卻用狐裘把自己裹住了。

“來接你。”伏城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天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周衡笑了笑,伏城身上有一種非常單純的市井氣的溫暖,他跟伏城一起上了馬車。

剛上馬車伏城就變了臉,伏城的眉頭緊緊擰著,道:“他想殺你。”

周衡皺了皺眉,樓天道如此膽大妄為竟然敢當眾刺殺?伏城又道:“我要是來晚一步,你現在估計已經離死不遠了。”

周衡感覺到一陣寒意,他掀開馬車簾,樓天道還侯在路邊,對自己微微一笑,周衡只能點頭示意。車簾放下之後才恢覆到那副冰冷面孔。

“你要麽少出門,要麽出門帶上我。”伏城道,樓天道的陰狠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他能用損招就絕不會堂堂正正比試,往往他的對手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死了。

周衡沈吟片刻,他跟樓天道已經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必須想辦法盡快解決對方。周衡靠近伏城,手指一勾,把那塊龍符勾出來。

伏城擡起頭發現周衡一手挑著龍符,正看著他,道:“借我用用。”

伏城覺得周衡用詞有點意思,他解下龍符遞給他,道:“記得還啊。”

周衡跟他打趣兒,道:“要利息嗎?”

伏城笑了笑,周衡拿回龍符八成是想動用羽林衛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大約是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道:“我見過陳婠婠。”伏城跟周衡之間開誠布公,不應該有任何隱瞞。

周衡一挑眉,他不喜歡別人越過自己接近伏城,看來自己回絕陳家親事確實做的太過火了,道:“她找你幹什麽?”

“挺奇怪的。”伏城道:“送了我一把刀。”

“刀?”周衡問道。

伏城出來的時候把刀帶在身上,此時剛好拿給周衡看,道:“萬安刀。”

周衡手裏掂量著這把刀,沒有琢磨出具體的什麽東西來,他認識陳婠婠,這個女人不是一個等閑之輩,她送刀的用意現在一時半會兒也猜不到。

“她送你就先用著吧。”最後周衡道。

伏城嗯了一聲,他好像是想說些什麽,馬車剛好撞上了石頭,整個車廂搖晃了一下,又生生把這句話給晃蕩回去了。

周衡看了他一眼,道:“你還想說什麽?”

伏城也不想再憋著,問道:“你不娶她?”

周衡就知道陳婠婠不是那麽單純去送刀的,沒事幹跟伏城說這個幹什麽,此時道:“你很想讓我娶她?”

“我……”伏城被周衡問到了,他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如果陳婠婠對周衡有利,那周衡娶她是理所當然的。

周衡慢慢逼近伏城,一手撐在伏城腦後的車廂,把他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間,並不想讓伏城逃避這個問題,執著道:“說話。”

伏城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但此時又有點小心眼起來,他嘴上說的如何豁達,心裏還是不想跟別人分享周衡的。男人都有征服欲,遠疆有一種比賽叫叼羊,一群人騎馬去爭奪一頭山羊作為戰利品,緊緊的把血肉模糊的小羊護住,這就是伏城對於周衡的想法,理所當然的不會跟別人分享他,周衡是浴血奮戰的戰利品,最後伏城道:“不想。”

周衡一點都不知道伏城把他比作一只羊,還是血糊糊的死羊。但他對伏城的回答有點意外,伏城竟然會實話實說。此時馬車又顛簸了一下,周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道:“吃醋了?”

“啊?”伏城有點懵。

周衡心想著伏城在床上如何奔放,但在感情上還真的單純的一塌糊塗,周衡道:“你好好記著這個感覺,體驗一下。”

“啊?”伏城又懵了,這有什麽好體驗的?又不是什麽很好的滋味。

周衡卻覺得挺有意思,伏城這個人對於感情有點鈍,他很難流露出自己真實的意願,不管是憤怒還是嫉妒,都很少表現出來。周衡看伏城吃醋一次,比上伏城一次都舒坦。

“你是為了我?”伏城擡起頭看著周衡不確定的問道,他不確定自己在周衡心中到底是個什麽位置。

“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周衡沒打算瞞著他,如果伏城是京都人,那周衡納妾納十個八個都無妨,但伏城是江湖人,他嘴上不說心裏也向往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站在伏城的角度,周衡不能負他,為了利益關系也不行。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目前還不後悔。

馬車剛走,露出了後面的樓天道,樓天道依然保持著微笑目送太子馬車離去,直到看馬車徹底消失之後才刷的冷下臉,道:“他是誰?”

樓天道身邊的屬下很有能力,他把每個達官貴人的生活都摸透了,太子爺養了男寵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此時樓天道問,他就答道:“據說是太子府上的小相公。”

“小相公?”樓天道想起了伏城額頭上的火雲紋,他見識廣知道天火族,關外一個不大的門派。天火族世代崇拜聖火,會給他們的族人繡上火雲紋,他們相信火雲紋代表著力量與仁善。天火族內等級森嚴,按照血統劃分,大多數族人額頭上只有一個紅點,看伏城額頭上的火雲紋顏色純正,應該是天火族裏的大人物,說不定還是下一任家主。這個家族根本不出大雪山,族人怎麽會出現在京都?還甘願給周衡當個小相公?

樓天道想起了一個神秘男人,那個人在周衡身上一指封心門,讓自己都破不開。他又陡然想起了這兩天京都裏的一位“胭脂刀”頻繁壞自己的好事,廢了他最得力的手下蔡培照還有無數走狗。他剛開始以為胭脂刀是雙刀會的人,後來覺得不像,雙刀會裏要是有這樣的人也不會被自己打壓到不敢露面。

樓天道眉頭跳的厲害,他總覺得這個人對自己會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要想除掉太子必須先除掉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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