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伏城的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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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娘死了, 強行操控不能操控的人, 終究落了一個死字。李見青遣退了別人, 親自給蘇媚娘守夜。

蘇媚娘死的不安穩,她眼珠子已經完全爆破, 凹下去兩個空洞, 李見青不想她死的這麽難看,給她蒙上了一塊黑布。蘇媚娘活著的時候是個美人, 李見青記得見到她的時候她有多麽漂亮,他小時候聽話本裏的妖精, 總覺得狐貍精就應該長成蘇媚娘這般。

攝魂術是禁術, 修習的人都活不過三十歲,蘇媚娘已經活了二十五歲了。李見青曾經允諾蘇媚娘要讓她在三十歲之前都平安快樂, 可惜已經沒有了。

李見青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絲毫沒有意識到背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脖子上橫著一把刀, 李見青不用低頭就能感覺到冰冷的刀刃。

李見青心裏一驚,他下意識的尋找自己的護衛, 他沒有所謂的獨處,哪怕是行房事身邊都會有“鯤”的守衛。李見青很快就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三步外躺著兩個人, 正是今日守他的人,已經看不出是死是活。

小王爺的“鯤”是他花了十年建立起的,他尋遍江湖招了十位高手, 最年輕的賀琰都不能讓人小看。而能夠繞過他的守衛,不動聲色的接近他,只有伏城,他若是能殺人,那便是最頂尖的刺客。

李見青長這麽大沒有受過這樣近的威脅,敵人的刀光劍影總是離他很遠,他咽了口唾沫。

李見青聽到耳邊低沈的聲音,“別再進入我的腦子。”

真的是伏城。李見青害怕起來,但是他清楚的記著伏城不能殺人,他有點沒底,道:“你來幹什麽?”

“來殺你。”伏城的聲音很冷漠。

冷汗從李見青的額頭上滑下來,道:“你不能殺人。”

“我能。”伏城的聲音此時聽著像是黑暗中的惡鬼。

伏城沒有和李見青過多廢話,他幹多了殺手的勾當,他就算是忘記全部的事情也不會忘記這門“手藝”。

李見青感覺自己喉間一痛,才後知後覺害怕起來,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他把厲鬼從地獄召來,是時候付出應有的代價。因為哪怕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王爺,也能感覺到背後的男人散發出的殺氣。

李見青懂江湖事,知道有這種殺氣的人,是要見血的。

伏城和周衡不同,周衡和李見青同處於一個世界,周衡礙於鎮北軍不敢動他,但伏城無所畏懼。

李見青道:“住、住手。”

刀刃未曾因為他的聲音停下一分,順著喉嚨一寸寸而下,他的動作緩慢,刀尖像是蝸牛一樣在他身上緩慢爬行。

刀很輕,李見青的身上劃開一道薄薄的血跡,李見青止不住的顫抖,那時候他還以為伏城不過是跟他玩個把戲,折磨他一陣。

但心裏又隱隱害怕,一顆心如同打鼓一樣怦怦直跳,他不信善不奉行道義,他不信一個人能沒有殺心,他覺得人性本惡,他是自己嚇自己,在伏城動手之前,他就已經自己在想象中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處死。

伏城的刀尖停在李見青胸口,那裏正是心臟的位置,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什麽?李見青沒有問出口,因為刀尖沒入,他很快連聲音也發不出。

小王爺沒受過這樣的疼,他那時候才知道鉆心的痛苦不是一個比喻,伏城放開他,李見青砰地一聲砸在地上,他依然不可置信,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前插了一把刀,那是白湘湘的柳葉小刀,此刻只剩下一個刀柄。

李見青緩緩的擡起頭看著伏城,伏城剛從祭臺出來,看著有點狼狽,臉上的血痂不知道是什麽詭異的塗料,竟然一直沒有褪去還保持著鮮紅的樣子,伏城沒有表情,卻難以掩蓋一身的殺氣。他一半身體隱藏在黑暗中,一半身體被燭火照亮。正義和邪惡在伏城身上相互融合,你不知道他會站在哪一邊。伏城雙手環胸,看著李見青就像是在看一只深陷獵人陷阱的兔子。

伏城面無表情,哪怕他覺得欣喜若狂都會讓李見青覺得安心,只要他情緒上有破綻,李見青還有一線生機。此人對於殺人之事冷漠到了一個極點,權勢熏天的小王爺在他看來不值一提。這是邪神,李見青喚醒了他內心的戾氣。

李見青顧不得那麽多,他只想離開這裏,他手腳並用,朝著門口爬去,門外有他的侍衛,他想要去求救,他覺得自己還有救。

伏城站在他背後,既不阻攔也不說話。

伏城的刀沒有傷及李見青的心臟,而是偏移在旁的一個穴位,一炷香之內還有救。伏城不能殺人,卻也不是沒有絲毫方法。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何況伏城不是兔子。

李見青覺得全身都使不上力氣,他艱難挪動著自己,好在李行空之前教他習武讓他有了底子,不然李見青根本無力前進。他覺得自己有千斤之重,明明距離門口只有幾步,這時候卻顯得像是萬米之遠。

近了,更近了,李見青費盡全力,手指顫巍巍的接近門。而他聽到的伏城說的最後一句話,“下次你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

伏城如果有一天真要破戒,他願意是為了周衡。

伏城的聲音冷漠,讓人不敢懷疑他的殺心。李見青在那時候理解了李肖窈為何讓他不要惹事,若伏城真的想殺他,就算是三個李行空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在門外的守衛只聽到門口一動,一只蒼白的手抖抖索索的伸出,他們剛開始還以為是鬧鬼,等低頭才發現那是小王爺。小王爺胸前有一把柳葉小刀,整個刀都沒入胸膛徒留一個刀柄,但沒什麽血跡,這是什麽詭異的功法?

守衛們覺得頭皮發麻,朝屋內望去發現裏面根本沒有人,李見青大口喘氣,他以為他發出了聲音,但他沒有,在旁人看來只有口型,道:“救命——”

周衡嘴上說伏城會回來,但盯著破廟裏的斷頭佛,又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他沒事可做,於是去看了血影十三娘的墓。她是個宮女,沒有父母家人,在這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十三姨娘的名字。後來派人去查,才查到她叫柳秀,當時立碑的時候,周衡想了想,沒有用這個原名,周衡親自寫了這幾個字:血影十三娘之墓。

沒有宗室可以收她,十三娘的墓在西城後山,不敢修的太引人註目,看上去像是個普通人家的規模。這裏不像是皇宮陵園那樣氣派,但好在很有煙火氣。

周衡曾經帶伏城來看過十三娘,這是他第一次自己來,上山的時候碰到了一對夫妻剛祭拜完下來。

十三娘的墓旁有一棵小樹苗,是伏城栽的,說來年就可以給十三娘遮風擋雨了。

周衡問過伏城為什麽會懂這些,伏城沒說話,周衡猜他一早就想到死後的事情,希望自己的墓旁也有一棵能遮風擋雨的樹。

周衡按照民間風俗給十三娘祭酒,燒了紙錢,然後便默默無語的站立著。

周衡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今天的種下的仇總會討回來,他之前一再隱忍,李見青身後有鎮北軍,而周衡除了一個太子爺的虛位一無所有。這次能夠調遣錦衣衛和東廠,是因為這裏是白麓城,他們只能聽令於太子。然而回到京都之後,在永樂帝的威壓下就不再如此。

回到京都是龍潭虎穴,但他不得不回去。

周衡本想去找李見青算賬,但聽說李見青病了,他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一直到現在都還沒醒,李見青不缺神通廣大的人,好不容易撈了他一條小命。

面色慘白的小王爺被李行空送回鎮北王府去了,跟隨著一眾鎮北軍,周衡就算是想報仇也沒辦法。

李見青就算是能救回來,以後也會落下大病根,以後八成就只能當個病癆鬼,可以安分一陣子。

沒人知道李見青怎麽遇害的,據說那天守衛森嚴,再發現的時候只看到了柳葉小刀,李見青手下兩個厲害角色沒死,卻不如死了,他們被人廢了武功,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有人說是白湘湘的鬼魂來索命了。

但周衡知道那是伏城,這是伏城的風格,以牙還牙。周衡不知道伏城到底跟白湘湘有什麽情誼,但知道伏城這人,只要心裏惦記著你,哪怕只認識一炷香的時間,也要把你放在心上。

周衡深深感覺到了自己不夠強大的事實,羅摩說你連自己都保不了,有什麽資格去保護伏城?羅摩說的話很簡單,但周衡卻一直記得,他不夠強大,否則不會被李見青算計兩次。

周衡遲早要回京都拿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這是他的宿命。

然而現在就要等不及了,周衡必須加快自己的步調回到京都,據崔公公所說京都已經一片混亂。東廠的人想要的是穩定,他們先前被永樂帝寵幸,可以從中得到不少好處。但現在格局變了,東廠的人不惜來幫周衡也要對抗京都興起的力量。

周衡心想,三天之內必須出發,伏城如果還不回來,他就只能先走。

第二天,伏城還沒回來,就連金鈴也篤定伏城不會回來了,她和伏城是江湖中相遇,伏城覺得對金鈴負有責任,但金鈴覺得如果離開是伏城的選擇,那她不會有異議。

“伏城不來,你還帶我走嗎?”金鈴問道。

周衡笑道:“綁也要把你綁過去。”他篤定伏城一定會去找她。

金鈴切了一聲,崔公公卻插嘴道:“京都多好啊,好吃的好玩的比這白麓城不知道好多少倍。”崔公公看了一眼周衡,道:“你在太子府,什麽好東西沒有?”

崔公公越說越來勁,道:“你可以來我們東廠玩,我跟你說,我可以教你功夫。”

金鈴選擇性的忽略崔公公最後一句話,覺得這太監煩透了,對周衡道:“那我還上學嗎?”

周衡知道她不想上學堂,但伏城想讓她讀書,於是道:“到時候請個先生親自教你。”

金鈴覺得頭皮發麻,上學堂還能開小差,請個先生她不得把先生打廢了?金鈴道:“這就不用了吧。”

“是啊,上什麽學?”崔公公見縫插針的拍馬屁,道,“要不要來學斷魂爪?”

崔公公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喜歡逗金鈴,崔公公見過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見過蠻不講理的小郡主,見過威儀萬千的主母,卻覺得這個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在他看來金鈴身上的感覺很妙,既冷酷又調皮,他問了好幾次,金鈴要不要跟他習武,斷魂爪是陰柔的功夫,最適合女孩子學,崔公公練了一輩子都沒找到合適的徒弟。

而金鈴總是冷冷的一句,“滾一邊去。”

金鈴不大喜歡崔公公,但挺喜歡太監的貓頭鷹,伸出手摸了一下,發現這只貓頭鷹不躲人,反而特別親昵的在金鈴手心蹭了蹭,讓金鈴想到了自己的黑貓。

“他叫什麽?”金鈴問道。

“叫小貓。”崔公公一看自己的貓頭鷹都不躲,大喜過望,他這只貓頭鷹認人,旁人不給摸,今天卻讓金鈴摸。崔公公心想,金鈴簡直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徒弟!

“真難聽。”金鈴冷聲道。

崔公公覺得心裏備受打擊,但總想著收徒這事兒不能著急。

周衡聽著他們閑聊,心中既期待又落寞,他沒有去找伏城,如果伏城不能自己來找他,那周衡把他找到沒有絲毫的意義。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而伏城卻打算消失不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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