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你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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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戲坊有一處小樓, 平日裏用來放用不著的舊衣服, 放眼望去一片花花綠綠。但這棟小樓最近房門緊鎖, 裏面不見天日。

卞清河手裏提著飯菜和一壇酒,一腳把門踹開, 道:“吃飯。”

伏城縮在陰影裏, 沒有說話。

卞清河有點嫌棄這個破地方,他找了把椅子, 用手撣開灰塵,大大方方的落座。卞清河就算是斷了一只手也氣質不減, 穿著青色長衫, 脖子上掛著一塊玉石,腰間還配了荷包玉佩, 除了手,該少的一件也不少。

卞清河道:“你這是打算躲到什麽時候?”卞清河的語氣有點不滿,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偷人。”

那天剛下完雨, 夜裏還有點冷, 卞清河半夜在戲院偷偷唱戲,他沒辦法登臺了, 但忍不住的時候總偷偷唱上兩句,剛要關門就遇到了伏城, 他一身血, 身上大小傷口十五道,全身濕透了,臉色上還帶著詭異的血痂, 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伏城只說:“有什麽的要幫忙找你,是不是真的?”

卞清河嘖了一聲,自己說出的話要認,只能收留伏城。主要是這戲坊重新裝點的錢是伏城出的,他拒絕也不大好意思。

伏城說不讓別人知道他在這裏,那卞清河就只能悄悄咪咪把他藏在這裏。趙河那個木頭腦袋是想不清楚的,但趙小虎倒是懷疑了他好幾次,問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

趙小虎被卞清河一腳給踹了,讓他滾出去。卞清河有點心虛,每次過來送飯菜的時候,總覺得是在做賊。

卞清河給伏城準備了幹凈衣服和金瘡藥,伏城身上傷口多,但他就是淺淺包紮了。沒怎麽仔細料理傷口,估計還有點發燒,卞清河看著有點不爽,但轉念一想又不是他老婆,他操心個屁。

伏城不怎麽吃飯,只喝酒,整天低著頭想事情,卞清河是想不明白他有什麽可想的,道:“你被媳婦兒趕出門兒了?”卞清河當然知道事實不是這樣,他就是想說個笑話解個悶兒,屋裏死氣沈沈的坐著難受。

伏城不說話,卞清河只能自顧自的說,他被伏城搞的沒戲可唱,但他天生話多,拉著伏城就想嘮嘮叨叨,道:“我跟你說我跟趙河認識的那會兒,我騙了他兩年。”

卞清河話音剛落,伏城眨了眨眼睛,卞清河就知道他來了興趣,他繼續道:“他那會兒還以為我是個女的。”卞清河笑得得意,又好像笑趙河傻。

“那時候趙河剛好想娶媳婦兒,我就歡歡喜喜嫁給他了,同房那天他才知道我是個男的。”卞清河頓了頓,吊足了伏城的胃口。

卞清河走來,趁機把飯盒打開,在伏城手裏塞了個饅頭,道:“你吃完我再說。”

伏城盯著手裏的饅頭,順從的啃了一口,一邊啃一邊聽卞清河絮叨,道:“他當天晚上就跑啦,我那時候特別難受,結果第三天他又跑回來了,他說他就是喜歡我,娶了我就要對我負責。我那時候才知道他三天去幹嘛了,他去了百花街逛窯子去了,他看了男的覺得沒興趣,看了女的覺得沒興趣,後來才想明白原來是對我有興趣。”

卞清河說到這裏有點好笑,道:“他是個榆木腦袋,想個破事兒能想這麽久。”這些事情卞清河不跟別人說,就跟伏城說過,倒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就是這事兒吧,你得找懂的人絮叨。

果然,伏城聽了笑了笑,心想趙河跟自己的脾氣挺像。

卞清河監督伏城吃了個饅頭,確定了伏城不會餓死在自己家,他可招惹不起那個小太子爺,上次動了伏城他缺了一條胳膊,這次伏城要是出事兒,那周衡不得提著刀砍了自己另一條胳膊?

卞清河給伏城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道:“他要走了。”

伏城擡起頭,卞清河道:“小虎說的,金鈴準備跟他走,小虎那個傷心啊,天天就跟丟了魂一樣。”卞清河邊說邊來氣,就算是丟了魂也能發現自家饅頭少了,昨天晚上的菜不見了,家裏的酒沒了,以為卞清河在外面找小情兒了。

伏城眨了眨眼睛,好像終於明白卞清河說的是什麽,他心有點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拉扯著。他以為自己會很淡然的等待周衡離去,但一想到以後見不到他了就覺得難受。

他站起來的時候把酒給碰灑了。

卞清河應該是巴不得伏城走的,但等伏城真要走的時候,卻道:“你想幹什麽呀?想去找他?”

卞清河把伏城拽下來,伏城竟然也沒說別碰他的臭毛病,道:“你喝完酒再走。”

伏城只能又坐下來,然後捧著個酒杯,聽著卞清河絮叨,道:“你跟我說說你跟他去京都想幹什麽?在太子府當個小相公?你們倆不可能的。”卞清河去過京都一年,伏城不適合京都,他跟那個地方格格不入,卞清河作為他的朋友也不想看他執迷不悟。

伏城一頓,第一次開口道:“我知道。”但哪裏適合他呢?天下之大也沒有伏城的容身之所。伏城想了好幾天,過去的人生他沒得選,那以後的路是不是有的選?

卞清河看慣了大風大浪,拿著酒杯道:“你們這種事兒,戲臺上見得太多,癡男怨女,富家小姐和落魄書生。你們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兒,高高在上的小太子爺和落魄刀客。”

卞清河哼了一聲,道:“為了一個情字,犯不著這樣,我唱了一輩子戲,哪有什麽生生世世,最後要麽死要麽活著不如死了?”戲臺上的事情卞清河懂,癡男怨女的戲碼沒一個好下場。

伏城道:“我知道。”

這回輪到卞清河楞住了,伏城早知道這一切,他能看到他們有限的未來,他知道自己進了京都就像是猛虎被套上頸環,卻還是想要去找他,把鑰匙放在周衡手裏。卞清河篤定道:“你沒想過跟他過下去。”

伏城苦笑一聲,又好像在嘲笑自己,道:“沒有。”

伏城是伏城,但周衡已經不是周周了,他現在是周衡,是太子爺,那就按照太子爺的道路走下去,伏城看他登基,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兒孫繞膝。伏城一直都沒奢望過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距離幸福太遠,以前沒有,之後沒有也沒什麽。

伏城這輩子註定是個孤家寡人的命,但他想看到周衡幸福。

卞清河覺得伏城大概是瘋了,他看出了伏城身上的武學天賦,伏城要是回正玄山繼續求道,十年之後也就沒有徐雲起什麽事兒了。卞清河道:“他知道嗎?”

伏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聲道:“我要走了。”

卞清河像是知道了伏城的命運,他提醒自己的友人,道:“他不會輕易放手。”卞清河會看人,他看出了周衡身上的偏執,這樣的人不會允許伏城再消失一次。

伏城道:“我知道。”一旦伏城回去,周衡就算是砍斷伏城的手腳也不會再放開他。

“嘶——”卞清河恍然大悟,伏城該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那他有什麽好攔著的,道:“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你快走吧,看著心煩。”

伏城沒馬上走,他原地想了一會兒,突然道:“你的探雲手怎麽樣?”伏城在的這兩天,沒事幹的時候會給卞清河餵招,卞清河是個右利手,右手斷了,探雲手算是廢了。於是從頭開始練起,剛好伏城在正玄山學過如意掌,幾天下來受益匪淺。

卞清河用一只手,伏城也用一只手,卞清河左手不太利索,三招之內就被破了,卞清河苦笑一聲,傳說中一步之內無人躲過的探雲手怕是要廢了。卞清河倒不是對武學有什麽追求,只是想著以後出事兒了好歹有本事能保護趙河和趙小虎,卞清河擺手道:“不該操心的瞎操心。”

伏城卻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如果有時間可以慢慢陪卞清河練武,但他沒有時間了,於是道:“你有紙筆嗎?”

卞清河一楞,道:“你要幹嘛?”

伏城道:“我把如意掌教給你。”

卞清河白撿了個大便宜,嘴上卻道:“正玄山的功夫不傳外人,你不怕徐雲起過來追殺我?”

伏城卻笑道:“你也要有那個本事練成了才行。”

卞清河道:“你可真是小看我了。”如意掌和探雲手都是以柔克剛的本事,相互之間也有點通,再加上這兩天他跟伏城過招也學了一招半式的。

但等到卞清河收到了伏城的“秘籍”,就知道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兒。如果說伏城寫字還只是難看,那畫畫就難看到了一個極點,卞清河黑著臉道:“這什麽玩意兒?”

伏城知道自己的字是難看,道:“你這麽看,這是頭,這是手。”

卞清河看著腦袋大,道:“我練這個東西不會走火入魔吧?”

伏城倒是實誠,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卞清河一聽這話,心想就算是打死他也不練。他當時這麽想著的,過了兩年才發現伏城畫的畫裏有點神通,雖然難看但大體的神韻都在,那次之後,卞清河把如意掌的精髓融入到探雲手了,他既沒練成如意掌也沒完全覆現探雲手,倒是走上了一條別的路。

伏城道:“謝啦。”

卞清河卻道:“還是那句話,有什麽事兒找我幫忙。”

卞清河說話的時候有點像是伏城的娘家人,一股京都混不下去大不了回白麓城的味道。伏城琢磨著這句話,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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