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逛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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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團蒼蠅, 伏城見多了這樣的場面, 並沒有覺得多麽訝異。屍體被從中一刀剖開, 內臟失去了皮膚的阻隔而下墜,亂哄哄的擠做一團。

屍體是會說話的, 如果之前的死人還只是單純的殺了他們, 拿走他們的性命,那麽現在, 目的變了,他們在暗示什麽。

伏城環顧這個地方, 一間道觀, 道觀建在南城,吊在正殿的正是道觀的小道士, 觀主在哪裏已經找不到了。附近的人想來祭祀,打開門卻看到了這樣的局面,忙不疊的報官才引來了李書原。

伏城從小在正玄山長大, 道觀正殿是上清宮, 供奉的主位是始祖李老君。民間小道觀不盡相同,有些供奉老君有些是八仙過海有些是太上老君。

但是這座道觀卻有些詭異, 供奉的主位是一尊魔佛波旬。波旬的樣子和印象中的魔佛也不大相同,他的五官走向是模仿著佛祖菩薩的慈悲樣子雕刻的, 低垂著眼睛, 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波旬背後是一副由血繪制而成的巨大圖騰,這副圖騰跟伏城身上的一樣,但有所不同, 伏城身上的只有眼睛,這個圖騰卻畫出了嘴臉,是一個陰惻惻的笑意,畫此圖騰的人技藝精湛,寥寥幾筆之下栩栩如生,此人丹青功夫必定有十年以上。畫者畫到嘴的時候似乎意猶未盡,在嘴角濃墨重彩的點了一筆,著墨過多,血跡順著嘴角蜿蜒而下,現在已經完全幹透,是一個已經凝固了的笑意。

伏城晚來了一步,這裏曾經舉行了一場祭祀。

伏城繼續往裏走,兇手在道觀裏供奉魔神波旬似乎只是大不敬的第一步,伏城只走了兩步,就看到內殿裏的一座座石碑,一共十一座。石碑森嚴,透著一股寒氣。

伏城湊近了才看出來,上面寫滿了名字,丁九、己百一、癸百三……

他們是生死教的幸存者,如今被有心之人收集起來,另一塊墓碑上,名字上有一道紅痕,被劃掉的名字意味著已經離開了人世。

伏城在最後一塊墓碑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戊十三和別人齊齊整整的排列在一起,似乎已經暗示伏城是個將死之人。

伏城起身的時候有點昏,他下意識的扶住墓碑,一共一十塊墓碑,一共三百多個名字,這人有計劃的殺死墓碑上的名字,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座,剩下的只有九個人,伏城的名字就在這些人中間。

計劃已經進行了很長時間,之前都是悄悄進行,現在卻不惜暴露在世人面前,鬧出了越來越大的陣仗,伏城猜測他已經等不及了。

伏城不是很難以接受,他之前就查出了一點蛛絲馬跡,生死教死灰覆燃是意料之中。

伏城的感情很難形容,他一瞬間有一種錯覺,自己是戊十三,自己是三刀封喉,過去自己在這個游戲裏從未輸過,那麽現在呢?

李書原估計是真的被逼怕了,白麓城裏流言蜚語越來越多,有人說是惡鬼出世,要取人性命,也有人說是招惹了不該惹的東西。

錦衣衛對此袖手旁觀,他們是朝廷派來查案的,查的是夏侯府的案子,跟這件事毫無關系。只是在事情嚴重的時候會給李書原施壓。李書原覺得煩悶的厲害,總有人壓自己一頭,但也越來越焦躁起來。怎麽說他也是個捕頭,哪怕是個再混不吝的捕頭都得拿出點威嚴來。

李書原過去總是在小商戶那邊吃回扣,現在商戶都不敢開門了,他上哪兒吃去。

李書原看著屍體直犯惡心,抱著一顆樹開始稀裏嘩啦的吐,他已經吐過一回了,讓伏城懷疑他哪裏來的這麽多東西可以嘔出來。

伏城後退了一步,避免李書原吐到自己鞋上。

李書原用袖子擦了擦嘴,罵罵咧咧的,道:“太惡心了。”

伏城看他看了好一會兒,道:“你到底怎麽當上捕頭的?”

李書原白了他一眼,道:“靠我姓李,行了吧?”

伏城跟李書原還算熟,知道他跟小王爺那點裙帶關系,問道:“你怎麽不懷疑我?”伏城身上也有圖騰,李書原已經廣發通緝令,身上有圖騰的人一律押送衙門,而伏城是他知道的唯一一個生死教的人。

“屁!”李書原罵了一句,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能殺人。”李書原之前跟伏城遇到了一件事,伏城確實不能殺人。

伏城從這句話聽出一點好意來,李書原雖然跟伏城關系一般,但認識多年知道伏城的人品。伏城和李書原不是一路人,卻惺惺相惜起來。

“明明不關你的事,你為什麽非要查?”伏城問道,這件事的背後絕對不是李書原能夠招惹的起的。

李書原此人估計是橫著走慣了,他雖然貪生怕死,但是好歹也是個捕頭,道:“人都被嚇跑了,我上哪兒收保護費去?”

伏城聞言笑了笑,沒有再搭腔。他記下了墓碑上剩餘的九個名字,只有代號沒有真名,伏城一時間也找不到這些人在哪兒。伏城囑咐李書原,道:“讓你的人在這裏守著。”

李書原身邊跟著的捕快都貪生怕死得很,沒有人願意在這個詭異的道觀裏守著,最後還是李書原氣急了下了死令,才有兩個人願意留下來。

其實守著也沒用,按照黑影詭異的方術,他想要潛入這裏,那兩個小捕快根本攔不住。不過倒是能隨時看出石碑上的名字有沒有少。

伏城道:“你去百花街應該可以查到點消息。”

花街柳巷裏應該有不少生死教的人,這兩條街最適合藏汙納垢。柳蔭巷人不管來歷,問不出什麽。但百花街不同,這裏的女人能夠看到客人最隱秘的地方,而圖騰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難以忘記。加上現在人心惶惶,到處都在找身上有圖騰的人,有人知道情報也會主動跟李書原聯系。

“你怎麽不去?”李書原問道。

“我沒跟你說我家裏管得嚴?”伏城回答的一派坦然,要是被周衡知道自己去逛窯子,周衡能把伏城折騰死。

李書原知道他說的是誰,雖然他不知道周衡的確切身份,但也知道現在破廟裏的那個大人物絕對是李書原惹不起的,道:“你去哪兒啊?”

“我回家。”伏城道,“回去看媳婦兒。”

伏城有點繃不住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找點溫暖的東西,這裏的一切都讓他直犯惡心。

伏城進破廟的時候,周衡和金鈴都在,胡以侃估計是被周衡派去跟錦衣衛打交道了,難得竟然沒有在破廟看到他。站在破廟裏的是伏城醒來時看到的“死人”,這人沒有名字,他的名字是金鈴取的,名叫“小五”,因為這樣,算上伏城、宋小川、嚴少康和方海,金鈴就多了一個“小五哥哥”了。

小五是齊王殿下送給周衡的死侍,幾乎和周衡寸步不離。看到有人守著周衡,伏城心裏放心了不少。

伏城答應了周衡會回來吃飯,周衡還真的就給伏城準備了晚飯。周衡跟金鈴在廚房裏做飯,金鈴掌勺,周衡在給她打下手。金鈴本來有點脾氣,但現在被周衡的一番手段治理的服服帖帖,周衡又變成她喜歡的小周哥哥了。

金鈴拎起一片周衡切的土豆,周衡這人就算是炒菜也是炒的最好的,土豆切的薄而均勻,金鈴道:“還真行。”

周衡竟然還真沒出息的笑了笑。

伏城倚在門口看著眼前的場面,覺得周衡一國太子爺屈居在廚房裏竟然意外的和諧。

伏城走過去,從身後環過周衡,把下巴輕輕放在周衡的肩膀上,有點疲憊的閉上眼睛。周衡沒有說話,手裏的動作沒停,咚咚咚的切菜。

金鈴回頭看了一眼兩人膠著,然後恨恨的炒菜,道:“狗男男。”

伏城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手賤的去捏金鈴的臉蛋,道:“你是不是嫉妒?”

金鈴被他捏了個正著,啪的一聲拍了伏城一下,道:“誰嫉妒你?”

金鈴察覺到伏城有點不對勁,她跟了伏城這麽多年了,對伏城情緒的變化很敏銳,金鈴道:“你去哪兒了?”

“出去查案。”伏城道,他不想把金鈴牽扯進來。

金鈴看了伏城一眼,她知道伏城沒說真話,伏城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但她心思玲瓏,知道伏城不想跟她說,但可以跟周衡說,於是把兩人攘出去,道:“出去呆著,老娘要炒菜了,看著礙眼。”

周衡走出來,特順手的在伏城手上擦了擦手,道:“你最好別在金鈴面前晃悠,不然她以為你怎麽了。”

伏城有點潔癖,拍了一把周衡,給他拿了一張帕子,道:“這麽明顯?”

“你現在看著就跟家裏死了人一樣。”周衡一邊擦手一邊說,周衡說不幹涉伏城,但沒有真的完全放手,李書原每天會過來報備伏城的行蹤。

周衡看了一會兒伏城,道:“有什麽要幫忙的,跟我說。”

“有件事要你幫忙。”伏城突然攬住周衡,道:“讓我抱會兒。”

伏城整個人就跟個大狗一樣掛在周衡身上,周衡也沒嫌他不耐煩,張開雙臂回抱他,順手摸了摸伏城的腦袋。

伏城抱著周衡,他把自己埋進周衡的發間,貪戀對方的味道,感覺自己手裏總算是有點實在的東西,伏城抱著周衡許久,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好像就這麽抱下去就能成兩個小石人了。

周衡等著伏城開口,過了好一陣,伏城悶悶的聲音才傳來:“如果有一天我入魔了,能不能殺了我?”

周衡一頓,他想起了伏城之前說的,死在周衡的手上也不錯。伏城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甚至開始安排“後路”,周衡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想啊。”

伏城完全沒有料到周衡是這樣的回答,這有什麽好想的。

金鈴正端著菜走出來,冷不丁看到這一幕,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道:“狗男男來吃飯。”

李書原路子很野,他能更快找到伏城想要的東西。第二天一大早,李書原就來了。他照例被門口的守衛攔下,最後在伏城的指令下才被放進來。

李書原心想道,進一趟破廟比進皇宮還要難。

李書原開門見山道:“澤雨樓裏的白湘湘是。”

是什麽,李書原沒說完,但伏城知道,應該是他們生死教的人。生死教裏有女人,雖然人數並不多,但這時候就顯得很好辨認。

白湘湘是一個丫鬟,她在澤雨樓做事,平時就是給小姐們洗衣梳頭。她身上的事情估計早就被人看到過,這時候突然出了這件事,澤雨樓的管事媽媽發現不對勁,偷偷告訴了李書原。

李書原道:“我已經派人看著她了。”

“接下來你想幹什麽?”周衡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問道。

“什麽幹什麽?”伏城心虛的摸了摸鼻尖,有點無辜道:“上窯子啊。”

周衡瞇了瞇眼睛,道:“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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