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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白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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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沒能跟伏城一起去, 他已經恢覆了身份, 長得又太顯眼, 實在不太適合出面去這種地方。不過伏城出門之前,倒是在伏城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周衡的舌尖舔過他咬出的齒痕, 像是點了一簇小火苗, 燒的伏城心裏發癢。伏城越過周衡的肩膀看到金鈴嗑著瓜子嘿嘿直笑,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這回行了。”周衡放開他, 他給伏城打了個印記,這人名草有主了。

伏城嘶了一聲, 臉有點發燒, 道:“你是不是屬狗的?”

周衡一本正經的回答:“我屬龍。”

伏城耍流氓耍不過周衡,只能用領子遮一遮, 但領子遮不住,還顯得欲蓋彌彰,伏城試了幾次就放棄了, 於是只能頂著脖子上的紅痕大搖大擺的走進了百花街。

伏城之前對百花街沒什麽興趣, 卻覺得最近這幾個月頻繁的進入這條整個白麓城最旖旎的街道。

伏城走到澤雨樓的時候發現,原來閉月軒就在隔壁, 他想起自己曾經和周衡在這間小樓裏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刺殺張金生。

伏城剛擡頭就看到了一個女人,她的半張臉被窗戶遮擋著, 但露出的半張臉已經足夠說明她的容貌, 這是閉月軒的財神爺,也是張金生的女人楚若。

楚若充滿憂傷的眼神看了一眼伏城,然後便砰地一聲關上了窗。伏城知道, 她八成是根據自己額頭上的火雲紋認出來了。

伏城收回自己的目光,走進澤雨樓。白湘湘的消息是管事媽媽自己捅給李書原的,李書原得到消息之後馬上派人守在這裏,白湘湘被關押在自己的房間裏。引路的小捕快和管事媽媽一起帶路,最後停在一間房前,輕聲道:“就是這裏。”

伏城見到白湘湘的第一面,就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她長相很普通,扔到人群裏根本找不到,按照教主的話來說,是一個殺手的好長相。

白湘湘被人銬住,身邊站著兩個捕快。而白湘湘似乎毫不在意,她擡起頭,她眼白比常人多,黑色的眼珠相比之下顯得很小,這時候有點三白眼的樣子,眼珠子挪到上頭,狠狠的盯著來人。

李書原被她盯的渾身不自在,附在伏城耳邊,道:“就是她。”

李書原在等伏城的意思,只要伏城一聲令下,就能馬上把白湘湘緝拿歸案,但伏城沒說話。

白湘湘下意識的打量進來的三個人,她一邊看,一只腳輕輕的點在地上,像話本裏的鬼媳婦兒。除了李書原以外,伏城和小五都不是白湘湘能夠輕易解決的。她看到了伏城,十二年前沒人願意遇到戊十三,十二年後也沒有。白湘湘的目光停到了伏城的額頭,古怪的笑了一聲,道:“戊十三。”

生死教的其他人長大之後樣貌會隨著年齡改變,光憑長相是無法辨認出自己的同類的。但伏城額頭上的火雲紋太顯眼,不論相隔多少年,所有人都能認出來那是戊十三。

和故人相見的感覺並不好,伏城不喜歡被人叫這個名字,伏城問道:“為什麽不跑?”

消息如果能傳出去,白湘湘肯定有所察覺,這幾個衙門的小捕快困不住白湘湘,她是在等伏城到來。

李書原總算是看出來了,生死教的人都能過看出有點點不一樣,這位白湘湘說話的聲調非常僵硬,談話的時候經常有一搭沒一搭的,直入主題只聽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李書原不想陪他們兩個猜啞謎,道:“南城道觀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白湘湘說話的語調很容易讓人想起剛開口說話的小孩兒,道:“不是。”

李書原剛想說你說不是就不是?伏城卻開口道:“不是她。”

李書原失望至極,但也沒有輕信,道:“為什麽?”

伏城道:“你問問管事媽媽就知道了。”伏城看了一眼管事媽媽,問道:“你怎麽發現她身份的?”

管事媽媽聞言打了個寒顫,緊張極了,道:“她她她、我自己看見的。”

白湘湘來自於生死教,她只是一個幹粗活的丫頭不需要寬衣解帶,只要她想,完全可以藏一輩子,如果她肯露出破綻,那十足就是故意的。

伏城對李書原道:“她做不到。”伏城看人很準,白湘湘沒有那個能力,如果有,就不會尋找伏城的幫助。

關於這個刀客的傳聞白湘湘聽過不少。人會下意識的尋找自己的“同伴”,關註對方的一舉一動,哪怕白湘湘再不問世事,也會關心伏城的動向。白湘湘突然笑了,她的表情拉扯著,很難讓人辨認出那是個笑容,道:“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生死教裏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想盡一切辦法增加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而白湘湘選擇了伏城。

伏城道:“你想做我的誘餌?”

這是一個很不錯的計劃,伏城看出了兇手的意圖,當人一個又一個死去的時候,下一個就是伏城。伏城必須在這個儀式還未完結之前守株待兔。

伏城不怕打草驚蛇,如果白湘湘是這個計劃的一環,刺殺的人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殺死她。

伏城答應了白湘湘的條件,倒是李書原有點氣急,本以為自己是來抓犯人的,沒想到把自己賠進去了。

伏城讓人回去跟周衡說一聲不能回去吃飯,當天守在了澤雨樓,澤雨樓今日閉館不再接待來客,樓上守著伏城,樓下是李書原帶來的捕頭們守夜。

伏城和白湘湘共處一室,他們之間沒有什麽男女有別。伏城靠墻而坐,苗刀放在膝上,他沒有絲毫困意,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象著沾滿鮮血的樣子。

白湘湘也沒有睡,她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她以為史上最強的伏城能給她帶來一點安全感,但伏城的存在反而讓她心中沒有著落。她去過道觀,也看過其他人的慘狀,她不怕死,卻不想再遭受痛苦。

“我情願你殺了我。”白湘湘突然道。

伏城知道白湘湘的絕望從何而來,白湘湘的人生停留在生死教的那一刻,不管外表變成什麽樣了,內心依舊是一個只知道廝殺的小女孩,即使離開了生死教,也不會忘記刺殺的技巧,在睡夢中一遍又一遍練習,她找不到人生的目的,急需一個終點,哪怕終點是死亡。

伏城覺得自己有點胸悶,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擁有被徐雲起收下的好運氣。伏城只能笨拙的安慰她,道:“你不會有事的。”

白湘湘聞言笑得更加厲害,她知道自己已經快死了,她之前去過道觀,自己的名字刻在最後一面石碑上,和最後的九個人並列在一起。

白湘湘的笑聲毫無開心的情緒,只有森森然的冷,讓伏城聽著非常不舒服,最後白湘湘道:“真可惜你動不了手。”白湘湘的語氣裏有嘲諷的意思,不能動手殺人的刀客總會死的很慘。

“我聽說你上了正玄山。”白湘湘實在是無聊極了,竟然跟伏城攀談起來。

“嗯。”

白湘湘看著這個男人,對伏城產生了一點好奇,道:“怎麽樣?”

伏城想了一會兒覺得她大概是在問正玄山的生活,他想了想,道:“不錯。”

“你話總是這麽少嗎?”白湘湘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生死教的人話都不多。

伏城是戊十三的時候也不愛說話,他上了正玄山之後才開始慢慢打開心扉,等下山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個話多的人,按照徐雲起的話來說如果嘮叨起來像是絮絮叨叨的裹腳布沒完沒了。

白湘湘又道:“我以為你是能結束一切的人。”

伏城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麽,白湘湘還自顧自的說道:“小時候你就很有名。”

伏城聽不出半分誇獎的味道,道:“我現在也可以結束一切。”

白湘湘的笑有點詭異,道:“你不可以。”

伏城小時候就已經是各中好手,長大之後經過徐雲起的點化,除了不能殺人自詡武功遠在白湘湘之上。伏城不明白白湘湘的話,當時還以為白湘湘被這些刺殺搞怕了。

一陣沈默之後,伏城又問道:“你的武器是什麽?”

伏城的話音剛落,便感到黑暗中有一股無形的殺氣,伏城略微一偏頭,一柄柳葉小刀擦著他的耳邊釘在後面的墻上,削掉了伏城一縷頭發。

伏城看著泛著寒光的柳葉刀,心想,刺殺的順序果然是由弱到強,先殺掉弱小的,再來殺掉強大的,白湘湘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很早之前就為今天做準備。

伏城問道:“你為什麽不離開白麓城?”

“出去過,又回來了。”白湘湘說話的時候沒有什麽感情,她試過出去闖蕩,但無路可走,還不如在百花街當一個小丫鬟。不用與人交談,只需要照顧好那些脾氣大的小姐。她沒什麽姿色也不用惹人惦記,生活有點無聊卻也過得去。

伏城琢磨著這句話,道:“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可以給你安排一條路。”

白湘湘聽了之後又嘲諷的笑了笑,與此同時卻又生出一點憧憬來,這個男人說可以幫她安排一條路,不同於白麓城,不同於百花街的一條路。

伏城和白湘湘白天才認識,也就相處了不到五個時辰,這時候生出了一點同伴相憐的錯覺。

慢慢的,白湘湘那邊沒有了聲音,她和伏城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聊的。

外面三更棒子響起,伏城側耳傾聽,棒子聲過後,一切都又恢覆了平靜。

一夜相安無事,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本來就是守株待兔,今天沒有收獲也實屬正常。天亮的時候伏城站起來,他的腳有點麻了,白湘湘好像忍受不住疲憊終於睡著了。伏城小心翼翼的走到白湘湘的床邊,生怕吵醒她。

白湘湘睡得很平靜,她睡著的樣子很像一個小女孩,嘴角甚至有淡淡的笑意,伏城看了一會兒,覺得她的樣子很怪異,掀開被子之後才發現白湘湘已經死了,胸前有一把她自己的柳葉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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