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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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查案的第一件事是去駱家莊, 自打嚴少康重見天日之後, 就一直縮在柳青青的義莊裏。柳青青跟嚴少康之間有隔閡, 嚴少康殺了無辜的雪鳳娘一直是柳青青心裏的一道坎。

醫者是懸壺濟世的,嚴少康的做法讓柳青青無法原諒。

嚴少康明知這一切, 卻還是泡在義莊裏, 他平時也不跟柳青青說話,只是幫柳青青看病。柳青青人手不夠, 有個苗疆巫醫坐鎮確實少了不少麻煩,礙於這個情面, 柳青青才沒有趕他走。

伏城找嚴少康去幫忙驗屍的時候, 宋小川竟然也在。宋小川笑瞇瞇的跟伏城打了個招呼,道:“老大。”

“你怎麽在這兒?”伏城問道。

“青青姐人手不夠。”宋小川答道。

伏城沈思了一會兒, 心想柳青青那個抓壯丁的方式竟然連宋小川也沒躲過。伏城問道:“她不怕你把病人治死?”

宋小川被他說得滿臉通紅,道:“我就是配點藥,不看病, 再說了, 青青姐看著我呢。”

宋小川這人一逗就臉紅,伏城以前沒事兒的時候總喜歡逗他, 現在卻沒有了心思,道:“嚴少康呢?”

宋小川一手指屋內, 道:“怎麽了?”

伏城沒空理他, 道:“找他去縣衙驗屍。”伏城人已經大步走出去,沒看到宋小川若有所思的樣子。

伏城開門見山的跟嚴少康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嚴少康聽了之後有點為難, 倒是柳青青道:“趕緊把人給我帶走。”

嚴少康知道自己在這兒是討人嫌,灰溜溜的收拾箱子,臨走之前還要跟柳青青許諾,“我忙完就回來。”

“老娘不稀罕你,”柳青青看到嚴少康還是來氣,道:“缺了你一樣活。”

嚴少康一腔熱情被兜頭澆滅,但他受挫習慣了,也就面無表情的跟伏城走了。

大夫和仵作既相通又不相通,如果請柳青青來,她知道怎麽把人救活,但不知道死人身上有什麽奧秘。但嚴少康不同,他是苗疆巫醫世家的傳人,和屍體打交道是常事。

縣衙是有仵作的,但伏城信不過,這些人必須好好查。

李書原有點納悶兒,道:“仵作說不用驗,這死的不是挺明顯的嗎?”

伏城道:“這麽明顯才要查。”伏城從小在萬屍陣長大,如果把三十九具都搞成一樣的死樣,裏面有六具屍體脖子的傷口竟然都在左側,多少有點詭異。

伏城帶嚴少康進了縣衙,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伏城和李書原一起皺眉,嚴少康就顯得淡然的多,他只是伸手遮住自己的口鼻。伏城突然覺得嚴少康一副僵屍面孔,跟這個屋子的氣質莫名的和諧。

這間房原本是用來給捕快們練武的,屍體太多,只有這個地方能擺得下。為了防止腐爛,四面八方的窗戶都被釘死還罩了黑布,屋裏點了特制的香,香是老仵作的獨門秘方,可以讓屍體保存的更久。縣衙置辦不起冰棺,這已經是最省心的法子了。

嚴少康站在門口,道:“把黑布撤了。”室內太昏暗,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驗屍。李書原聽聞之後讓手下去幹,馬上就有人麻利的去把黑布取下來。

伏城卻突然一擡手,橫刀在嚴少康和李書原之前,道:“別動。”

嚴少康低頭看著橫在胸前的苗刀,有點不明所以。伏城皺著眉頭,緊盯著屋內。伏城的表情相當嚴肅,李書原順著伏城的目光往裏探頭,但看不出什麽。

黑布被一塊一塊撤下,陽光一塊塊照進去,黑暗越來越少,亮堂的地方越來越多。

墻角卻有一處陰影怎麽也化不開,現在就連李書原也覺得不對勁起來,他倒吸一口氣,那塊影子就像是一灘融化了的黑水,詭異至極。

“不好。”伏城看到一簇火苗,手中小刀擲出準確紮在一個火折子上,火折子憑空出現,然後陡然紮在地上,顯得詭異。

伏城眼看火星卷上草席,道:“救火。”

下一刻,黑影突然鉆出了一個人形,他深知自己已經暴露,竟然直接撞窗,裹著一身碎木屑就想跑。伏城已經料到了他的舉動,他從屋外繞去,但動作慢了一步,伸手過去只抓到了對方的衣角。

伏城伸手的時候以為自己抓住的是衣角,抓過來之後卻發現只抓了一把黑色的霧,霧氣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灘濕噠噠的水,黏糊糊的沾了伏城一手。

這是方術。伏城來不及過多感嘆,對黑影緊追不舍。

方術不能憑空使用,一片空地的情況下根本無所遁形,必須依照著旁邊的房屋樹木,越亂的地方發揮越大,黑影逃跑的路線就變得有跡可循起來,伏城順著墻根一路追尋。

黑影從縣衙竄出,直指一條巷子,前幾天下雨,最近好容易出了太陽,百姓們把衣裳拿出來曬,除去黴菌,放眼望去,這一條巷子竟然全是飄蕩的衣服。

這裏是最好的隱蔽空間,果然,那黑影自從遁入小巷之後就像泥牛入海一樣消失不見,伏城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晾衣繩之間穿梭,一陣風吹來,曬著的衣服兜頭罩住伏城的臉。

風越來越大,把五顏六色的衣服吹得如亂花墜入,伏城在其中行走如同夢境一般。

伏城手中握刀,屏息聽著每一點小動向,不對勁,耳邊除了風的聲音什麽都沒有,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行動,這條巷子的人們就像是一夜之間被掐住了脖子,連呼吸聲都沒有。

伏城前進一步,手中的苗刀破空而出,只聽一聲裂響,曬衣繩連同上面的衣服一齊斷掉,嘩啦啦的往下墜。

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衣服而已。

灌滿風的衣服如同鬼魂附體,伏城看每一件衣服似乎都擁有自己的意志,都像是張牙舞爪的厲鬼。伏城又使了一刀,同樣的局面出現,只有衣服的碎片掉落在地。

伏城閉上眼,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吸氣,吐氣,吸氣,吐氣,空氣灌滿了他的肺,然後再緩緩排出。這個過程被無限循環,不斷被放大,伏城雙手握刀,僵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也只做了呼吸一件事。

伏城在等,沒人能說得清他在等什麽,時間的感覺越來越慢,他似乎在這裏站完了自己的一生。

突然,伏城睜開眼睛,有人等不及了。

伏城的刀向後破開,這一次不再是輕飄飄的衣服,伏城沒有回頭也能感覺到撞上了一個硬物。

下一刻,世界像是被解封了一般,天地間的聲音被盡數歸還。風吹衣服的聲音,人們的交談聲,做飯時打碎的碗,小孩子的哭鬧。

“咦,我衣服怎麽了?”一個老婆婆大叫著跑出來。

“晾衣繩怎麽斷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個叔叔好奇怪。”小女孩好奇的詢問。

伏城轉過身,背後什麽都沒有,黑影消失了。伏城皺了皺眉,他緩緩低下頭,地上殘留了一灘血跡,再往前看是一串血腳印。

伏城花錢賠了人的衣服,一言不發的開始前進。追尋血跡的過程中,讓他想到了在生死教的日子,通過一些蛛絲馬跡讓人無處遁形。

伏城手裏拿著刀,絲毫不介意自己的舉動在別人看來有多麽奇怪。伏城前進的地方,人們紛紛讓步,沒人願意把自己卷進江湖紛爭,他好像化身森林裏的獵人,在追一只被射中腿的小獸。

伏城不慌不忙,他知道對方傷的不輕。

突然,腳步消失不見了,伏城這才周圍的景色相當眼熟,他擡起頭,看著熟悉的牌坊,這裏是柳蔭巷。

柳蔭巷三個字在陽光下顯得溫柔和和煦,被烏鴉吳老頭親自擦拭過的牌坊,不知道沾惹了多少人的鮮血。

巷子裏有幾個刀客在曬太陽,他們看到了帶刀的伏城站在巷子口,不約而同的打量著伏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

柳蔭巷不問來歷,如果來自於生死教的伏城能在柳蔭巷,這條巷子裏一定會有更多的同類。

黑影為什麽要藏在縣衙?他要銷毀什麽證據?

事情越來越麻煩起來,伏城在生死教的時候沒人能夠把方術練得如此出神入化,這是邪門歪道,並且極其看中天賦,小小的孩子大多數都無法入門,使用的方術就如同可笑的街頭賣藝,在正式的比試之中毫無勝算。

但伏城忘了,這麽多年過去,所有人都在成長,黑影的方術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伏城剛想擡腳進入柳蔭巷,只感覺到背後有人,他一回頭,橫刀把企圖偷襲他的人打翻在地,這一招是下意識的舉動。

李書原被他打了個正著,躺在地上捂住自己的鼻子,道:“操!你發什麽瘋?”

伏城毫無悔意,道:“不要隨便碰我。”

李書原知道伏城這個破毛病,也說不出話,掙紮的爬起來,他有點頭暈,捂住自己的鼻子,伏城也不能把他晾著不管,伏城過去幫忙給李書原止血,把他扶到巷子口坐下。

李書原仰著頭看太陽,眼睛有點刺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道:“你追到了?”

“沒,”伏城托著李書原的後腦勺,道:“丟了。”

李書原一臉了然,他知道伏城如果都跟丟的人,他一定更加追不上。

“火滅了?”伏城問道。

“嗯,”李書原仰著頭,道:“發現的早,沒燒到多少。嚴少康說不礙事。”

伏城淡淡的嗯了一聲。

李書原他不是為了這事兒來的,道:“你快別楞著了,”李書原的聲音悶悶的,道:“跟我走,道觀出事兒了。”

伏城盯著柳蔭巷,蜿蜒的巷子長長的延伸下去,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伏城的聲音有點嘲弄,道:“這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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