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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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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罵得越兇,現在就越擔心,柳青青就算是個再厲害的女人,這時候也無法保持著自己的堅強。嚴少康竟然殺人了?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沖擊太大,讓她眼前都有些發黑,徹底慌了神。

柳青青抖得太厲害,周玄逸幾乎要擔心她暈倒,於是伸手把柳青青扶著坐下,又叫來了一個夥計倒杯茶水。周玄逸渾身都散發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夥計竟然都沒敢拒絕,麻利的給小醫仙倒茶。

夥計好歹是醫館幫忙的,倒的茶有提神醒腦的功效,周玄逸半蹲在柳青青跟前,一手蓋在她膝蓋上的雙手上安撫著。周玄逸這人做事滴水不漏,就算是安撫別人,只是輕拍兩下就放開,絕對不給別人留話柄的機會。

周玄逸的眼神很堅定,這時候給了柳青青不少安全感。

還會安撫人了?伏城有些詫異的想到,周玄逸給伏城留下的第一印象極差,時常讓伏城懷疑這人到底有沒有心,周玄逸安撫柳青青的舉動實在是讓伏城感到意外,不過……這麽看來,安撫人的周玄逸看著意外的順眼。

周玄逸能破天荒的安撫柳青青並不是出於憐香惜玉,而是因為她是嚴少康的女人,嚴少康畢竟是伏城很在意的人,按照伏城那個熱心腸的性格,就算是嚴少康真的死了,伏城想必都會照顧他兄弟的遺孀。

不過就伏城那驢腦子,這輩子都不會想到周玄逸的舉動是因為自己了。

柳青青好歹是一個醫館的當家,比普通女人要有自己的主見,很快就恢覆過來,反而透著一股堅定。道:“你們跟我說實話,他到底怎麽了?”

周玄逸輕輕搖了搖頭,道:“目前還不是很清楚。”周玄逸不可能把周玄逸和夏侯府的命案都告訴柳青青,只能幹巴巴的安慰。柳青青也看出了對方一定向自己有所保留,嚴少康的失蹤大概沒有那麽簡單。

伏城也道:“你不要太擔心,現在還沒查出來。”

柳青青面對著銀針微微發神,道:“這針名為春雨針,我是西域藥王的徒弟,門徒出師之後,師傅會贈與一套春雨針。春雨針細如春雨,針灸時能夠緩解人極大的痛苦,紮進穴位幾乎沒有任何痛楚和感覺。春雨針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為了害人的。”

說著,柳青青頓了頓,忍不住帶著一點哭腔,道:“我很少使用到這套針,只告訴了嚴少康一個人。他怎麽能,怎麽能……”

伏城和周玄逸再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了,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柳青青的春雨針只有嚴少康一人知道,別人想要嫁禍給嚴少康的機會等同於零。天香樓那位命短的雪鳳娘絕對是死於嚴少康手裏無疑。就伏城對嚴少康的了解來說,這人雖然看著有點嚇人,但絕不是濫殺無辜的人,這其中又有什麽淵源,伏城就不知道了。

周玄逸道:“是不是殺人了還不確定,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沒有對你不忠。”

何止是沒有不忠,嚴少康幾乎是用了全部的精力在掩藏柳青青的位置,既不告訴柳青青自己那些骯臟事,也不向伏城他們僅有的朋友透露柳青青的存在。如果不是周玄逸多嘴外加運氣好,伏城這輩子估計都不會知道還有柳青青這人。

柳青青聽了這句幹巴巴的安慰,她不太在外人露出脆弱的神色,為了掩飾自己,拿起刀繼續剁藥。聲音有點悶,"你說了不算。"

周玄逸貼心的假裝沒看見柳青青眼角流下的一滴淚,淚水快速的滑進衣領,柳青青擡起手背抹了一下,道:“是死是活,你讓他自己來說。憑什麽就偷我的春雨針,他真要,我還能不給他?”

柳青青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就要哭天搶地的姑娘,醫者仁心,醫者的心比普通人堅強的多。柳青青抹淚都不想讓人瞧見,她只是剛才慌神時需要別人的安慰,現在自己就想通了。

周玄逸看她也不再需要自己,扶著桌沿想要站起來,但蹲的太久了,加上一只腳有舊疾,起身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踉蹌。正當他往前栽的時候,後脖領子被人撈了一把,周玄逸不用回頭都知道扶住自己的是伏城。

周玄逸剛想說些什麽,伏城看他身形正了就撒手了。嘖,這人氣起來是沒完了是吧?

倒是柳青青註意到了周玄逸的不便,出於醫者的習慣問道:“你腿怎麽了?”

周玄逸低頭看了一眼膝蓋,道:“老毛病了。”

“我看看。”柳青青放下藥材,走到周玄逸面前。她對周玄逸的印象很不錯,況且在嚴少康生死未蔔的時候,找點事情做有助於她分心,不用老想著嚴少康那個負心漢。

周玄逸知道肯定拗不過柳青青,只能坐在剛才切藥材的石凳上,在不用祛除鞋襪的情況下撩開自己的左腿褲管,露出左膝蓋。

饒是伏城之前見過這道疤痕,此刻也覺得駭然。周玄逸人生的白生生的,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在這樣無暇的一條腿上,膝蓋上的疤痕實在紮眼。

柳青青是見過大世面的,她伸手在周玄逸的膝蓋上敲了敲,又摸了摸他的膝蓋骨,她似乎看出了什麽,擡頭望著周玄逸,剛好看見對方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柳青青沈吟了一會兒道:“現在看不出來,周公子不嫌麻煩可以進內室再診斷。”

周玄逸把膝蓋蓋住,道:“不嫌麻煩。”

“那我……”伏城張了張嘴,就被柳青青打斷了,“你留在這裏,把藥切完。”

“我……”伏城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但也說不出,繼續給柳青青當一個免費夥計。

柳青青帶著周玄逸走到內室,周玄逸很自然的坐在室內就診的矮榻上,不過並沒有撩起來褲腿的意思,奇怪的是柳青青竟然也沒有再去看周玄逸的膝蓋。

柳青青給周玄逸沏茶,透著窗戶縫隙看到伏城還在切藥,才道:“我看你這腿沒有毛病。”

周玄逸知道自己瞞不過她,此刻活動了自己的左腿 ,左腳靈活的在空中轉了個圈,周玄逸竟然不用拐杖在室內自如的走了幾步,走得四平八穩,一點抖的意思都沒有,更別說是瘸了。

周玄逸走了一圈,坐在一個太師椅上,道:“姑娘為什麽不拆穿我?”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麽主意,但我挺中意你的。”柳青青邊說邊觀望著伏城,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讓這條腿好?”

周玄逸剛醒來的時候腿腳是真的不便,根據伏城描述在夏侯府的情況,應該是壓麻了經脈,但第二天就好了。剛好周玄逸左膝蓋上有一道疤痕,周玄逸索性將錯就錯,騙伏城自己腿廢了。但周玄逸這個舉動只是為了降低伏城對自己的戒備,不可能一輩子都裝作一個瘸子。

也是周玄逸運氣好,如果伏城身邊的大夫不是宋小川那個半吊子,腿腳這件事早就被發現了。

周玄逸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自己的左膝蓋,笑道:“什麽時候好,柳姑娘說了算。”

柳青青扭過頭,看著周玄逸道:“雖然你的膝蓋骨好好的,但根據你那條疤來看,當時確實有人想廢了你的左腿,但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做到。”

周玄逸面色凝重,他當時看到自己的左腿就想到了,但他對此真的毫無記憶。

柳青青嘆了口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給你開個藥方,五天覆診一次,一個療程之後,你自己選什麽時候恢覆。”

周玄逸趕忙謝過柳青青。

柳青青又道:“我等會兒隨便胡謅一個病名騙騙外面的那個二傻子。”

周玄逸順著柳青青的目光往外看,淺笑道:“他不傻。”

伏城做什麽事兒都認真,他老老實實的坐在石桌前切藥材,他不喜歡藥味兒,因此切藥的時候還皺著眉頭,眉心的火雲紋被擠成一團,顯得有點皺巴巴的。

柳青青看了一眼外面的伏城,又擡頭看了一眼周玄逸,一瞬間就明白了,笑道:“我知道,遇到你才傻的 。”

伏城在外面百無聊賴的切藥,哢嚓,哢嚓,哢嚓,好像這藥就沒個盡頭了。伏城有個好習慣 ,別去懷疑大夫,因此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不對勁。

伏城切完一堆藥材,馬上就有“眼色好”的夥計又送上來一捆,似乎要把伏城這個免費夥計榨幹了。周玄逸他們進內室的時間太久了,伏城切完四捆藥,周玄逸總算走出來了。

不過走出來的時候有點不對勁,進去的時候是拄著拐杖進去的,出來的時候是被柳青青攙扶著走出來的,看周玄逸的表情不太好,好像遭受了一場酷刑一樣蒼白。

“這是怎麽了?”伏城立馬起身,語氣中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出的關切。

“沒事,”柳青青很自然道:“不是什麽大毛病,我剛給他施針,等會兒再給你開個方子,回去照著方子吃,五天之後過來覆診。”

“他這腿能好?”伏城問道。伏城下意識的以為周玄逸的筋脈已經被人挑了,沒想過這種病都能被治好,他都已經做好了周玄逸瘸一輩子的準備。

柳青青面不改色的扯謊,道:“廢話,我是誰?我都出手了絕對藥到病除,你可放心吧。”

說謊是個技術活,柳青青明顯比較自如的掌握了這門手藝。說話的時候不要說太滿,也不要說太多細節,自己是大夫,說了一堆條條框框的病癥,伏城八成也聽不懂,不如裝作一副大師的姿態,光柳青青這個氣勢就能唬人了。柳青青道:“還楞著幹什麽?把病人攙著。”

果然伏城聽了也沒有多問,伏城心想嚴少康的醫術出神入化,作為嚴少康看上的女人,柳青青的醫術必定不會差,何況柳青青好歹是個小醫仙,又是西域藥王的徒弟,說不定醫術比嚴少康還好。

伏城乖乖的接過柳青青遞來的拐杖和周玄逸。他跟周玄逸之間接觸久了,久到伏城在周玄逸面前都沒有不願意讓人碰的破毛病。

從頭到尾只有周玄逸一言不發,他是真的被紮了針,柳青青說做戲要做全套,不僅真紮了,還紮的狠,好像周玄逸是她那負心漢嚴少康。

周玄逸臉色發白,覺得自己扯謊總算是付出了代價,這針後遺癥太厲害,一直到現在膝蓋都隱隱作痛,不讓人扶還真的走不了。

伏城看到周玄逸這樣,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了,跟柳青青道別道:“我住在柳蔭巷破廟,小醫仙如果有什麽難處就來找我,如果你不認路到時候就隨便問柳蔭巷一個刀客,他們都知道我是誰。”

“行了行了,嚴少康跟我說過,你長成那樣,誰都能認得出來。”柳青青擺了擺手,道:“嚴少康有消息再來找我。”

伏城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接下來無話可說只能告辭,攙扶著周玄逸準備走回柳蔭巷去。

雖然周玄逸一路上沒說話,但伏城也很難忽略周玄逸,他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來,穿透伏城的衣服,侵入伏城身側的肌膚裏,總覺得奇怪。來的路上有柳青青在前面帶路,三個人一起走也不覺得尷尬,這時候只剩下伏城和周玄逸兩人,還不得不貼著,這樣的氣氛真是詭異到了一個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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