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叛女——蘇佩的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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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蘇佩,明昌路中學高三一班學生。哦不,已經不是明昌路中學的學生了,我已經畢業了。連可以盛裝出席的成人禮也沒參加,這個“業”畢得完全沒儀式感,以至於我從心裏還是有些不習慣自己已經畢業的事實。

我的告白,要從初一入學的軍訓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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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夏末,四百多個身穿長袖長褲的迷彩服的準初一學生站在稍一動腳就會塵土飛揚訓練場上,聽著遠處講臺上幾乎看不見臉的教官拿著大喇叭喊著紀律規定。我身旁的一個男生已經在烈日下睡著了,閉著眼,頭一點一點地,幾乎快要倒下去。

我的睡眠質量決定了我沒法在如此大聲的噪音下睡著,只好默默聽著教官打了雞血樣的喊話。漸漸地我的註意力被斜前方站著的一個女生吸引走了。

那個女生一頭亂蓬蓬的短發,劉海快遮去了大半個臉,但這都不是她吸引我的主要原因。那個女生每當教官說一條規定就翻一次白眼,不知是因為眼睛太圓還是有周圍人木訥的表情襯托的緣故,她每一次的白眼都顯得格外明顯。每一次教官結束了陳述新的規定,我都會不自覺地向斜前方看去,然後規律性地捕捉到她那些沒有頭發擋著都能飛出眼眶的白眼,以至於那些個白眼竟成了支撐我在烈日下沒有昏睡過去的理由。

而這就是我第一次註意到王一一。

臨近中午,分配宿舍的時候我竟意外地發現,這個留著比有些男生還短的頭發的假小子竟然是我的室友。軍訓的住所是六人一間的集體宿舍,每層有八個房間,兩個洗手間。

從來沒有過過集體生活的我,第一次邁進泛著惡臭且蒼蠅滿天飛的共用洗手間,還以為自己到了貧民窟。房間同樣是修羅場,女生們琳瑯滿目的護理和洗漱用品堆滿了房間裏僅有的一張桌子,即使如此,由於沒有單獨的衣櫃,大多數的衣服也還是攥著堆在箱子裏。

我的東西不大多,來時帶的箱子裏本來就有些空,被寢室另幾個女生看到後,我的箱子就成了大家放堆不下的東西的儲物箱。王一一也發現了這個好機會,抱著好幾包薯片餅幹和小蛋糕走了過來。

“嘿嘿,那個,我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來的時候箱子都快爆開了,你借我放一下吧?謝謝啦。”

“你,這,這,都是零食嗎?不是不讓帶的嗎?之前班主任通知說了呀。”

“塞在箱子裏,拉鏈一拉,再上個鎖,誰知道啊!我跟你說,你們不帶零食到時候都會後悔的,過兩天你們就會來求我跟你們分享啦!”

“哈哈,你好像很清楚啊,你不會是因為留級了第二次軍訓吧?哈哈。”

“什麽呀。我之前暑假都是被我爸媽送到軍旅夏令營裏過的,因為他們上班忙懶得管我。說是體驗軍人生活鍛煉意志品質,其實就是在軍營裏吃糠咽菜受苦受難。我可先提醒你一下,接下來的幾天,你不僅要忍受世界上最非人的折磨,還要吃到可能是你這輩子吃過的最難以下咽的飯。小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我每年夏天都是這麽過的,我住過的軍營連起來都能繞地球兩圈了,所以我有資格說這個話——所有的軍隊食堂都很難吃,等軍訓結束你聞到方便面的味兒都能幸福得暈過去。”

“啊?!這麽誇張啊……零食放我這兒吧,到時候可能都得指著這些活了……”

之後的事實證明,她的經驗都是對的。每天從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被叫醒,整理床鋪,把被子疊成毫無用處的“豆腐塊”;還在夢裏徘徊的意識,拖著麻木的身軀和空空的胃,進行了一個小時的晨練後終於可以吃早餐了,而每次滿心歡喜地到了食堂,看到的都只有饅頭鹹菜和稀到近似清水的米湯;訓練到烈日炎炎的中午,汗流浹背地在教官的呵斥下忍住想要不排隊沖進食堂的欲望,而到了食堂後又會發現所有菜幾乎都是蘿蔔、土豆、大白菜的排列組合。

每一次懷揣著得救的心情用力踏著正步邁進食堂都覺得能吃到全世界的山珍海味,卻每一次都被殘忍的現實打敗。每個人雖有從同個屜裏盛出的相同菜式,卻各有各的味道和模樣。鹹的鹹,甜的甜,淡的淡,你的蘿蔔放的多一點,我的白菜燉的爛一點,他的土豆切的扁一點,大概這就是軍隊食堂大鍋菜的魅力所在。

軍訓除了白天風水日曬雷打不動的操練,還有時不時的突擊寢室衛生檢查。在軍訓的衛生規定裏,似乎一切東西都失去了其原本的功能和意義:垃圾桶裏不能有垃圾,晾衣架上不能有衣服,桌上不能擺東西,唯一的公用櫃子裏除了唯一一個共用水壺也不能有其他個人用品……最後除了王一一因為吃掉零食而日漸空蕩的箱子,其他人每次整理一次箱子,箱子填得反而更滿了。

而我們也漸漸明白了各種衛生要求,其實是體現了教官們的用心良苦。軍營在燕山腳下,不僅樹林密布,還有山澗積水形成的分布在營地周圍的池塘,大概算得上是北京生態環境最好的地方了。伴隨山林而生的蟲蟻蛇蚊品種繁多,數量可觀,每天都能給大家不一樣的新鮮體驗。不許帶零食,櫃子裏不許放東西,床鋪必須疊好,這些其實都是為了不讓我們某天一打開櫃門發現一個巨大的螞蟻窩,或者一上床發現被子裏裹了一只閃亮的小強。

但有時候一些照顧不到的衛生死角,或者不歸我們管的地方,還是會有意外驚喜出現。就比如有一次排隊去洗澡,進了換衣間發現上一波去洗澡的女生一個個衣冠不整地擠在換衣間不敢進澡堂,有的人臉上、頭上甚至還掛著肥皂泡沫。問了才知道,那夜從澡堂下水道口爬出了好多只蜈蚣,地上、墻上、淋浴噴頭上,各種地方都有,嚇得這些進去洗澡的女生沒洗兩下就全跑出來了。

在我們寢室六個人受苦受難的每個日夜,支撐著我們的是王一一貢獻出的零食。每次幾乎沒吃兩口而空著肚子走出食堂回到寢室後,每一口的零食都能讓我們的心情飛到天上。香脆的薯片在牙床和舌尖跳躍的感覺,夾心餅幹的香味在鼻尖纏繞的感覺,每天只需那麽一兩次便可以撫慰我們被訓練和食堂飯菜折磨得疲憊厭惓的身心。

六個人從開始的懷疑和調笑,到最後一人一句叫著王一一“萬歲爺”只為能吃到最後剩的一塊香芋味小蛋糕,這過程只用了四天。而此時我們的噩夢卻才剛剛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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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五天月亮還高高懸掛著的淩晨,整個連隊四百多號人在睡夢中被長而刺耳的鳴笛聲吵醒。我在睜開眼的時候就知道,這將會是我有生以來最痛苦地起床:先用手肘支撐著三個小時前才躺上床的背部,再努力忍住腹肌四天以來乳酸堆積形成的酸痛坐起身,套上還浸著汗水的略有泥土和方便面醬料包味道的迷彩服,在持續不斷響徹天際的集合號的催促下,回想著前幾日學的步驟開始打背包。

黑暗的走廊裏時不時閃過手電筒的燈束,那是來檢查宿舍房間是否有人的教官們。等睡眼惺忪的學生們集合連奔帶爬到了訓練場,教官們卻喊著“太慢了”、“軍人要像你們這麽磨嘰打仗能贏就怪了”,絲毫不理會已經沒有力氣哀嚎的我們。因為人群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夜間視線又不好,列隊集合難度相當大,等我們列隊清點完人數,臺上團長的臉色已經比夜空還要黑了。

“同學們,知道你們集個合用了多久嗎?半個小時!起個床打個背包用了半個小時!半個小時敵人都沖到軍營了,你們還在睡大覺!……女生太磨蹭了,男生都快集合完了你們還有好多人沒從寢室裏出來,拖拖拉拉像什麽樣子!以後就專門練你們!現在趕快回去,動作快點別睡太死,一會兒還喊你們起來練!”

不理會男生們振奮後的歡呼和女生的抱怨,團長撂下幾句話就吹哨讓大家解散了,留下一幫連怨聲載道都透著虛弱乏力的“早上□□點鐘的太陽”。

我們寢室六人在擁擠的人群中走散了,而我一貫不喜歡擁擠,所以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另外五個人似乎已經回來好一會兒了。五個人似乎正在說著什麽,但話題在我推開門的一剎那戛然而止。盡管門外的走廊十分吵鬧,屋內卻有一股安靜到近乎壓抑的氣氛。我被詭異的五人盯得清醒了很多,小心翼翼地將門輕輕關上,猶豫著要不要先開口。

而我室友中一個高個子的女生先忍不住了:

“蘇佩你終於回來了。就等你了。我們有個計劃,你跟不跟我們一起?”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來我的好室友們一定沒在謀劃什麽好事。但在全寢室除我以外的人已經達成共識的情況下,我要麽完全加入,要麽就只能去教官那兒告發,沒有所謂的“不參與不報告”的明哲保身之策。

“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成了。我們越累越動作慢,越慢教官就會越折騰我們,你還撐得住嗎?我們幾個是撐不住了……反正老老實實順著那幫破教官也是要吃苦頭,不如拼一把。我是這麽想的。你覺得呢?”

這時王一一說話了。她站在窗前正對我的位置,在時明時暗的、不停發出“噗呲”爆破聲的燈泡的照射下,她的表情很難分辨。很顯然她是這起“計劃”的主謀,而也只有她這樣愛耍小聰明的人,能在如此疲憊的時候還能有精力想出萬一失敗還會面臨滅頂之災的餿點子。可我就是覺得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抓住了,不由自主想要信任她,跟著她,趟這攤渾水。

“行。”

詫異於我的直接,王一一猛地擡頭瞪向我。其餘四人也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一向是老師和教官眼中模範生的我,會在都不知道“計劃”為何的時候就答應下來。

在前幾天我的確是訓練最認真的,還因為集合準時、訓練姿勢標準而獲得了幾次每日評選的“訓練標兵”。我每天聽到號聲就起床,看到室友睡不醒還會幫教管叫醒室友;訓練時會把腿擡得很高,正步踢得很響;排隊吃飯的時候不管多餓也不會插隊搶飯,盛的飯菜不管多難吃也絕對不會剩下——這麽做是出於習慣還是為了避免做不好而遭受的訓斥,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些不是因為我多喜歡才去做的。

也許是太晚太累了吧,也許是疲倦了吧,我此刻無比想要反叛放縱一次,而這機會偏偏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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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人在經過短暫的商量後,穿上顏色最深的衣服,聽從王一一的指導爬上宿舍天臺再從上邊直連訓練場的樓梯爬下去,躲過了宿舍門口值夜班的教官。

軍訓的營地,據王一一說在北京郊區軍營中並不算大。大概是因為山林環繞的原因,僅有的供學生訓練的一塊訓練場,還緊挨著一個山泉流水形成的天然湖。在北京,臨近水源有時並不是個很好的地理位置,因為那意味著漫長夏天中無窮無盡蚊子的騷擾,而且還沒有江南地區水源中普遍存在的野味作為補償。北京的天然湖不多,郊區僅有的一些也大多水質渾濁、臭氣熏天,觀賞意義和實用意義都很差,但我們所在的營地的建設者卻有自己的考慮。

訓練場以及整個營區地勢較低,雖在北京這等幹旱少雨的環境中即使夏季也不會有太大問題,但一旦有雨水,整個排水設施欠缺且僅有少量石子鋪墊的訓練場及周邊就會積水遍布,待雨過天晴後表面泥土和雨水充分混合,便會形成難以行走的泥濘地。而營地食堂的後方有一片緊鄰天然湖的窪地,訓練場周圍有水槽將下雨時的積水引到窪地,僅利用一臺抽水機就可以將偶爾產生的積水抽走排到湖裏。

這對於建造在山腳下的排水系統欠發達的營地無疑是一大便利,而教官們多年以來大概是太滿意於抽水機帶來的便利,卻沒料到六個熊孩子的出現會讓他們投入大量資金重建排水設施、將訓練場的泥土地改成水泥地。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王一一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內迅速說服寢室另外四人一起實施計劃,是因為她其實“從第一天開始就註意到了簡陋的抽水機排水系統的弊端”並開始思考、完善計劃。今晚的打背包事件是一個導火索,讓她有理由讓大家都聽從她這個瘋狂的主意——將抽水機反接,打開抽水後把湖水抽到窪地,讓窪地的積水順著地槽流到訓練場,制造出一片“汪洋”。這計劃如果可以順利進行,我們至少有一天可以不用訓練在寢室休息;而如果被發現,恐怕都不止增加訓練量那麽輕松。

另幾個室友可能是因為累出的汗都灌進了腦子裏才會答應王一一這個餿點子吧,我這麽想著。

“哎,動作都輕一點兒,這兒雖然沒人巡邏但是保不齊什麽時候有人過來……吳麗麗你高,你翻過柵欄去把抽水管挪出來……哎別吵快去,沒時間了……黎娟你一會兒和我一起把這個機器搬著轉個圈兒,就,就是反過來擱……梁曉穎先拿著手電照明,待會兒就負責重接管子吧,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麽接……蘇佩你怎麽站著吶,快去那邊兒幫我們望風啊!”

王一一壓著嗓子快速分配完工作,像個領導一樣指揮著精神、體力都有些不濟,反應遲鈍的我們。雖然抽水機工作的聲音很大,但食堂這片窪地距離教官和學生宿舍比較遠,機器開啟工作時應該不會被發現。然而下一次集合不知何時到來,如果人群都集中在訓練場上,這邊的動作想要不被發現就難了。因此我們需要在集合的人流湧進訓練場前開啟抽水機,而窪地的積水還需要一把小時才能湧入訓練場,到那時如果王一一的預估沒有錯人群都已經散了。長夜漫漫,我們就可以在宿舍裏睡著大覺等放假的消息了。

下一次的集合的來臨,像一顆□□的看不清數字的計時器,在那之前還要回去拿之前打好的還沒來得及拆的背包,時間非常緊迫。我們幾人在黑夜中摸索著,因為不熟練抽水機的構造、對王一一的指令理解錯誤又犯了很多錯,乃至到了第二次集合吹哨的時候抽水機依然沒有搭好。

六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哨聲嚇得慌了神的人,在王一一“鎮定自若”的調配下貓著腰從原路返回宿舍,裝模作樣拿起背包到訓練場集合,在聽完訓斥和“今天就先放過你們”的好消息之後,連背包都懶得拿回去便又回到了窪地旁。

在不知過了多久的黑暗中的等待後,我聽到身後傳來持續的“突突”抽水機發動機聲,接著是室友們壓抑著卻分貝依然不低的尖叫聲。夏末的日出依然很早,遠方的天空已經有些泛白,地平線交界處的樹林的剪影漸漸在晨光中顯現出來。

六個流著汗掛著黑眼圈的女孩圍著“突突”冒出池水的水管,咧著嘴蹦個不停,已經有些紅血絲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漸漸被池水灌滿的排水槽。排水槽被勻速抽上來的水勻速填充著,像進度條般,被漸漸明顯的晨光下照得波光閃閃。

在那“進度條”到達終點的一刻,我們像繃緊很久的弦一樣的,疲憊了一整晚的心臟和四肢也被釋放了。

“一一啊,說實話,剛才哨聲響起來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嚇到了?”

“哈哈那是當然的了,但朕怎麽會表現出來呢?朕可是要帶領眾愛卿幹大事的人。”

“萬歲爺您吶,高,實在是高!哈哈。”

“愛卿過獎了。”

“大功告成,走著,咱們回寢室睡大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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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而難熬的軍訓比我想象中要更快地結束了。

那一晚漫長而刺激的征戰以我們的絕對勝利告終。在清晨的號角中,從宿舍區走出來的值夜班的教官們率先發現了已經成為一灘稀泥的訓練場。在大叫和謾罵聲中,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在耳邊捂得更嚴實了些。之後的嘈雜和大喇叭廣播的通告完全沒有將我喚醒,等我睡到自然醒時早已過了中午,從一旁坐在床頭吃著零食的室友那得知教官之前來過通知休息一天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句話,我在恢覆訓練之後聽到教官們說過很多次。事實證明,這屆的教官們運氣真的不是很好——那晚後,訓練場的積水花了一早上都沒有清幹凈,而到了午後天忽然就陰了下來,緊接著電閃雷鳴,開始了軍訓以來第一場雨。

這場雨在北京下得算是罕見,豆大的雨點像被潑倒一樣下著直到晚上,導致到了第三天訓練場的土地已經被連續的積水“泡發”,成了踩上就拔不出腳的爛泥地,而我們直到第四天下午才勉強在訓練場較幹燥的幾塊區域裏恢覆了訓練。

在那休息的兩天半裏,因為計謀得逞而有了天堂般“假期”的我們六人簡直不要太得意。鑒於食堂前後的土地也遭受了滲水和積水的影響,我們連整隊去食堂的例程都免了,教官只是通知到了飯點兒大家自己陸續去食堂就好。於是,“糧草充足”“物資豐富”的本寢室,連早起去食堂打早飯都可免去,全體一連兩日的上午都窩在被窩裏吃王一一同學分發的零食。

王一一不是當班幹部的人選,但在我們寢室卻是至高無上的領導者。她總能在無聊的時候想出新的游戲,總是在大家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起頭開啟茶話會的話題,總能教官來檢查寢室的時候編出各種借口拖延時間讓隊友把攤著的零食和紙牌藏好。全寢室的人不知不覺地無條件信任她,跟著她投機取巧、和教官老師作對,樂此不疲。

從一開始的排斥厭惡,到後來的麻木習慣,再到轉折之後與夥伴的留戀不舍,我完成了曾經絕不相信的轉變。因為這一段插曲,我的軍訓生活平白多了些樂趣,寢室的六個女生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離開訓練營地前一天的晚上舉行了篝火晚會,整個年級一共四個連坐在了一起,圍著如鬼影一般跳動的火光瘋狂地叫著跳著笑著唱著。每個人即使汗流浹背也在不停的蹦跳歡唱,用另一種疲憊緩解著原先的疲憊感。

而我的視線則一直停留在王一一的身上。

她側臉線條,在跳躍的火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獨特,和平時看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或許她本就是個獨特的人,和一般人眼中看到的那個總是傻兮兮笑著只會耍小聰明的普通女生不一樣。用最極端又最“安全”的計策,做著最叛逆的事,她擁有我所沒有的勇氣,能做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我那時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地在心裏完美化這個叛逆少女的形象。

整個篝火晚會我就這麽一直發呆似的看著她,就好像真正發光的不是火堆,不是夜空中的明月星辰,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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