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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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佩身後的櫥櫃玻璃上,反射出目光呆滯的我。我混沌的腦中依然有無數的疑問亟待解決,它們的存在使我仍抱有一絲僥幸。

“那,你……是為了什麽呢……殺了這麽多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呵呵呵呵呵……”她又恢覆了鎮定自如的笑,秀氣的鼻子皺著,平時雙眼皮襯托出的大眼睛此時瞇成了一條快消失的彎縫,卻讓我覺得我這是我見過的最讓人不舒服的笑,“一一,你為了守住自己想保護的東西,能做到什麽程度啊?……我呀,可是什麽都能做的。”

她的眼神突然淩厲起來,與前一刻的平淡如水簡直判若兩人。

“高考是決定一生命運的大事,為了高考多拿點兒分數,使出渾身解數也是應該的吧?我前兩年那麽努力地學,參加班委競選,承擔、組織各種沒意義的班級活動,為的無非是最後高考20分的市三好加分而已。

“就算最後華思遠還是拿到了科技競賽的獎項,他也不可能再和我搶任何名額了。市三好我本來一定是穩拿的,中間出了點偏差,現在只不過是糾正回來了而已。”

“可,可是,你不是決定出國了嗎……”

“你是真蠢還是裝傻啊?那是高三之後才決定的。明中從師資到教學經費哪裏都比不上市裏一流的學校,海澱西城那些頂尖的學校裏參與過高考出題的老師多如牛毛,其他老師就算沒有點內部消息,也能多少摸到些出題套路。你覺得我們這些什麽都不知道還天天喊著‘高考必勝’的傻子,光憑刷遍各區模擬題就能考得過那些本就資質優秀還有更優秀的老師助攻的人?”

“不對……不是的……你一向不在意榮譽什麽的……”

“那是你以為的!你可別自以為是了,你真覺得我們關系稍微好些你就了解我的全部了嗎!你從來就沒了解過我!”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的……我的胃部翻滾著強烈的不適感,這是身體本能地排斥所聽到事實的本能。

“那……那山頂洞人呢?他都已經不教我們了,高中之後連勞技課都沒有,他又怎麽會成為你襲擊的對象?他一直和所有人無冤無仇,這個我之前了解過的……”

“都推出那麽精彩的手法了,你怎麽會連這麽點兒聯想力都沒有?還能為什麽,因為我被他發現了唄。註意到華思遠死的蹊蹺的怎麽可能只有你一個人,只不過山頂洞人運氣差了些,比你先發現先接近了真相,也就早早去見了閻王咯。”

“可是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要瞞著方中宇?”

蘇佩“哧”地一聲笑起來,罷了又翻了個誇張的大白眼。這麽做作不自然的表情我也是第一次在她清秀的臉上看到。

“啊……你的問題還真多。華思遠死了以後學校封鎖了全部的實驗室進行整修,但我們需要為後續計劃進行演練實驗,於是方中宇就找到勞技老師借用他的工作間,我們後來一直在那裏實驗。有一次商量計劃的時候被那個倒黴鬼聽到了,雖然聽到的不算多,但也引起了懷疑。他就像之前的你一樣,自作聰明地調查起來,但也苦於沒有證據無法確認。我們因為勞技老師又起了爭執,方中宇反對向‘無關的人’下手,可是我知道,他愚蠢的心慈手軟只會養虎為患。我不想再花時間精力去說服他了,所以就瞞著他下手咯。”

所以……那只是比我早一些遭遇了“事故”是嗎……

所以,我,也會像他一樣死於“事故”,是嗎?

“就為了一個市三好的名額,你害死了那麽多人?……你,還算是人嗎?”

她突然斂住了所有誇張的表情,靜靜地看著我。那是一種冷淡到滲人的眼神,我被看得發毛,她卻忽然轉身去冰箱裏取出了一袋綠色的冷凍食品,輕輕放在茶幾上。印著書法寫得“抹茶麻糬”字樣的食品袋還未開封過,完完整整躺在古銅色的茶幾上,在冷氣嗖嗖地空調房裏仍冒著白霧。

“這個牌子的抹茶麻糬冰激淩是你最愛吃的,一一。我都記得的。初三第一學期最後一次月考的前一天,年級統一放假,大家都在家覆習。快到晚上了你突然發短信說想吃這個,可是你們家旁邊的超市沒有賣的,我就大晚上跑出去到我家附近的超市給你買。等你坐車過來的時候,我正好買完,和你在公交站碰上了。那天晚上,大冬天,路上的積雪都沒化完,我們就坐在公交站那個亭子裏,吹著冷風吃冰激淩。你一個人邊吸鼻子邊把大半袋都吃完了。結果第二天感冒,考試的時候一直在擦鼻涕,衛生紙都把整個抽屜堆滿了。

“自那之後我每次陪我媽去超市的時候都會囤好多抹茶麻糬,雖然跟我媽說是我想吃,但其實大多數都是在你每次來我們家的時候給你吃了。你每次來,一進門就直奔冰箱拿菠蘿汁和這個,現在我們家都常備著。”

我的鼻頭很酸,眼眶也很酸,嘴唇似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她說的沒錯,我就是那麽個大冬天嚷著要朋友幫自己買冰激淩的任性隨意的屁孩兒,從初中到高中一直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這樣依賴這個朋友,慢性中毒似的,到最後無藥可救。

“我本來就喜歡甜品,被你影響也開始喜歡上抹茶冰激淩,覺得抹茶真是冰激淩這種過於甜膩的甜品的救星。這種做成麻薯的冰激淩團子吃起來也很方便,每次一小口,不會像用勺子挖的桶裝冰激淩一樣吃過量。現在是盛夏,最適合吃抹茶冰激淩了。……喏,給你。”

蘇佩撕開了完整包裝的冰激淩盒,伸出纖細白嫩的食指和拇指,夾住一顆麻薯團遞到我面前。我不由的感嘆,同樣都是經常做化學實驗的人,人家有纖纖玉手,我的手卻皮糙肉厚,還有被器材劃傷的疤痕。即使在室溫下放了一會兒,麻薯團仍然冒著冷氣,因為冷凍而在青色圓滑表面凝結的霜在漸漸融化。蘇佩兩指接觸到麻薯的地方開始凍得泛紅了,更加映襯得兩根手指如蔥白一般瑩潤白皙。

“你以為我到現在還會再相信你嗎?”我沒有接過她手上的麻薯團,只是盯著她,妄想盯出什麽端倪,“我現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是目前知道你真面目的唯一一人,你真的只是想給我吃我最喜歡的甜品嗎?華思遠死了,勞技老師死了,方中宇死了,孫艷死了,拜你所賜大家都會死的吧?我怎麽會傻到以為自己是個例外呢?”

“呵呵……”她又開始了讓人不舒服的假笑,“你疑心那麽重幹什麽,我難道會蠢到在自己家動手不成?我馬上就要出國了,你就憑我說的幾句話也不可能翻案的,我有什麽好怕的?還威脅?哼。我只是覺得好歹朋友一場,以後估計不會再見了,就當是坐下來最後吃個散夥飯,不可以嗎?”

“那可不好說。那些因為‘事故’死了的人,有誰死前已經想到會被人算計了呢?沒真正到那一步,大家都以為自己不會有事的。即使發現了異常,也會想著‘應該不會發生吧’‘我現在可安全著呢’‘怎麽可能呢’,結果到死都沒死個明白。我現在如果還存有僥幸心理,就要到死才能知道吃下的不是冰激淩而是□□了。”

蘇佩的嘴角依然勾著,眼神卻如冬夜裏結在樹枝上的冰柱一般冰冷。她的兩根凍得發紅的手指仍緊緊夾著已經不再冒白霧的有些軟塌的麻薯團,但胳膊緩慢地將麻薯團拉近她,最後,她張開秀氣紅潤的小嘴,慢慢對著那個青色的團子咬了下去。手指夾住地方的上端,一個半圓的帶著牙印的不規則缺口已經形成,兩根白玉般的手指就像捏住了一輪蒼翠的新月。

她輕輕柔柔地嚼著麻薯團,圓潤光潔的兩頰鼓著,因為咀嚼的動作而更有血色的嘴唇抿著。如果不是因為此時的心情,我大概會覺得“很好看很可愛”。

“吶,我已經咬了一口了,吞下去了,你現在應該放心了吧?”她笑著說道,仿佛是嘲笑我愚蠢的多疑,“還不放心?要不要這一盒我每個都吃一口啊?”

確實。在這種一整盒未開封的食品裏下毒,應該很難避免不汙染到特定的某一塊,尤其是在那特定的一塊沒有明顯區分標記、還需要被施毒者自己吃下去的時候。

我先前見包裝完整並沒起疑心,但再想想看,這種塑封包裝袋上即便有小的空洞或縫隙,在表面布滿水汽結成的白霜的情況下根本無從查辨。只要包裝破損,哪怕是很微小的破損,也可以通過針管插入噴射毒液之類的方法對包裝內的食品下毒。

但是,如果她可以做到每個都吃一口,應該就不會有毒吧……況且,無色無味、有生物毒性且可以配成液體的試劑雖然在實驗室裏有很多,但極少量就能置人於死地或造成可以讓蘇佩對其進行威脅的試劑其實不多。除非將糯米團取出,直接浸泡在毒液裏,或者融化後包裹、大面積灑上毒粉,以表面噴灑或從小孔倒入少量毒劑的方法應該很難達到致死量。

最後一點,蘇佩她不會真的膽大或者愚蠢到在自己家裏把我“解決”了吧……應該,沒事的吧……

我盯著她白嫩的手指,那兩根手指仍緊緊夾住那片青色的新月,即使快要將月亮捏化了,也沒有動過分毫。

“就算這是完整包裝的東西、你也能每個都咬一口,我都不會相信你。下毒也是很容易的,因為毒,就在你的手指上!

你在我進門前,或之後趁我不註意,在手上沾抹上了有毒粉末試劑。你拿著這個團子的手勢一直沒有變過,要過的地方也很小心的避開了手捏的位置,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毒就在你的手指上!不管你吃多少顆,只要沒有全部吞下經手碰的一整顆麻薯,你就不會中毒,這就是你的把戲。”

看著蘇佩微微抖動的手指和蜷縮的脊背,我暗暗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沒想到她只是在忍笑,隨即便頭仰向後,大聲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這什麽狗屁推理,根本說不通啊!手上那麽點計量的毒能把老鼠毒死就不錯了!想要兩根手指沾上那麽點粉末就下毒,你把這一整盒麻薯團吃了都死不了,更何況你能連一個都不願意吃。”

“可,但,但是,你連方中宇那種心志堅定的人都可以逼就範,對於我,就算不想吃你也會想盡辦法逼我吃掉的吧!再說了,很少計量就能致死的劇毒物,也很多……對了,抹茶麻糬本身的味道有點苦,應該,有點苦味的化合物也可以的!不一定是無色無味的毒物,這樣選擇面就廣了很多……”

“花之葳蕤,不知其將死也。你現在盡管得意地胡編亂造吧,想說什麽猜什麽懷疑什麽都行。反正你很快就會沒力氣繼續了。因為,毒,早就被在你身體裏了。這冰激淩確實是沒毒的,可惜你沒發現真正的毒物。”

她現在笑得一點兒也不虛假,嘴唇自然地勾著,眼睛大大地睜著,眉尾向上挑著。只有少數的人知道,這才是她真正笑的時候的樣子。她沒騙我,她確實已經給我下毒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的計謀再一次得逞了。

罷了,她將嵌著銀牙的下頜張開,輕輕將捏著的麻薯團向口中拋去。新月似的麻薯團精準地落在粉紅柔軟的舌頭上,又隨即被閉合的嘴唇蓋住。她鼓動著腮笑著看我,我被看得心慌氣短。

我不受控制地開始呼吸急促,把頭擺得像撥楞鼓一樣四處張望,希冀能從屋內的一切找到蛛絲馬跡。我剛才沒有吃一口冰激淩,沒有碰她,也沒有接觸任何東西。我看向“呼呼”吹著冷風的空調,是那裏嗎?毒氣是從那裏出來的嗎?蘇佩自己沒事是因為提前服了解毒劑之類的東西嗎……

不,不對,到底是哪裏……我的眼前出現了星星點點的亮斑,接著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肺部像被擠壓著,呼吸愈加困難。

“哦呵呵你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中毒的對吧?哦,也對,以你現在的癥狀,你恐怕都沒法判別自己是中的什麽毒吧?你現在如果還能正常思考的話,不妨好好想想,自己進門後真的什麽都沒吃什麽都沒喝什麽都沒碰嗎?”

我進門後……只喝過她一開始遞來的菠蘿汁。對了,菠蘿汁!

但是……她那個時候根本還不知道我的來意!她一開始還在和我扯著方中宇的情愫,她怎麽可能從那麽早就知道我已經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從而動了殺意呢!她是在我正式和她對峙之後才開始和我攤牌的,難道,真的,從那麽早就已經懷疑了嗎!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在奇怪我為什麽從最一開始就懷疑你了,對吧?一一,我們認識得夠久了吧。你什麽心情什麽想法什麽態度我會看不出來嗎?我光在電話裏聽你的語氣就知道了。你一旦發現什麽就必然是發現了最本質的真相,不可能只是對方中宇向孫艷妥協的原因有懷疑。而且方中宇的秘密相比一系列事故的真相來說更為隱秘,當年在場的三個人死了兩個,這個秘密如果我不說恐怕就要永遠埋在方中宇和孫艷的骨灰盒裏了。

“我原本就知道那個不聽話的初中生留著一定會成為禍患,只是因為出國的事很忙,想著反正他也不是我的同夥也不知道□□,就沒顧得上處理他。所以我早就有心理準備,這個□□隨時都有可能讓一直完美進行的計劃露出破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沒有不會洩露秘密的人,除了已死的人。本來想等到快出國的時候徹底解決他的,現在看來要趕快排上日程才行。

“咦,這麽快就沒法說話了嗎?你對藥物的反應挺快的啊,我還以為要再過一會兒呢……早知道這樣之前就不用辛苦演戲拖那麽長時間了。為了讓你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就告訴你了吧,我在菠蘿汁裏放的是秋水仙堿。之所以選擇秋水仙堿嘛,主要是因為它中毒計量比較小,4 mg/kg的輕計量就可以致死了,降低了因為攝入不夠多而失敗的概率。它本身是淡黃色結晶粉末,所以選擇你最喜歡的菠蘿汁作為載體,放再多也不會看出來。不過這個東西味道有點苦,為了中和苦味我還是費了點心思的,因為不能自己嘗只好加了很多糖。不過好在你這人味覺之類的感官一向不大靈敏,這樣的都沒發覺異常也是可以。

“秋水仙堿呢,中毒癥狀和砷中毒很像,都是服下後兩到五個小時就會有出口渴啦,喉嚨有燒灼感啦,發熱啦,惡心嘔吐啦,腹痛腹瀉啦等等癥狀。然後會腎臟衰竭、呼吸衰竭,最後死亡。雖然各種各樣的治療或者搶救方法是有的,不過現階段臨床上還沒有可以應用的解毒劑。

“實話告訴你,我並不打算讓你死。我們好歹做了6年的朋友,不到萬不得已,我是很舍不得的。你現在雖然已經開始出現了中毒癥狀,但只要我給你及時的搶救,送到醫院後你還是可以活命的。條件就是,你現在,馬上,把你口袋裏的東西交給我!”

她果然看出來了。我以為我可以隱藏更久的,但大概我的手機太大,並且這次因為錄音需要而不符合習慣地放在了褲子口袋裏,因此我的小動作還是過早地被敏銳的蘇佩發現了。

“王一一,你也沒我想象的那麽單純那麽蠢啊。還知道用手機錄音,挺行的嘛。打算作為證據一會兒交給警察?恐怕你撐不到那個時候了。你現在應該連打電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吧?是你自己把手機給我,還是我用硬的?其實不到萬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對你怎麽樣,自己動手是麻煩,之後收拾殘局也麻煩。況且就算你覺得這是證據,這種只有模糊聲音的音頻文件其實什麽也證明不了,要翻案是很難的。你就主動點給我吧,對你對我都好,大家都有臺階下,可以嗎?”

我從進門前就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這麽“精明”的舉動的卻不是我一貫的風格。現在還正在錄音的手機,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絕不能就這麽交出去。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的,交不交手機都一樣。

“不,我不會給你的……你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我還在試圖用已經模糊的神志找著蘇佩話語中的漏洞,“那盒果汁是沒開封的……用針管註射或者小孔倒入之類的方法肯定會留下破損,稍微搖一搖就會灑出來的……不可能……”

“哦,這個啊,這個很簡單吶。盒裝果汁側壁不是有個用蠟黏住的吸管麽,我之前把盒子那一面朝上平放著,把粘著的吸管取下來,在蠟封的地方鉆了個小洞。一般瓶裝、盒裝果汁不是整個容器裝滿的,所以平放的時候上面還是會有空隙,鉆孔的時候也不會過多漫出來,只要用針孔將溶於水的秋水仙堿註射進去就行了。之後再用融化的蠟重新封上,趁著蠟還沒凝固的時候再把塑料包裝的吸管粘上去。怎麽樣,還有什麽問題嗎?”

尾部的痙攣越來越強烈,我不受控制地半蜷著幹嘔起來。灼燒的感覺、反酸的感覺、撕裂的感覺,從腹部蔓延到胸腔、喉管乃至頭顱,我沒法說話,沒法感知。如果蘇佩說的沒錯,很快我的內臟功能和呼吸功能就要衰竭了,而我會成為整個血腥事件的,最後一個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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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線在此時逐漸暗淡下來,仿佛在向我昭示著什麽。我看著從百葉窗下穿出投在古銅色的地板上的光,慢慢消失不見,才想起來剛剛在公交車上看到的新聞。百年罕見的日全食,正吞噬著整個大地,以及寄生在這片大地上的,蜉蝣一般渺小的無數個體。

我曾奮力地想要擺脫陰影,而現在的確沒有陰影了,因為太陽一消失,整個大地便墮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光影互生,有光才有影,有影必有光。這麽簡單的道理,一心想要避開陰影的我卻要等瀕臨死亡才懂。

但我並不想就這麽死了。

快要倒下去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我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就算死亡是我的命運,也要拉上這個將我的生活毀得一團糟的惡魔一起。

這樣想著,我撲向了身邊的茶幾,抄起了桌面上放著的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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