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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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不得手裏還沒吃完的薯片,飛奔向孫艷的辦公室。

孫艷的辦公室,是在最高層五樓的高三老師辦公室中的小房間。本來所有老師的辦公桌都是在大辦公室的小隔間,這樣比較方便學生進來問問題和老師之間互相交流。但除了一個用作會議室的房間外,辦公室還有一個單獨的隔間,最後被孫艷不知使了什麽手段一個人獨霸了。這樣其實也有很多好處,就比如說每當冬天特別冷、夏天特別熱的的時候,其他地方的中央空調都沒法讓室溫達到同學們能承受的範圍,大家就會特別積極地去孫艷辦公室問問題。即使主要目的並非是為了和老師交流學術問題,周期性地去辦公室感受學術氛圍也讓同學們的學習熱情有了部分提高。

我到了孫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方中宇似乎早就走了,從門上的小玻璃窗口看,辦公室裏黑黑的一片。試著轉動把手,發現門已經從裏面鎖上了,敲了也沒反應。隱約能看到孫艷趴在書桌上,似乎正在午睡,然而我並不能確定她是真的在午睡還是已經有了什麽異常情況。

房間窗戶的方向因為午後是向陽的方向,為了不讓室溫太高,孫艷一般午睡時都會拉上窗簾,而此時窗簾也是全拉上的,遮住了所有本應射入屋內的陽光。

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方中宇絕對在孫艷剛剛換上的衣服上動了能讓她致命的手腳,可我依然沒有頭緒那究竟是什麽手腳。那丙酮的味道一定是因為衣物之前被浸泡在丙酮中而殘留了丙酮,可他又為什麽這麽做呢?在衣服上下毒,用丙酮作溶劑?

不可能。首先,只能用丙酮來溶解又比較易得的有機毒物少之又少,能在中學實驗室裏獲得的就更少;雖然也不排除方中宇冒著被查到的風險在外面購買,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來看,可能性不高。

其次,在衣物上下毒本就很不合常理,毒能否從衣服滲入皮膚造成中毒尚未可知,而且就算成功,孫艷被發現中毒後接觸過的東西肯定會被逐一排查,味道異常的衣服也肯定會引起懷疑。但如果不是要下毒,用丙酮浸泡衣服是想達到什麽目的呢?

現在孫艷一個人在房間裏,從靜止的窗簾來看窗戶也是緊閉的,暫時似乎不會發生什麽威脅到生命的事情。可是意外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尤其是在我還沒摸清方中宇的計劃的時候。如果此時不弄清孫艷的衣服到底被動了什麽手腳,等到下午演出開始就沒有時間給我細細檢查衣服了,而那時才是變數最多、最可能出狀況的時候。尷尬的是,就算我此時強行大力捶門把孫艷弄醒在沖進去檢查她的衣服,我要如何解釋我的懷疑?

冷靜,先冷靜……我嘗試著平覆有些快的心跳,把手心不斷冒出的汗往褲子上擦了又擦。

既然方中宇特意在早上以怕扣子掉為借口讓孫艷中午才穿上衣服,而中午又說一定要在午休前穿上,說明午休這段時間很關鍵,很可能是他預謀的作案時間。可現在房間門窗緊閉,方中宇又走了,房間裏只有孫艷,又能發生什麽呢?難道是房間提前已經設好了陷阱?那會是什麽?是什麽……

我正杵在孫艷辦公室門口想著,端著茶缸的劉春林走了過來,似乎以為我是有數學問題要請教孫艷,便走過來幫我敲了敲門。輕敲了兩下,見孫艷沒有搭理,只好作罷。

“嘶我剛才還看見方中宇和孫老師一起進去的來著,這怎麽立刻孫老師就午睡上了……孫老師這個辦公室的門只能從裏面鎖,我們都沒鑰匙,你敲也敲不開的,它隔音特別好。這辦公室本來就是給孫老師的,因為她中午有午睡習慣。哎,你找她什麽事兒啊,急嗎?”

我不好說真實來意,只得支支吾吾說是要問數學題。

“嗨,我以為你要找她拿什麽東西呢!問數學題嘛,你就找你們數學課代表周偉就行了嘛。他數學分不是一直很高嗎,沒下過140呢!”

“啊……那,那好吧。”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個,您剛才看見方中宇從辦公室出來之後去哪兒了嗎?”

“噢,好像是袁老師讓他去領教材的地方搬你們新定的那個練習冊,就那個什麽全真模擬30套,說讓你們這最後一個月每天做一套。那個練習冊啊編的特別好,都是今年市裏各位名師根據高考出題的方向自己編的新題,只有一些參加教研會的老師知道。我們物理組打算也訂一套那個,聽說押題押得還特別準……”

“嗯嗯,好,老師,您確定他就是去對面那個樓領教材了是吧?”

“……啊,啊對……”

“好那我先走了謝謝老師!”

我以飛快的語速結束了這段本來劉春林能說半個小時的單口相聲,飛奔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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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等我氣喘籲籲來到教材庫的時候又撲了個空。

本來受到劉春林的話的啟發,想著既然不能貿然破門而入,幹脆從方中宇入手,興許還能有所發現。可我依舊晚了一步,教材庫只有一個正捧著廣播聽評書的管教材的老頭,在我不斷走近、音量加大、重覆了數次地詢問是否有人來領過教材後,慢條斯理地拋出兩個字——“剛走”。

失望和氣惱再一次讓我全身血流加速。我再一次錯過了方中宇,再一次與事實真相越離越遠。明中的主教學樓有兩個,其餘的還有東小樓和獨立的體育館,此時正值午休,操場上也全都是人。我要到哪兒去找方中宇?人流攢動的教學樓?還是男生聚集的體育館?該去哪一層?哪個房間?我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我失魂落魄地奔出教學樓,淬不及防被突然出現的強烈陽光刺得雙眼發疼。

眼部的不適帶動全部五感的失調,接著整個人失去平衡有些站不穩,晃了兩下後直楞楞向後倒去。但在眼前的景象顛倒的那一剎那,我忽然捕捉到了什麽,於是一個激靈在徹底跌倒在地之前突然用手撐住了地。雖然擦破了點皮,可我的情緒竟平覆了些。

明中的兩個主教學樓其實是一體,兩側有回廊連通,因此俯視圖是一個“回”字形。一棟主要是教室,另一棟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行政樓”,因為只有部分是教室,其餘的分給了行政辦公室和雜七雜八諸如教材庫之類。“行政樓”一邊是操場和體育館,一邊是東小樓,去哪裏都很方便,並且正對校門和噴泉雕像,建得也好看些。主教學樓坐北朝南,本是好位置,但背後因為臨近外國使館區,因此用一堵高墻隔開了。而本年級老師的辦公室就在那一側。

高墻確實很高,雖墻後並無使館建築,可還是建得有四層多高,並且為了避免高層的人依舊能“監視”到使館區,教學樓後還特意留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做操場肯定不行,只能鋪上水泥,靠樓靠墻的兩邊種些草,倒也不至於太難看。以前還有些學生到這裏來打排球、羽毛球,可有時一不小心用力過度球飛到了高墻另一邊,再也拿不回來不說,有些人還收到了學校警告說是威脅使館工作人員人身安全。再加上高樓高墻中間風大、陰冷,漸漸也就沒人到主教學樓南側來了。

南側有一後門,但因為走的人越來越少後來幹脆被鎖上了,因此學生們若是想從教學樓去操場或是東小樓之類的地方,通常不是從走廊穿到“行政樓”一層大門出去,就是從一層兩側回廊中間的門出去。

我從“行政樓”二層的教材庫跑出來後,由於神志有些恍惚沒有從大門出去而是跑到了回廊中間的小門,沖出門口還往教學樓的方向跑了兩步。在快要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在靠墻那一側的主教學樓頂層,有一個窗戶上掛了什麽東西。深呼吸了幾下,我向南面的空地走去,在那裏,清清楚楚可以看到那扇窗的位置,正是孫艷那個隔間的位置。

在那扇窗似乎並不是緊緊關上的,而是留了一個小縫,而從那縫裏漏出來窗簾的一角,看上去像是關的時候沒關好而壓上的一角。但那一角上分明鉤連著一根繩子,繩子也不是掛著吊在窗戶下,而是連著樓頂天臺的什麽東西。繩子繃得不算很緊但也不至於耷拉著,而我在高墻前的空地上無論怎麽跳都看不到繩子在天臺上究竟掛著什麽。

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上了樓,一步三個臺階奔向天臺。上天臺的路只有維修工人和極少數學生老師知道,這一點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這確實是方中宇最後的計策。

畢業將近,高考後高三的老師幾乎不會和考上了名校以外的學生見面,方中宇更是因為要回原籍江蘇參加高考,離開明中之後能見到孫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實上,我聽說一般借讀生最遲在高三下半學期也都會回原籍覆習了,方中宇的情況極其特殊,高考前一個學期還在借讀地上學本來是不符合規定的。校方通過年級主任劉春林,幾次向方中宇暗示了又明示他應該今早回去好針對江蘇高考具體準備,可他偏偏就是不理。方中宇的家人似乎也是因為工作等原因不願孩子太早回老家,不知怎麽運作的竟讓方中宇留到了這學期,也推拒了劉春林多次的家訪請求。借讀生雖確實在本校學習,名義上高考成績卻不算本校學生的成績,再加上方中宇家已經在這學期初給他在老家的一個中學報過到了,他現在除了還交著明中的學費,並不能真正算明中的學生。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他能在這裏賴著不走卻沒人管的原因,也是我篤定他一定會再作案的原因。

沒有人不在發奮努力,不管是改民族、加入外國籍還是參加各種亂七八糟花哨的比賽,只要能讓高考多拿些分數,改了姓都無所謂。除了方中宇。這個人的恨意恐怕已經超出了他對其餘任何事情的關註。很多人視為決定一生命運的考試,他卻可以為了覆仇,放棄針對江蘇高考更有優勢的覆習地,挖空心思賴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近了,近了……如果我猜想的沒錯,繩子上掛著的東西是解開最後的謎題的關鍵。而且現在教學樓內沒有任何異常,說明孫艷暫時還沒有,或是還沒被發現,有生命危險。剛才方中宇臨時被袁老師調走去拿練習冊,只要我在他開始最後的關鍵行動之前阻止他,救贖就成功了。

從一樓到五樓,我頭一次跑得滿身是汗,雙腿發軟。天臺此時沒有一人,我的視線一下就捕捉到了南側圍欄邊拴著繩子的,廢液桶。

我在十米多遠的位置就認出了這是化學實驗室用來集中收集廢液的塑料桶。實驗室裏每個實驗臺各自配備小的廢液缸,收集所有不能直接倒入水池並流入正常汙水處理系統的廢液。而最終小廢液缸裏的廢液會由值日生定期清理,倒入大的廢液桶中,再由負責老師統一處理,以免有毒液體汙染環境。

實驗室的打掃向來由化學課代表負責,方中宇能夠偷拿出一個廢液桶也不奇怪。

走近後我試著將廢液桶拎起,卻發現以我的力氣只能將將把廢液桶提離地面。雖不知科研院所裏的專業實驗室如何利用廢液桶,但明中的實驗室一般並不會把廢液桶裝得這麽滿,以免因負責運送廢液桶的學生力氣不夠而弄潵,平添更多麻煩。

我擰開了廢液桶的蓋子,這才發現裏面裝的似乎並非廢液,而是水。掃了掃整個天臺,果然在一角發現了清洗用的水池,原來方中宇不是將裝了廢液的廢液桶搬上來,而是先拿了空的桶上來,在天臺才灌滿的水。

第一眼看到廢液桶時,我下意識的想法是它裏面裝的有毒廢液可能會被用來下毒。可站在犯罪者的角度仔細想想,一是毒物沒必要用這麽一大桶,平添麻煩和破綻;二是孫艷平常並不會來天臺周邊,與其將她大費周章弄到天臺來,到不如選擇更合適投毒的地方。既然又發現桶內被灌了清水,廢液桶必然是有其他的用處。

我探頭從天臺的圍欄往下看,廢液桶把手上系的繩子正是用鉤子鉤在孫艷辦公室窗口露出的窗簾上。再往下看,是南墻和教學樓之間草地和水泥路,垂直正對辦公室下方的,是一口井蓋被打開了的天井。如此,天臺上的桶與窗戶、天井三點一線,如果將廢液桶從天臺就這麽直直地丟下去,下落不到一半高度時就會拉動繩子,繩子繃緊後又會扯住鉤子鉤住的窗簾。

廢液桶非常沈,下落的加速度加上本身的重力,足以讓原本只漏出一個小角的窗簾被扯出大半,最終很可能因為窗簾被快速牽扯而讓半掩的窗戶大開。

孫艷辦公室是和教室會議室統一的設計,窗簾雖不厚實卻擋光效果極好,且掛鉤結實不易脫落。盡管其窗戶是推拉式的塑鋼框加雙層玻璃,但我以前去辦公室的時候感覺到推拉軌的質量要比普通教室的窗戶好很多,至少像我力氣一樣的小個子女生只要一直手便可順暢推拉。由此看來,若真如我所想的那樣將廢液桶拋下,便可遠距離拉動窗戶打開,而窗簾被掛鉤刺穿鉤住,在繩子的牽扯力道足夠大時鉤子就可將窗簾拉破,從而和窗簾分離。

最後廢液桶連同拴著的繩子和鉤子一起垂直落入井蓋大開的天井內,只要盡快下去蓋上井蓋,事後將廢液桶和繩子、鉤子撈出來處理掉,在人跡罕至的南墻周邊就不會引起任何註意。

這不得不讓人起疑,可我又找不出他這麽做的原因。大費周折地設計了這麽一個伎倆,難道方中宇只是想幫孫艷開個辦公室的窗戶麽?

那被丙酮浸泡的衣服又是怎麽回事?孫艷的衣服上到底有什麽?有什麽擁有致命殺傷力的東西比需要用丙酮來溶解嗎?如果那個東西如此危險,為什麽孫艷剛穿上的時候沒事,拿過衣服的方中宇也沒事?而如果拉開窗戶的那一刻,是整個計謀真正啟動的時刻,那麽這和通過丙酮溶解並掛附在孫艷身上的東西有什麽關聯?

腦袋越來越沈,我再次下意識地擡頭望向天空。今年從春天開始,北京的天氣都罕見地特別好,今日也同樣如此。少有的湛藍天空上,淡淡的雲被徐徐的暖風緩緩吹開,明亮而刺眼的太陽少見地大搖大擺地穿行在白紗般的雲層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能量。

一秒又一秒,照射在臉上的陽光將能量源源不斷轉移到我的臉上,使我的臉龐逐漸升溫,最後竟覺得有些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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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傳來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咣咣”震得整個天臺的水泥地都跟著晃蕩起來,也將我從沈思中拽了出來。

是他來了。

來不及再多想了,我立刻解下廢液桶把手上拴著的尼龍繩,一把將繩子拋下天臺。半截尼龍繩在圍欄上方劃出一個弧線,繼而向下落去,消失在我眼前湛藍天空和朵朵白雲組成的背景板前。

我轉頭,與剛從樓梯口門前出現的方中宇四目相對。他的衣領歪了,漏出小半個隨胸膛一起劇烈起伏的肩膀,向來隨意修剪的頭發此時被汗水粘得打綹,顯得更加雜亂。

我被突如其來出現的他嚇得楞住,又被他驚愕夾雜著憤怒的眼神看得竟莫名一陣心虛,只好低下頭,看著地面。

他卻顧不得先和我扯皮,徑直撲到圍欄邊一把推開我,扒著蔚藍扶手,探出大半個身子向我站的位置下方去。天臺下方,尼龍繩的一段還拴著鉤子好端端掛在窗簾上,另一端已經空蕩蕩地吊在半空中,跟著時而吹來的小風擺呀擺地。

他猛地回頭瞪向我,盡管此前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是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嚇到了。那是一雙充血的眼睛,赤紅如野獸,眼周的肌肉猙獰著,令我一陣驚慌,手腳都不知如何放置。

“你!”他終於吼了出來,“為什麽是你!……為什麽這樣做!”

我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肩膀,而我感到疼痛後下意識地掙紮,卻讓他的怒火更盛。我忍住肩上傳來的劇痛和他扭打開來,最後依舊抵不過他的力量,被一把甩到了地上。穿著夏季校服而裸露出的皮膚因為擦到了地面,頓時火辣辣地痛起來。

這一痛,之前莫名的愧疚感登時煙消雲散。怒氣取代了內疚,等我從地上踉蹌著爬起來,盯著此時又不知怎麽發起楞來的方中宇,我氣極反笑:

“呵呵呵……你終究還是做到了……在我每日的監視、時時的緊盯下,你還是做到了,甚至,再差一點就成功了。”

此時我已經不那麽怕了。盛怒支配了我的情緒,我不受控制地開始譏諷起來。

“哈,說實話,我真想知道,你那些手段到底都是怎麽想到的?當真厲害啊……你利用了辦公室位置和教學樓南側沒有人註意的優勢,在孫艷辦公室的窗簾上有鉤子栓了個這麽沈的桶,只要一丟下去就會拽動窗簾,接著拉開窗戶,再然後……只要靜靜等一會,午睡中的孫艷就會全身起火,變成‘大烤活人’了,對吧?”

果然,方中宇一向波瀾不驚的表情,在一天之內出現了第二個裂痕。

在我跌倒在地之後,他便陷入一種罕見的木訥狀態中,仿佛喪失了正常的思辨和反應能力,任由我反客為主發起攻擊。而此時的他已經不覆方才驚怒時的駭人氣勢,在我的話音落下後,像個受驚過度的小孩子,眼珠亂轉,雙唇打顫,兩只手重覆著攥了拳又松開的動作。

見狀,我立刻肯定了我的猜想。接著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自鳴得意地繼續滔滔不絕著。

“寒假那次談話之後,我還一度懷疑自己誤會了你,可是你知道我後來發現了什麽嗎?勞技老師根本就不是你的目標,那天本應在東小樓給學生開小竈的孫艷才是!

“……還有那只貓!沒錯,就是你餵養的那只流浪貓!那只小貓好可憐吶,被養大的唯一原因就是成為你犯罪的幫兇!那個炸藥包要想趁人不註意地放在準確的位置上,只有靠那只貓!你大概是用無紡布或紙巾包了電石一類遇水易燃的物質,再把炸藥包粘在小貓腿上或掛在身上,訓練它在放學後那段時間裏一看到有人去洗手間就跳上天花板放下炸藥包,我說的沒錯吧?可你恰恰算錯了最後一環,那天孫艷早就走了,偶然晚走的山頂洞人充當了冤大頭!

“你現在應該很驚訝我會出現在這裏是吧?我告訴你,你的詭計我已經看破了——如果我沒猜錯,孫艷的演出服上,全都是你用丙酮溶解並浸泡附著的硝化纖維,對吧?”

可能是真的沒想到我會料到這一點,方中宇此時已經目眥欲裂,可我已經剎不住閘了。

“你先借登記衣服尺寸、去工廠取衣服的機會,讓孫艷的衣服尺寸不對試穿有問題,於是她的衣服被單獨訂做,你也就有機會打了個時間差對衣服做手腳。是你故意把衣服的扣子弄松,讓孫艷在前兩天第一次試穿新衣的時候撐掉扣子的對吧?然後又借口補扣子,把衣服浸泡在溶解了大量硝化纖維的丙酮中,再將衣服晾幹,硝化纖維就像細棉絮一樣黏附在那件T恤上。

“所以你一定要孫艷在午休的時候才能穿上那件被你‘改裝’後的衣服,因為如果在早上演練的時候就穿上,萬一硝化纖維在所有人眼前被早上的陽光點燃,肯定會引起懷疑!所以啊所以,你一定得讓孫艷在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房間裏因為窗戶‘很偶然’地打開,化纖布料‘很不巧’地受光照後吸熱過量而燃燒。

“你知道孫艷有午睡的習慣,並且在這種天氣,午睡時一定會關窗拉窗簾來保持室內涼爽,這正好給了你機會。你利用找孫艷換服裝的機會在辦公室的窗簾上勾了繩子,把繩子栓了什麽小件物體後拋到天臺上,再‘貼心’地替快要午休的孫艷關上窗戶,留出鉤住的那一腳壓在窗外。之後再跑到天臺上把繩子拴在廢液桶上,只要等孫艷換好衣服睡下,去天臺拋下廢液桶,孫艷就完了。

“辦公室的門是從裏面緊鎖的,房間隔音也不錯,再加上這個時間很少有人去找她,恐怕她在屋內全身起火了還要好一會兒才能被發現呢吧?等到有人發現房間內的異常,有人將門撞開,那時孫艷早已是火球了!硝化纖維本身燃點低,量不大燃燒速度也快;孫艷是趴在辦公桌上睡覺的,桌子上都是紙啊塑料啊這些東西,也都是易燃的。所以只要將硝化纖維引燃,就可以引燃化纖布料,最後燒成黑炭的孫艷的屍體上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警方只會認為是化纖布料受熱自燃!你這招當真高明!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吶,你再次回到辦公室確認換好衣服的孫艷已經睡下時,被袁老師支走了,我也得以及時發現並阻止了你的計劃!現在繩子另一端在窗戶下面掛著,只要我下去告訴孫艷讓她在陰暗處換下衣服,你就再也沒機會下手了!

“你寒假的那番話我根本就不信,發現破綻後我一直在找機會,就等你再次下手的這一天……結果我果然沒推斷錯,不但華思遠是你殺的,你還想殺孫艷!不達目的你是絕對不會罷手的!你跟我的那番說辭根本就站不住腳,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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