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艾斯特搖搖晃晃地試圖穿越整個戰場走向混亂的中心。

“艾斯特！”他下意識地大喊出女孩的名字，想要起身追上艾斯特，但地上倒著太多學生了，他沒法在沒空下腳的地面上奔跑起來。

“艾斯特！”他又一次地呼喚了漸漸遠去的女孩的名字，但她卻仿佛根本沒聽到一樣走向了那群讓阿不思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的人。

戰場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去，一種古怪的沈默籠罩了整個殘破的禮堂，他看到食死徒的首領——應當被稱作伏地魔的男性慵懶地將小女孩攬進懷裏，而後者方一被他觸碰就失去了意識，身體癱軟下去。

率先發出聲音的是鳳凰社的成員，小天狼星·布萊克對著伏地魔咆哮起來：“你這無恥之徒，居然拿孩子做盾牌！”

這可怕的指責在整個禮堂裏卷起了一陣令人不適的風，蠢蠢欲動的食死徒們似乎對於繼續戰鬥顯得急不可耐，但伏地魔卻擡手制止了他們。

“沒必要再繼續這無意義的爭鬥了，我們可靠的多洛霍夫已經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是吧，安東寧？”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食死徒的邊緣，他就像是霧氣從地面升起那樣，立在了同僚們的身邊，手裏還拿著一頂破破爛爛的帽子。

鳳凰社的成員似乎被伏地魔的目標居然是“分院帽”這個事實震驚了，他們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用可怕的眼神註視著自己的敵人，這似乎讓伏地魔感到了不快，他的臉色暗沈了下去，但很快又恢覆了先前的慵懶和傲慢。

“我希望下次再見之前，你能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鄧布利多教授。”他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即刻幻影移形了，而他的追隨者們也緊隨其後（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精瘦的男巫一把拽起了倒在地上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消失在月光明朗的夜色中。

阿不思終於從這一連串發展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面色蒼白，踉蹌地走向了鄧布利多教授，而老人也仿佛感知到他的接近般，轉過頭來看向他，藍色的眼睛覆蓋上一層沈痛的霧氣。

阿不思開口，艱難地吐出了那個其實並不需要回答的問題：“伏地魔，就是湯姆·裏德爾？”

和他有著相同名字的老人無言地凝視著他半晌，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

霍格沃茨不再是安全的場所了，意識到這一點的學生們有一大半都離開了學校，對於他們來說，如果哪裏都不安全，他們顯然更願意待在家人身邊。

剩下的人們懷中沈痛的心情打掃戰場，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場短暫的戰鬥並沒有帶走任何人。阿拉斯托·穆迪身上多處骨折，不得不一直在床上躺著，弗蘭克·隆巴頓陷入了昏迷，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其他的學生更多是輕傷，有那麽幾個不太幸運的受了重傷，只能待在校醫室度日，其中就包括手臂上打了石膏的威爾·德思禮。

三個夥伴占據的被簾子拉起的隔間中一片寂靜，這讓羅絲之前為了防止別人偷聽他們的談話而施加的閉耳塞聽咒顯得有些多餘了。

仿佛終於對這尷尬的沈默忍無可忍了，威爾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道：“嘿，你們幹嘛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我又不會死在你們面前。”

但是沒人接梗，阿不思意識恍惚地盯著威爾床邊的床頭櫃上的螺絲釘，而羅絲則狠狠剜了他一眼。自討沒趣的威爾嘆了口氣，頹唐地落回他的床裏，盯著瓷磚鋪砌的天花板喃喃道：“我真沒想到湯姆會變成伏地魔，我是說，他跟我們一起玩兒的挺好的呀，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阿不思和羅絲沒有出聲，威爾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如果我像他一樣被自己的同學瞧不起、欺負了好多年，可能也會產生報覆這個不公平世界的念頭吧，但我覺得我沒有這種魄力做這些事，就算做也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我想他一定非常怨恨我們。”一直沈默著仿佛意識已經飛到天外的阿不思卻突然開口了，“我猜如果艾斯特在這裏的話，她應該會這麽說。”

羅絲的雙手攥緊了她的袍子，唇邊泛起一抹苦笑，回答：“說的沒錯。”

威爾因這摸不著頭腦的對話蹙起了眉，不滿地嚷嚷起來：“嘿嘿，不要把我排除在外，我怎麽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麽呢？”

“威爾·德思禮，你真是個頭腦簡單的傻瓜。”羅絲用拳頭軟軟地毆打了他的胸口一下，突然柔和地笑了，“不明白就別去想了，離天亮還早呢，再睡會兒吧。”

“好吧。”決定聽從羅絲勸誡的威爾不再追問，闔上了眼睛，很快沈入無夢的夢鄉。

——

艾斯特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待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布置著奢華的家具和裝飾物、甚至附帶一個盥洗室的房間看起來屬於一個豪華而龐大的宅邸，僅僅是這一間房間就和格蘭芬多的一個宿舍差不多大。

她下了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毫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魔杖被收走了，但讓她略感安慰的是那本被她施了縮小咒的《唱唱反調》還在那裏。用指腹輕撫雜志微涼的封面，她感到了一絲慰藉。無論如何他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傷害她，還給了她這樣一間房間，她的待遇應該是伏地魔的囚徒中最好的一位了。

艾斯特走向了窗邊，試圖眺望窗外的景色，但略感失望的是屋外覆蓋著濃濃霧霭，除了稍近處的屋檐以外什麽也看不見。她又將目標改為這個房間裏的物件，不論是床頭櫃還是辦公桌的抽屜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任何有用的東西。

她只好坐在床上等待，當懷表的分鐘繞了整整一圈後，門外才傳來了點什麽動靜——那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艾斯特以為她會在門後看到成年的湯姆·裏德爾，但到來的是卻是她年輕的父親。他似乎連看都不願意看她，只是進入房間後用魔法鎖上了門，把裝著幾片面包和一杯牛奶的餐盤往辦公桌上一放，就仿佛對窗外的霧氣很感興趣一樣死死盯著外面不動了。

艾斯特倒也沒打算絕食抗議，她不知道湯姆帶她來這裏到底為了什麽，但她至少要好好地活到能和夥伴們重逢的那一天。同時，艾斯特相信湯姆並不至於做出往她的食物裏下毒的行為，因為那毫無意義。

她走過去安靜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然後回到床邊坐下，當斯內普收起餐盤準備離開時，她頭一次對這個並不知道他們本該有多麽緊密聯系的男性說話了。

“請代我向湯姆問好，還有，我需要一口錫質坩堝、一個標準天平、一套水晶瓶和學校應該有的全部魔藥材料。”

西弗勒斯·斯內普略一停頓，而後迅速離開了，他看起來對自己被安排了這份工作非常不滿，自始至終都沒看他的犯人一眼。

——

城堡內的課程徹底停止了，因為教師們都忙於修繕城堡並重新設置保護城堡的魔法，而剩下的學生們當然也沒有繼續上課的心情了。

阿不思和羅絲現在每天的生活就是往返於宿舍、禮堂、校醫室的三點一線，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相顧無言地發著呆，有些時候則為了到底要不要和鳳凰社的成員們接觸而爭吵。

“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只是看著這一切，萬一鳳凰社失敗了呢？善良的好人們都會死去，而整個魔法界都會淪入淒慘黑暗的高壓統治，會有很多人過上痛苦不堪的生活，與這些相比起來，我們的秘密又算得了什麽？”阿不思堅持認為應該將他們在未來世界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鳳凰社，但羅絲則秉持與他截然相反的意見。

“你難道不知道這樣會引發悖論嗎？假如說我們的穿越並不是來到了平行世界，而是在同一個世界較早的時間點進行了些微改動，雖然和我們所知的過去有所不同，但世界會自行把歷史修正到能得到相近結果的路線上。而如果我們貿然插手很可能會打破這個規則，在我們和他們接觸的瞬間，我們所存在的未來也會被抹去了呀！”

“但那也不是可能之一嗎？我們為什麽不能賭一賭這個可能呢？萬一達成我們期望的那個未來的條件是他們應該獲得我們的幫助呢？假如我們對此無動於衷而我們的長輩都因此死亡，連未來都不用提了！”

他們反覆爭吵，終於對此感到厭倦了，兩個人陷入了可怕的沈默，直到從床上坐起來的威爾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後嬉笑起來，說：“能聽我說一句嗎？”

阿不思和羅絲將視線投向了他們的朋友，而威爾則把枕頭立起來倚在床頭，舒舒服服地靠了進去之後方才開口說道：“按照麻瓜世界關於時空穿越的理論，一種說法是‘平行世界理論’，當然你們都知道了，另一種，用我的話來說應該可以稱為‘時間線性修正論’，也就是說——”他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方劃出一道無形的線，然後用手指在這條線上滑動著，繼續說道：“左邊是過去，右邊是未來，中間是現在。而這個理論的核心就是說假如我們從現在抵達了過去，並且作出了某種行動，但這個行動實際上並沒有改變我們已知的‘現在’，這是為什麽呢？因為我們在穿越之前看到的‘現在’已經是被我們穿越到過去並做出行動之後發展而成的現在。”

他停頓一下，看向自己陷入迷惑的兩個夥伴，輕快地笑笑，說：“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和我們原本那個世界是同一個世界的話，那我們的記憶裏根本就不會有‘伏地魔1981年被打敗’這個與現狀矛盾的知識了。”

最後，他以一貫的不正經的話語結束了自己的發言：“說真的，我倒是真的挺想看看他們得知你們是他們後代時的難以置信的表情了，那一定非常有趣。”

羅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拳頭輕輕搗了威爾一下，她終於被說服了。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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