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魔君出世

關燈
我會為你們撕碎命運。

“你們”?

秦越聽著沈意的口吻, 目光微動, 卻聽得吱呀一聲, 原來是小舟已然行到正德殿前,殿前的侍女們微微福身:“貴客裏面請, 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秦越腦海中飛速閃過種種念頭, 一時並未答話。

來到魔宮,往日被他忽視的種種細節一一浮上心頭。

初見沈意那日魔獸奔襲, 他原以為是帝都“魔君”的調虎離山之計。而沈意是“魔君”的愛人,自然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甚至不惜親身做誘餌, 引自己出現。

可是如今,秦越卻發現皇宮中的並非魔君。也就是說, 沈意和皇宮中這個魔修毫無瓜葛——起碼目前看來是這樣。

秦越微微放心之餘,不由得想到:沈意與帝都魔修沒有關系,那奔襲的魔獸呢?那些魔獸究竟是不是帝都魔修驅使的?

曾經他對此毫無疑惑, 所有人都認定, 突襲帝都、翻雲覆雨的這個魔修,便是魔界之尊, 所有魔修魔獸都受他差遣。

可是從宮女和眾魔修的反應來看,那魔修既不是魔尊, 也不怎麽得人心, 更不用說讓人為他赴湯蹈火了。

反觀那日魔獸的癲狂之態,雖然只是獸類,但是它們眼中的狂熱和忠誠卻如此分明, 和魔宮中這些絕望的魔修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些都讓秦越心生疑竇:那日魔獸奔襲之事,那驚動天下的動靜,有沒有可能,並非是由帝都魔修安排的?

幕後會不會另有其人?那個人,會不會才是真正的魔君?

魔君,秦越沈吟著,他究竟潛藏在何處呢?

魔修魔獸們如此擁戴他、等待他的拯救,他又為何遲遲不現身?

秦越沈思不語,侍女們不疾不徐,笑容宛然:“道主?”

秦越望了她片刻,才沖沈意伸出手:“既如此,我們便進去吧。”

沈意笑了笑,把手交給他,不料秦越一把拉過他,把他禁錮在自己懷裏,垂眼凝望著他面容。

魔君,帝都魔修,沈意。

這三個魔修之間有著千絲萬縷、若隱若現的聯系,攪亂了天下迷局。

望見秦越若有所思的目光,沈意依舊笑著,眼神卻閃了閃。

秦越不知道有沒有註意到他閃爍的眼神,只默不作聲地打量他,兩人對視著,仿佛情人甜蜜的囈語,又帶著點不動聲色的試探。

侍女們手上提著的燈籠在風中搖晃著,明滅燈火映照在兩人眼中。

半晌,秦越伸手整了整沈意飛揚的鬢發,低聲問道:“起風了,冷嗎?”

“不冷。”沈意嘴角泛起清淺的笑意,“我是魔修不是凡人,如何會感覺到冷?”

“是嗎?”秦越眼神一頓,緊緊握住他的手,“那,跟緊我。”

沈意沒說話了,任秦越拉著自己走下小舟,步步往殿中行去。

望朔帶著師弟們緊隨其後,伏影纏在游龍劍上,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夜風乍起,魔氣翻騰。

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伏影嘖了一聲,嗅了嗅這漫天的魔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噴嚏的緣故,侍女們手上的燈籠霎時被風吹起,侍女們身影隨之一閃,竟化作了一片片紙片,和燈籠一同在魔氣中燃燒起來,最終化作了黑色的灰燼,消失不見。

這詭異又綺麗的景象叫眾人怔楞半晌,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四周已然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有不遠處的大殿燈火輝煌。

此時師弟們才發覺,不僅侍女們隨風消散了,身後的小舟和舟上的宮女也消失不見,四周只剩下他們一行人,荒蕪而寂靜。

但是眾人都知道這魔宮中並非荒蕪無人,最起碼,那位“大人”就在大殿之中。

幾人對視一眼,俱望向秦越。

秦越掃了周遭一眼,徑自走進了殿中,青色的衣袍劃出淡淡的銀光,叫眾人定下心來,追隨著走進殿中。

魔殿中明亮輝煌,大殿的墻邊一一擺放著精致的燭臺,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座,昭示著天子至尊至極。而在大殿正中,是一座黃金打造的禦座,座前的禦案上放著批了一半的折子,毛筆猶放在硯臺上,仿佛主人才剛剛離開。

夜風吹拂,眾人站在殿中,被無處不在的壓力抑制得極為難受。師弟們忍不住四下看看:“那魔修在哪裏?”

也有人壯著膽子喊道:“爾等魔物,還不快出來受死!”

自然沒人應答,望朔摸著下巴環顧四周:“我總覺得這擺設有點熟悉……”

師弟們笑:“怎麽,望朔師兄以往來過正德殿不成?”

望朔搖搖頭,依舊沈思著,擡眼卻見秦越徑自伸手一指,劍光掐滅了八十一座燭臺中的一只,霎時魔氣洶湧翻騰!

便是在這一剎那,望朔終於想起來了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這是一道劍陣!是劍閣守山三十三劍陣之首的九極問天陣!

劍閣的劍陣,怎麽會出現在魔修的地界?望朔此時卻已經無暇他顧,抽出劍來,抵禦著洶湧而出的魔氣,一面喊道:“小心!”

“無妨。”秦越擡手,身後萬千劍影毫不遲疑,幹脆利落地直沖陣眼而去!

一時間,靈力山呼海嘯般充斥在大殿之中,眾人恍惚間只覺得身臨長河,渾濁河水洶湧咆哮,任岸邊人群哀嚎奔跑,依舊無情地吞噬了萬千生靈。

正哀憐時,河水奔騰千裏之外,轉而安靜纏綿下來,靜靜灌溉著沿岸農田,河邊野花盛開,天上明月如許。

天地不仁,萬古亙長——

唯我在矣。

秦越睜開眼睛,神色不悲不喜,一劍刺向了虛空某處,霎時間,劍陣得破,幻象消失,露出大殿的真面目來。

迫人的壓力消散的無形無蹤,一師弟松了口氣:“首席師兄曾連破三十三劍陣,這九極問天陣自然是不在話下。還好還好!”

眾師弟們見劍陣得破,好奇地四下望去,只見殿中除了那燭臺,其他都擺設依舊。而在原本燭臺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倚著窗臺坐著,手上端詳著一只巴掌大的金光剔透的印璽,正是盛朝玉璽。

秦越瞥了他一眼:“哪有麻煩哪就有你,我早該想到的。”

那男人輕笑一聲:“彼此彼此。”

他側過頭來打量諸人,目光停在沈意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終於來了。”

秦越見他似乎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自己身邊的沈意,微微挑了挑眉:“誰?”

“自然是秦道主。”那人轉過眼神望著他,掂了掂手上玉璽,勾了勾嘴角。

他黑色的長發在風中肆意飛揚,墨一般黑的眸子閃著黑曜石般的光輝,整個人幾乎要與黑霧融為一體。

風不眠。

曾經的世上五大化神境修士之一,如今早已叛出劍閣,叫人聞之色變,人稱風魔頭。

劍閣眾弟子們俱是充滿敵意地望著他——風不眠在劍閣已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不認得他,唯有望朔和他還算有些交情。

此時望朔便有些牙疼地望著風不眠:“風師叔誒,我們還以為在帝都攪風弄雨的是那什麽魔君,結果居然是你?”

風不眠淡淡道:“很意外麽?難道不該是意料之中?”他漫不經心地一擡眼,“誰讓魔君久未歸來,魔界只好由我收拾爛攤子了。”

秦越沈默一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魔尊搖光已經死了。”

“不錯。”風不眠嘆口氣,“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魔尊血脈居然沒斷,而是延續了下去——別看我,不是我。”

他感受到秦越的目光,無辜地聳了聳肩,“當然我是挺想要那血脈的沒錯,可惜真的不是我。”

秦越上下打量他一眼:“那是誰?”

風不眠不說話了,微微瞇起了眼睛:“他是——”

他話說到一半,驟然如閃電般朝眾人襲來!

秦越早在蓬萊就知道這人心思莫測,心下早有防備,此時飛身迎了上去,兩個化神境強者彼此交一回手,引得宮殿中靈力魔氣呼嘯交纏,整個大殿都搖搖欲墜。

風不眠卻恍若未覺,只有些詫異道:“我還以為那都是誇大之詞,誰料你竟然真的化神了。”他饒有興趣地望著秦越,“你究竟怎麽做到的?”

秦越冷冷道:“不急,等我制服你,會慢慢告訴你的。”

風不眠哈地笑了一聲:“上次交手還是在蓬萊宴罷?那時你還是金丹境,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呢——”

他說著反應過來,上下打量秦越一眼,“現在似乎也沒有,連趁手的劍都沒有,你也能算是劍修?”

秦越一道劍光襲去,淡淡道:“我不算誰算?”

“我啊。”風不眠側身避過,手上魔氣化作長劍,沖秦越勾了勾手指,“小朋友,我便再教你一次,什麽才叫真正的劍修!”

他長劍帶著魔氣襲來,這一劍居然有刺破虛空的威勢,已經超越了化神境,到了大乘的境界。劍氣所至,叫人心膽俱寒。

秦越有些詫異,望朔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大乘境!魔修進階這麽快的嗎,誒你說我能不能去入個魔試試,等進階了再變回來——別這麽看著我,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大乘境的感覺!”

“別想了。”伏影翻了個白眼,“他暫時到大乘境,那是因為他身上玉璽加持的緣故,不是因為魔修,你可醒醒吧!”

眾人恍然大悟,風不眠被一語道破,嗤笑一聲:“哪來的破蛇,不在角落裏帶著,跑來人間指指點點?”

伏影一臉漠然地望著他,換了個更舒服地姿勢纏在望朔身上,順便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提醒你們一句,要想打敗他,得先把玉璽搞過來才行。”

師弟們沒想到這大能說不管就真的不管,一時瞠目結舌:“不是,伏影前輩!伏影前輩!除魔衛道人人義不容辭啊!”

伏影早盤成一個球,在望朔身上閃電般睡熟了。

望朔唉了一聲,擡手把伏影一把塞進袖子裏,沖和風不眠纏鬥在一起的秦越大喊道:“搶玉璽!聽到沒!伏影說的!”

這一聲下來,本就搖搖欲墜的宮殿瞬間坍塌,師弟們毫無防備之下,差點被碎石埋到地下,還好一道魔氣閃過,堪堪把眾人救了出來。

眾人灰頭土臉地蹲在廢墟之上,左右看看,正看到沈意飛揚的青色衣袂,這才反應過來是沈意救了他們一命,嘿嘿笑道:“多謝……秦夫人!”

“……”沈意瞥了他們一眼,轉頭去看秦越和風不眠。

這兩人打的難解難分,風不眠哪怕因為有玉璽加持的緣故占著上風,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拿秦越怎麽樣,甚至……

沈意感受到秦越節節攀升的氣息,瞳孔驟縮。

“至於以命相搏嗎?”風不眠詫異地望著他,若有所思,“還是說,這便是你的常態?”

如此搏命,簡直是個瘋狂的賭徒。風不眠心道,可是賭徒若是不及早抽身,總有一天會賠的傾家蕩產的。

他微微挑眉,看向秦越的目光宛如看向一個死人。

而秦越面色沈凝,身周銀色劍光近乎化作實質,靈力澎湃綿延,震得魔氣海呼嘯翻騰,海中傳來一陣陣痛苦的尖叫。

“我說了要制服你,”秦越淡淡道,“便說到做到。”

他說著,銀色劍光化作一把長劍,秦越握劍於手,一劍斬下!

風不眠眼皮一跳,抽身後退,卻已然是來不及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誰先退卻便已然是落敗了。

風不眠悶哼一聲,身周黑氣紊亂起來,而秦越也不好受,嘴角甚至留下鮮血,他卻無知無覺一般,依舊朝風不眠襲去,一劍便要挑飛他身上的玉璽!

風不眠微微咬牙,心念電轉間把玉璽拋了出去,大喊一聲:“接住!”

這必不是對秦越說的,接住玉璽的也並不是秦越。

眾人怔怔地望去,只見一道青色的殘影劃過,沈意立於廢墟之頂,伸手接住那玉璽,垂眸端詳著。

風不眠踉蹌著落在他身側,擡手按住了身上傷口,微微笑了笑。

而秦越拄著長劍半跪於地,鮮血從他嘴角滴滴落下,他卻恍若不覺,只是直直望著沈意。

打鬥聲暫歇,四周再次恢覆了寂靜,唯有風聲呼嘯,與魔氣海中的哀嚎嘶鳴。

秦越久久沒有說話,望著沈意伸手吸取著玉璽中的靈力,望著他的青衫碎裂開來,一身黑袍獵獵飛揚。

他細白的手指上出現了一枚金色的扳指,上面的黑曜石和玉璽交相輝映,簡直要刺傷人的眼睛。

半晌,沈意重新睜開眼睛,那一雙暗紅色的眼睛依舊含著微微的笑意,卻讓秦越仿佛如墜冰窟,不得動彈。

“……你,”秦越張了張口,沒有再說下去。

沈意垂眸望著他,輕聲道:“我便是魔君,久仰了,秦道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