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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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氣溫的降低,天也黑得越來越快,七點左右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病房裏要註意通風,所以窗子沒有關嚴實,開了一條縫。窗臺上正放著一盆秋海棠,照顧林霈旸的李阿姨走過去,想要將那盆花拿下來,趙怡馨叫了一聲:“大姐,就放在那裏吧,沒事的。”

李阿姨沒說什麽,點點頭走開了。趙怡馨感激地沖她笑了笑,目光落在林霈旸身上,他正在寫作業,雖然沒有去學校,但學習不能落下,抄生字背古詩這種程度的自學還是可以做到的,有時候他還會和周博言一起學。

林霈旸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趙怡馨觸了電一般收回視線。

這個孩子一定是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長大的,無論是錢財還是精神,都是富足的。這樣的家庭培養的孩子才會這樣大方,善良。博言也應該這樣享受著愛長大,是那個狠心無情的父親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也是她這個愚蠢而又無用的母親導致了這一切。

孩子剛出生趙怡馨就發現了周錄康的真面目,但她仿佛是被什麽蒙住了眼睛,執意不肯離婚,甚至還妄想過將他挽回,她不斷地譴責周錄康這麽多年的漠視,內心卻在絕望自己同樣地忽視了孩子。

當初因為懷孕她想要和周錄康結婚,他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建議,並說道:“我希望你知道,我並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而和你結婚的,我並不在乎孩子。”她還愚蠢地以為那是愛的宣言,她和那些奉子成婚的女人不一樣,最終她卻發現,周錄康確實不在乎孩子,但也不在乎她,更不在乎這段婚姻。

她還可以補救嗎?她的孩子會給她補救的機會嗎?趙怡馨呆呆坐在周博言的病床邊,眼淚似乎流幹了,睜著一雙幹澀的眼睛,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不知坐了多久,趙怡馨回過神來,抹了一把有些僵的臉,床簾外一片寂靜,周博言已經睡著了,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她拿起開水壺,入手的感覺輕飄飄的,裏面已經沒水了,趙怡馨拿著開水壺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躺在床上的周博言忽然睜開了雙眼,他緊緊閉著雙唇,鼻腔裏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在睜眼的瞬間,噩夢似乎全部忘了,但受到的驚嚇沒有半分削弱。他緊張地轉動眼珠尋找趙怡馨的身影,但媽媽沒有在,所有的人都被床簾隔離開,他一個人被遺忘在這個死寂的角落。

恐懼的淚水蓄滿了眼眶,滾落後又迅速積滿,所有的聲音都哽在喉嚨裏,仿若實質,讓人無法呼吸。模糊的視野中只能看見床簾,周博言盯著林霈旸的方向,渴望他像之前一樣,趁著媽媽不在,帶著狡黠的笑容偷偷掀開床簾扮鬼臉逗他笑。

一個黑影漸漸顯了出來,有人正站在床簾之外,他的投影模糊地糊在淺藍色床簾上,像是粘上一塊擦不掉的汙漬。那個人輕微地晃動著,周博言驚懼地瞪著雙眼,渾身僵硬到無法轉開臉,甚至眼球也無法轉動,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緩慢晃動的黑影。

那個不斷給他預告死亡的人又出現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會在死亡發生的前一夜來告訴他。為什麽?是為了讓他害怕嗎?他真的很害怕,害怕從那個人口中聽見下一個死去的人就是他!

周博言的耳朵裏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但他的肺似乎麻痹了,感覺不到新鮮空氣的攝入,不斷地呼吸著,缺氧的感覺卻越來越濃厚。氧氣面罩就在一旁的桌子上,近在咫尺,但是他拿不到。

人影停止了晃動,他伸出手,床簾上投映出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周博言辨認不出他到底指的是哪裏,但他的話卻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穿破急促焦躁的呼吸聲傳到耳朵裏:“他會死,他會死……”

誰,是誰會死?周博言努力閉緊眼瞼,將模糊視線的淚水擠出來,他再三辨認,那個人指的是旁邊的林霈旸。

不可以,那是他的朋友,周博言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聲音沖破喉嚨爆發出來:“你走開!”

那一聲喊叫出聲後,模糊的黑影漸漸變淡,不見了。那聲音大得把周博言自己都嚇了一跳,周圍卻沒有聲音,好像沒有把任何人吵醒。周博言心裏松了一口氣,他的身體似乎是能動了,他轉動著有些酸痛的脖子,將頭轉回來。

一張漆黑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瞳仁,周博言驚嚇到瞬間窒息,眼睛瞪大到極致,他的手腳冰冷得仿佛是一尊石像。

穿著病號服的黑影站在了周博言的床頭邊,九十度彎著腰,距離近到幾乎視野中全是那張臉。

他用著低沈嘶啞的嗓音說道:“就在今晚。”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張臉就不見了,但聲音卻在腦海裏不斷回響。周博言終於克制不住,大聲地哭出聲來。

趙怡馨打好開水走進了病房,她彎腰將熱水壺放到地上,餘光瞥見有人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來,走到了窗邊。盆栽的花盆和金屬窗框摩擦的聲音傳了過來,趙怡馨視線往窗邊移了一點,一個護士背對著她,正在將盆栽拿下來。

趙怡馨有些著急:“護士小姐,請不要碰這盆花……”

護士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白皙清麗的臉,她笑了笑:“養花草確實對病人身心有好處,但是不要放在窗臺這麽危險的地方哦。下面人來人往的,不小心碰掉了就不好了,我就放在這裏吧。”她說著,將秋海棠放在了窗戶正下方的地板上。

趙怡馨盯著那盆花,即使很在意,卻也不好說什麽。床簾內突然傳來周博言的哭聲,趙怡馨心裏一緊,連忙掀開床簾查看情況,就見兒子哭著撲到自己懷裏,哭到說不出話來。

哭聲將李阿姨驚醒,她看見是那對母子發出的聲音,心裏覺得可憐便沒有出聲制止,只是側身查看林霈旸的情況。林霈旸動了動,卻不像是醒了的樣子,李阿姨摸了摸他的手臂,掌心下的皮膚有些涼,睡得很安穩。李阿姨重新躺下,林霈旸忽然渾身抖動起來,手腳抽搐,和癲癇病人發作十分類似。

李阿姨嚇得完全清醒,連忙叫旁邊的護士:“護士,護士!他又發作了!”

護士十分沈得住氣,立刻走上前拿一塊小方巾塞到林霈旸口中,防止他咬到自己舌頭:“一樓的護士站裏有值班醫生,我帶他去找醫生。”

已經停止哭泣的周博言聽見這句話突然激動起來,在趙怡馨懷裏掙紮著要去拉林霈旸:“不要!不要帶他走!”

趙怡馨連忙攔住他:“怎麽了?霈陽現在需要醫生,你這是幹什麽?”

“不行,不行的!”周博言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麽急得哇哇大哭。

護士已經抱起了林霈旸,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一個打著石膏的十歲孩子整個抱起,趙怡馨心裏有些慌,連忙抱著周博言站起來:“我,我也跟你去,小孩子舍不得朋友,我也跟著去看看。”

她的話一出口,護士直直地看了過來,忽然一笑:“可以啊。”

趙怡馨有些不敢和她對視,視線慌亂地下移了一些想要避開,卻看見了她胸口上掛著的胸牌。上面有著護士的名字和相片,或許是光線有些暗的緣故,那張相片看起來像是有些褪色,下面寫著她的名字——霍艾。

霍艾抱著林霈旸就往門外走,她的速度很快,近乎於小跑,趙怡馨有些勉強地跟在她身後,李阿姨也緊隨其後。

她們走到了電梯口,按下了按鍵,但電梯一直停在負一樓,霍艾當機立斷:“等不了了,走樓梯。”

霍艾轉身向著樓梯跑去,趙怡馨咬牙跟上了,可她抱著周博言的手臂越來越沈,就算孩子現在重病,體重驟減,那也是好幾十斤啊。連她都覺得累了,林霈旸是個健康的孩子,腿上的石膏也有近十斤,霍艾卻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不斷交換著雙腳邁下樓梯,腳步依然輕盈。

這不對,趙怡馨勉強邁動著沈重的雙腿,她們不知道已經下了多少階樓梯,怎麽會還沒到一樓?她們一路上沒有看見任何人,也沒有聽見別的聲音,身後的李阿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霍艾下樓的腳步一刻都沒有緩下來,趙怡馨猶豫著停下腳步,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上去。

她時刻都緊繃著神經,渾身負擔著重壓,一直在超負荷運作著,這一停,雙腿立刻酸軟到站不起來,她坐在了臺階上,放棄跟隨。周博言眼睜睜看著霍艾帶著林霈旸逐漸走遠,驚慌地從趙怡馨的手裏中掙脫:“不可以,不可以帶他走,不可以!”

趙怡馨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竟然一把沒有拉住,周博言扶著把手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趙怡馨,頭也不回地追向前去。

眼淚驀的湧了出來,趙怡馨的雙腿實在使不上力,她抓緊了扶手想要拉自己站起來,用力到手指頭都失了血色,也只是勉強站了起來,連腿都伸不直。趙怡馨前傾著身體,努力邁開了一條腿,踩到了下一節臺階上,她緩緩出了一口氣,慢慢松開手。

下一刻,她的雙腿軟得像兩條沒有支撐的軟體,帶著沈重的身體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重重砸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瓷磚上。

她嗅到了血腥味,但她的眼中、腦海裏,只有周博言掙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視線中的場景。

絕望淹沒了她,她像是一個在清澈得可怕的水中溺水的人,睜開雙眼就能透過清澈的水看見底,以為自己可以踩到實地獲救,但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垂死掙紮無數次,終究還是觸不到。

最終力氣用盡了,才發現其實自己離水底那麽遙遠。

周博言跑得很快,這是他生病之後第一次這麽劇烈的運動,他感覺喉嚨裏冒著一股血腥味,但他沒有停,很快就追趕到了霍艾。周博言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跟上來之後,霍艾的腳步放緩了,她緩緩邁下最後一節階梯,轉身向著走廊走去。

周博言滿頭汗,氣喘籲籲地跟在她身後。他固執地跟著,即使內心充斥著恐懼,即使他渾身都開始痛起來。

霍艾走到了走廊盡頭,空出一只手推開那扇緊閉的門,走了進去,潔白的門重新閉合。

那在周博言眼中像是兩片蒼白的嘴唇,是死人的嘴唇,它把林霈旸吞了進去。周博言恐懼得發抖,仍然堅持著走上前去,推開了門。

門內沒有他想象的任何怪物,燈光昏暗,只有一張醫院用的鐵架床,林霈旸被放置在那張床上,抱他進來的護士卻不見了蹤影。

周博言快步撲過去,搖著林霈旸的胳膊:“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林霈旸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自己的小夥伴一臉驚慌,清醒了過來,一面安慰他一面問道:“這裏是哪裏啊?”

周博言抽噎著:“我不知道。一個護士姐姐把你抱走了,我媽媽帶著我一直跟著,但是媽媽走不動了,我一個人追過來的,我不知道這裏是哪。”

林霈旸拖著打了石膏的腿從床上爬下來:“沒關系的,我們兩個一起走吧,原路返回就好了,你媽媽一定還在那裏等我們呢。”

聽見林霈旸提起趙怡馨,周博言點點頭,彼此攙扶著走向門口。

越是走近那扇緊緊閉合的門,越覺得那扇門高大沈重,壓抑感撲面而來,足以碾壓兩只螻蟻。周博言伸手去抓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指尖接觸到一片冰冷,他的手有些發抖,咬牙準備用力拉,身後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小朋友,乖乖的,不要亂跑哦。”

林霈旸想要回頭,周博言將門打開,另一只手用力拉著林霈旸的手:“不要理她!”

門打開了,走廊裏沒有燈,整個走廊都呈現出暗藍色,兩個小病友互相攙扶著快步離開。林霈旸控制不住好奇心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裏的燈也滅了,一個白裙的護士站在門口,手中端著一個銀亮的托盤,靜靜註視著他們的方向。

林霈旸猛然回頭,努力拖動著右腿向前邁進,媽媽啊!我好害怕啊!

上了三樓,卻沒有在樓梯上看見趙怡馨,周博言跑到樓梯拐角處往下看,什麽都沒看見。林霈旸安慰道:“我們回去看看,你媽媽可能已經回去了。”

周博言猶豫片刻,緊盯著樓下,忽然一只帶著斑塊的蒼白的手搭在了二樓的樓梯扶手上,周博言驚叫一聲,拉著林霈旸向著三零五室跑去。

他們沖進房門,另外兩張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被子完全裹住了,屬於他們兩個的病床空蕩蕩,趙怡馨和李阿姨都不在。他們躲在了周博言的病床上,將床簾圍得嚴嚴實實,一點都看不見外面才安心。林霈旸一只手捂著胸口,喘著氣,另一只手和他的小病友手拉著,他們現在只能彼此依靠。

等林霈旸冷靜下來,他聽見周博言正小聲啜泣著,他知道周博言是在擔心他媽媽,但是外面太可怕了,他們又有什麽辦法呢?

忽然,一陣微弱的暖黃的光從左側方照射過來,兩個孩子警惕起來,彼此依偎得更近,有人拿著一個發亮的東西靠近了,那簇光搖晃不定,像是燭火。他們只能猜測,隔著床簾什麽都看不清。

那個人將蠟燭放置在了簾外,從懷裏又拿出了一根,點燃了,放到半米外的地方,就這樣一根接一根地在床邊圍了一圈。

林霈旸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那個人絕不是周博言媽媽或李阿姨,他想要做什麽?

顧蘇第一次半夜被手機鈴聲驚醒,第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發出聲音的東西是怎麽了,實在是太少人給他打電話了——幾乎沒有。

他拿起來看了屏幕好幾秒,才想起來接通過電話,他還沒開始講話,電話那頭女人的哭聲已經傳了過來,她似乎已經在克制自己了,但說話仍是斷斷續續的:“顧先生……請你幫幫我,我的兒子……和霈陽不見了……”

顧蘇立刻起床穿衣服:“趙女士?”

“顧先生,請、請你快來吧……”

對方說完這一句,電話立刻被切斷,顧蘇放下手機,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從窗口躍了下去,迅速趕往醫院。

十分鐘趕到醫院已經很快了,但顧蘇還是心裏有些慌,他走到住院部二樓時腳步頓了頓,很快繼續往上走去。昏暗的走廊只有三零五室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顧蘇沖過去的時候,一個渾身裹得密不透風的人正蹲在地上畫著法陣,法陣接近完成的一瞬,所有的蠟燭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住手!”顧蘇喝到,沖上前去將那個人推開,轉身將面前的幾根蠟燭掃落在地,暴漲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那人看清顧蘇的模樣停頓了片刻,很快又舉手想要還擊,陣法只差最後一點了,怎麽能被他阻礙!

“博言!博言!”趙怡馨焦急的呼喚傳了過來,她沖進房間,將所有的蠟燭都打滅,掀開床簾將哭喊著媽媽的周博言抱在懷裏,母子倆哭作一團。趙怡馨的臉上還帶著血,頭上磕了一個傷口,看起來之前摔得不輕。

那人放下手,獨自站在那裏,冷漠地看著面前的一切,開口說話顧蘇才分辨出她是個女人,她對趙怡馨說道:“你又後悔了嗎?”

趙怡馨哭著搖頭:“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女人厭煩地說道:“你看你,就是這樣軟弱又反覆,現在的處境完全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就是一個悲劇,連帶著害了你的兒子,讓他小小年紀受盡折磨,還要早夭……”

趙怡馨突然狠厲起來,她大喝道:“是的!我是害了我的兒子,所以我才後悔!我不該再害別人了,根本就不該把林霈旸牽扯進來!”

周博言不敢置信地聽著她們的對話,被話裏的內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轉臉看向林霈旸,看見了他迷茫錯愕的臉龐。

“晚了,最後一步了,我一定要完成,這是我驗證的最後一步……”女人抽出一把刀,往前走了幾步,趙怡馨抱緊了周博言,求救一般看向顧蘇,顧蘇卻像是丟了魂,木然站在那裏,毫無動作。

一只冰冷泛青的手握在了女人的手腕上,身著白裙的護士站在女人身後,輕輕說道:“請不要在醫院使用管制刀具,很危險的。”

女人眉心一皺,反手將一張符打在了她的身上:“多管閑事。”

趙怡馨忽然沖著顧蘇大喊一聲,抱著周博言就往外跑,顧蘇被她的叫聲驚醒,隨即抱起林霈旸也朝外跑去。

趙怡馨鼓起勇氣抱著孩子出了門,卻根本不知道往哪兒逃,顧蘇反而心裏有了清晰的逃離路線,說了一聲跟他走,便跑向樓梯。

懷裏的孩子不再像之前一樣沈重,趙怡馨的腳步一直很穩,緊緊跟隨在顧蘇身後。她抱著周博言哭著哭著又笑了:“博言,媽媽這次不會放下你了。”

下到一樓,顧蘇直直向走廊盡頭的白色大門跑去,周博言看到他們又回到了那扇門前,緊張地抓緊了趙怡馨的衣服。但顧蘇沖開那扇門時,裏面有光透了出來,周博言摟著趙怡馨的脖子,跟著跑到了門後。

熟悉的走廊,燈光依然昏暗,卻沒有那種鬼氣陰森的氛圍。周博言回頭看去,他們剛穿過的那扇門,那只是一間普通的雜物間。

病房內李阿姨焦急等待著,看見顧蘇抱著林霈旸回來,驚叫一聲,連忙跑過來將他抱在懷裏,口中不斷念著菩薩保佑。

周博言坐在床上,片刻之後,他感到腹部一陣劇痛,痛得他忍不住叫出聲來,倒在床上,片刻間汗水濕透了病號服。趙怡馨慌亂地按下緊急求救鈴,醫生護士來得很快,將他擡到便攜救護床上,推出了病房。

下樓時不是很順利,專門用來運輸救護床的電梯似乎被用了,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電梯上來。

周博言被緊急送入了手術室,趙怡馨木然坐在手術室外,顧蘇靠墻站著,李阿姨拒絕不了林霈旸的請求,帶著他過來了。林霈旸阻止李阿姨跟過來,一個人挪到顧蘇身邊,小聲說道:“叔叔,今天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啊?”

顧蘇木然看過來,林霈旸緊張地說:“我還想讓姑姑幫博言付手術費呢。”

顧蘇點點頭,實在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了。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周博言探出一個頭,趙怡馨敏銳地看過去,面對她早已預料到的結果,笑著張開雙臂,等待兒子撲到她的懷裏來。周博言的歡喜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喜悅也是徹底解脫的喜悅。

林霈旸緊盯著閉合的手術室的門,仰頭問李阿姨:“阿姨,手術什麽時候結束啊?”

李阿姨過度緊張後松懈下來,她已經通知了林霈旸的爸爸媽媽,一切等他們來了再說,放下心後困意又卷土重來,她想了想:“還有幾個小時吧,你爸媽很快就來了,我們先回去吧,很快天就亮了。”

林霈旸又問道:“那博言媽媽去哪兒了?我們從門裏一出來,我就沒看見她了。”

李阿姨搖搖頭:“我哪兒知道,走吧,和叔叔說再見。”

林霈旸立刻揚起笑臉,對顧蘇揮揮手:“叔叔再見。”

顧蘇點點頭:“再見。”

他也要回去了,顧蘇腦子裏就剩這麽一句話,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那個女人的聲音,他認得。

她是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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