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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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嫁人之後,辜欣茗一直被人稱作付太太,只有一些老一輩的道門中人因佩服辜惪,對她的稱呼是大小姐。這樣叫的人,這些年來越來越少,但顧蘇聽板爺這樣叫過,即使那已經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明**人,燦若玫瑰的大小姐,現如今依然光彩不減當年。歲月對誰都是公平的,但那只會讓辜欣茗更愛惜自己,她看起來艷麗依舊,歲月在她的身上只留下成熟的風韻。

顧蘇敲響了辜欣茗的房門,得到同意之後進入房間,並隨手帶上了門。

辜欣茗合上書頁放到一邊:“坐吧,有事嗎?”

“大小姐……”顧蘇才剛起了個頭,就被辜欣茗的一串笑聲打斷了,他抿著唇,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你就別這麽叫了,怪不好意思的!”辜欣茗笑容止不住,突然被年輕小夥子這樣叫,臉頰都有些發熱,“叫阿姨就好了,現在誰還叫這種稱呼呀。”

顧蘇也笑了笑,說道:“我主要是來告訴您一聲,過兩天我可能不能住在這了,還有別的事要做,這段時間打擾了。”

辜欣茗眼神柔和註視著他,點點頭:“你自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盡管去吧。只要你想過來住,阿姨這裏一直會給你留一個房間的。”

顧蘇用力點頭:“等回了榕鎮,我做東道主。”

“我也想看榕鎮萬人空巷的春祭呢。”辜欣茗笑道,“我父親有位好友是教授,專門做課題研究過榕鎮。榕鎮在歷史上是古縉國良昶王封地的都,歷史遺跡保留的非常完好,而且當地的風俗十分獨特,那位教授還在十多年前帶領學生做了四個月的實地考察。我有幸在那位教授家中看過一部分資料,資料中記載了春祭的盛況,我可是神往已久。”

聽見辜欣茗提起春祭,顧蘇猶豫了片刻,沒有立刻應承。

春祭歷史悠久,古來便有記載,除了市集買賣比平時更為熱鬧以外,還有幾項重要的流程,最重要的一環便是祭神儀式。

主祭身著法衣,在高臺上喚雨,從第一滴雨至,再到最末滴雨收,足一刻鐘,多不得也少不得。

這樣秘而不宣的神秘儀式吸引了很多外地人前來觀看,但他們大多會準備雨衣和雨傘,而榕鎮本地的觀禮者是從不打傘的,眾人相信,祈來的雨能讓人身體安康,無病無災。

祭臺上放置玉碗,所積雨水由主祭帶回,放入一只玉瓶,為祖師爺像前供奉鮮花所用。祈來的雨水能使鮮花常開不敗,四季依次放入桃、蓮、菊、梅,四種花集齊,這便代表著這一年的四季輪回又得圓滿。

師兄十二歲開始接替師父主持春祭的祭神儀式,從無紕漏。師兄失蹤後,師父將應該師兄做的所有事情都交給顧蘇,唯獨春祭沒有。

師父重新穿起了舊法衣,親自去主持儀式,到後來,有些記不清事的時候他也堅持要去,顧蘇無從制止,只能在臺下的人群中默默註視。

可他在走上高臺的樓梯前停下了,站了很久都沒動,他忘了自己現在在哪,要做什麽。

眾人間的竊竊私語逐漸擴大,不滿和騷動總是擴散得很快,鎮長及時在場面混亂之前讓顧蘇把板爺帶回去,直接在祭臺上宣布進行下一個環節。

春祭是不可能取消的,每年前來觀看春祭的游客都給鎮上帶來很大一筆收入,只是沒了主祭,如今榕鎮已經四年沒有舉行過祭神儀式了。不過顧蘇覺得,應當也不會有多少人覺得惋惜。

即使有人為之驚奇過,時間長了便也不會再堅定相信那些是真的了,於他們來說,這就只是一場博人眼球的戲法,沒有便沒有了吧。

既然早晚會被淡忘,那他也不必糾結於此。

那一年顧蘇眼睜睜看著玉瓶裏的花一支支枯萎落敗,他才意識到,祈來的雨並不能真正讓花永不雕謝。達成神跡的,是祈雨的人所帶來的希望。

最終顧蘇還是對辜欣茗點點頭:“好!”

他一定可以找到師兄的,這是給所有人的承諾。

兩人又就榕鎮閑談了幾句,顧蘇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公司裏的事情顧蘇從不去了解,他個人的職責只是保護付宗明,僅此而已。付宗明也覺得那些事都乏善可陳,鮮少提起,不過在此次接到薛倫的邀請參觀市博物館後,付宗明想到顧蘇平時也沒怎麽逛過,便要帶著他一起去,也順便提了提這個他勢在必得的項目。

市博物館歷史悠久,藏品豐富,其本身有一個主館,四層地上建築,地底還有一層共五層。側翼各有一座二層建築,占地面積近三萬平方米,是目前本市最大的公共建築。

而最初它只是一個三層的回字形小破樓,前前後後上下三層加起來,勉強湊了個三千平方米。在近三十年的發展中,博物館逐漸擴大到如今的面積,其中的投入是很可觀的。

無論是什麽政府工程,達成合作之後所能帶來的利益可想而知,隆盛集團並不是唯一的獵食者,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生著利齒的嘴巴想要咬下這塊肥肉,付宗明一定是萬分重視的。

他找到了之前中標的鑫煌的負責人薛倫,了解更多才更有把握。薛倫似乎並不介意,甚至主動邀請付宗明前來參觀博物館,看起來一切都很順利。

顧蘇看了眼秘書臺:“林秘書不去嗎?”

“她不去,她說博物館空調冷。”付宗明說道。

林秘書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點點頭。

老板你為什麽能這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苛待員工簡直不是人!就算編,你能不能編一個靠譜的借口,你讓別人怎麽看我?小蘇你不要用那種關愛病人的眼神看著我,我並不體虛!

博物館並不是盈利性質的單位,憑有效證件可免費參館,稍早點還好,晚了那麽一些許,就得跟在長龍後頭半天挪不動腳了。人一多就得考慮建築承載能力,並且管理方面也難辦,除了大量在玻璃櫃中展出的文物,還有一些只設了圍欄,碰上不自覺的總要上去摸兩把,一天個把人那文物也夠嗆。

不得已,館方限制了每日人流量,免費發放一萬張門票,後面的就老實掏錢,一張三十。

但這並不能阻礙廣大人民群眾追尋知識的腳步,顧蘇到達博物館門口的時候,心裏直想,可能還是他見識太少,除了春祭,他還真沒見過這麽多人擠一塊!

長隊進了大門就用隔離帶分成之字形,大門外還是一字長龍,除參館者外,還有不少大叔大媽端著泡沫箱子兜售零嘴冰棍和一些小玩意。

薛倫來得稍早些,穿了一身休閑西裝,在員工通行的長廊口上等著,嘴裏還叼了根老冰棒。館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低調點是可以的,從員工通道進入,可以參觀到館內很多不對外公開的設備,這也就他和館長交誼匪淺,一般非館內員工館長是絕對不會允許進入的。

天兒熱,冰棍拿出來不久就有點化了,恰好此時付宗明顧蘇兩人到了,薛倫張嘴幾口把木棍上的冰全給咬了含在嘴裏,迎了上去。

“薛總。”付宗明伸出手去,和薛倫握手,對方緊閉著嘴,只是一個勁點頭。

付宗明狐疑看著顧蘇,顧蘇瞟了一眼,淡淡說道:“吃冰棍太急,嘴凍木了。”

薛倫這次點頭點得像是一只心急的啄木鳥,讓人看了生怕他把腦仁都給晃散了。

付宗明也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不是什麽正式場合,意思意思就得,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不多會兒薛倫緩過勁來,重新拾起導游的派頭。

每層都會有導航圖,標示出他們所在的相應地點,薛倫帶領兩人走到導航圖前:“博物館每層的結構其實是差不多的,分為四個區域,兩個整體輪廓呈L形的展廳,一個休憩區,還有一個是書籍閱覽室兼體驗館。第一層是原始部落展區,其中有很多原始器皿工具……”

“不是說今天是了解工程嗎?”顧蘇對付宗明小聲耳語,薛倫這架勢看起來真的像是準備做博物館講解員。

付宗明還沒來得及回答,薛倫的聲音突然提高幾度,說道:“你們真走運,館內今天有新的文物展出,那可是館長親自去鄰省博物館,好說歹說才借過來的。你都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買茶葉……走,我帶你們看看去。”

顧蘇與付宗明面面相覷,有些失語,跟在薛倫身後,兩人都體會到了什麽叫莫名其妙。

付宗明有些後悔,他原本只想完成公事之後可以和顧蘇單獨相處一會兒,晚上還能一起吃個飯——雖然平時在家也是一起吃,可那不一樣,氛圍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可現在看來,還不知道薛倫什麽時候結束。

館內人逐漸多了起來,原本三人並排走著,沒多久就變成了薛倫一個人在前面帶路,顧蘇和付宗明緊緊跟隨他身後。

薛倫帶領兩人下樓,他率先到達地下一層,墻面上有個固定的鋼架,放了一些宣傳單。薛倫抽出一張,抖落抖落,回頭露齒一笑:“為期一周的‘雙劍合璧’青銅器展,今天是開展第一天,恰逢周六,人比平時多了好多倍。”

地底建築向來都會比地面溫度高,此時空調不知道開了多少度,站在樓梯上都能感受到上下兩層截然不同的兩種溫度。顧蘇四周掃視一圈,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在人頭攢動的場合裏,陽氣不該呈現這樣的態勢。

顧蘇忍不住皺起眉,突然拉住付宗明的衣袖,不太想讓他下去。

“下面給我感覺很不好。”顧蘇看著付宗明,輕輕搖頭。

“你們倆不下來嗎?”薛倫又說道,“兩館鎮館之寶合展多麽具有歷史意義,你們真的不來看嗎?”

付宗明思索再三,握住顧蘇拉他胳膊的手:“不會有事的,從你來了之後,不是再也沒事發生了嗎?況且,我還有你給的護身符,安心。”

“諸事小心,不要與我分散。”顧蘇點點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向下走去。付宗明挑高了眉毛,撚了撚手指,面上不顯,雙眼滿是輕快地跟在顧蘇身邊,寸步不離。

薛倫等兩人走到跟前,亮出傳單上顯眼的兩把青銅劍:“這兩柄劍來頭可不小,待會我給你們詳細解說。”

說話間到了展臺前,展臺高約三米,長兩米寬一米五,黑絨布上放置幾個透明支架,兩把青銅劍便放置在支架之上。

展臺一步開外圍了一條隔離帶,右側是一塊巨大的幕布,用來循環放映小短片。短片簡要介紹了青銅器的歷史與背景,還有大量青銅器的細節圖,以供想看清楚細節但被屏障阻擋的參館者閱覽。

幕布與展臺中間還有一個帶小桌的臺自,上面放置一只話筒,應當是供解說員進行講解的,但此時沒人。薛倫見此,二話不說從人群裏擠了進去,站到臺上輕拍幾下試話筒。

得,他還真是做博物館解說的!

“各位游客朋友,大家面前的青銅器便是此次展出最重要的展品,展出主題‘雙劍合璧’中所說的雙劍。”

薛倫的聲音從中央音響中傳出,整個地下一層都可以聽見,不少人聚集了過來。他們都是剛來的,只在一旁的大幕上看過簡介,此時見有人解說,紛紛圍了過來。

“大家此刻腳下所站的土地是充滿現代感的繁華都市,但在歷史上,這裏也曾經是一個戰略要地,郗城。郗城易守難攻,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古鄖國與古縉國發生戰爭時,這座原屬於古縉國的古城也就成了雙方的拉鋸點。現在它已經納入了古鄖國的版圖,在這場版圖變化中發生了一場著名的戰役,正是這一場戰役,使得這一雙劍千古留名。”

薛倫的嗓音渾厚圓潤,從音響中傳出來竟然頗有幾分男主播的味道。

“這兩把青銅劍至今已有二千六百年的歷史,大家在屏幕中可以看到,它保存得非常完好,劍身的暗紋及篆刻清晰可見,劍鋒依然鋒利無比,足以見得鑄劍師的鑄劍工藝十分精湛,我們甚至很難想象他們當時的鑄造是如何精準到這種地步。”

“展臺中左邊這柄名叫‘魚師’,為古縉國名士宿白佩劍;另一柄叫‘弘尨’,為古鄖國戰將懷蒲佩劍。大家可以在旁邊的屏幕上看到銘文的清晰圖片,兩柄劍銘文的位置十分相似,雖然它們的主人是敵對立場,但這兩柄劍其實是出自同一位鑄劍師之手。”

顧蘇覆雜的目光落在那兩件沈默的青銅器上,無聲臥在絨布上的利劍蘊藏著洶湧的憤怒,這兩千年來似乎絲毫未消散。

弘尨雖然造業深厚,血腥味濃厚,但它頂多只算是一件兇煞之器。而魚師卻是滿負詛咒之力,詛咒的怨念強大得令人心悸,幾乎覆蓋整個展館。顧蘇十分擔心付宗明,目光一直定在他的臉上,時刻觀察是否有不對。

“兩國開戰之時,宿白正在郗城守將勾暲門下做客,被懷蒲困於城內。見滿城老小被困於此,哀鴻遍野,宿白於心不忍決心幫助勾暲禦敵。但此時城內僅剩兵力不足兩千,而懷蒲麾下五萬大軍,更有四十緹衛佐助——四十緹衛個個單拎出來都是一員猛將,自開戰以來毫無敗績。勾暲率兵抵禦,卻得落敗,只能緊閉城門。郗城易守難攻,兩軍僵持之下,懷蒲下令圍困,截住水源,城內糧草耗盡之時,由不得他不降。”

終於來到自己最喜歡的那段了,薛倫聲音慷慨激昂:“援軍久不抵達,糧草已然耗盡,勾暲在宿白的協助下,竟也負隅頑抗了很久,擊殺十九緹衛,敵軍無數。糧草斷絕之日,勾暲立於城樓,看著四面皆敵,悲呼守將無生死,與城共存亡,不顧阻攔,自刎於城樓之上。”

“懷蒲見勾暲已死,自願奉上糧食,只要宿白打開城門,城內將士與平民皆能活命。此時事已成定局,城內陸續有人被餓死,宿白毅然打開城門,將敵引入。但懷蒲出爾反爾,雖未傷百姓,但他命手下將士將城內殘兵屠盡,宿白自覺無力回天,痛心疾首,拔出佩刀,引刀自戮。”

薛倫暗自唏噓一聲:“此一戰役獲勝之後,懷蒲繼續揮軍直下,可他的勝利卻就此終結,不久之後,便在鄞城被縉國將領秦時所斬。古鄖國的征伐之路自此告一段落,本可以吞並縉國成為最大的國家,卻就此終結,可以說郗城之役是一次重要的歷史轉折點。”

臺上的人講得慷慨激昂情感豐富,臺下的人也聽得入迷,隨之發出幾聲感嘆。付宗明幾乎要覺得,博物館講解員才是薛倫的主業,而集團老總只是他的兼職。

“這個是你朋友嗎?”一直站在一旁的年輕人突然說道,見顧蘇和付宗明看他,笑了笑,“我先前就在你們身後,看見你們說話了。我姓魏,最近在研究心理學,你朋友是很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啊。”

“是嗎?”付宗明禮貌性彎了彎嘴角。

年輕人一旁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讚同道:“我看也是,這比我說的還有感情!”

年輕人問道:“請問您是?”

“哦,我就是今天的主講啊。”男人滿臉感嘆,“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間……真是高手出民間,千古名城藏龍臥虎,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臺上的人聲音還在繼續:“在本市四十年前的一次考古發掘中,考古人員發現了葬在一起的十九副棺木,棺木內的人全都身著全副甲胄,手持武器,棺內還有記錄棺木主人詳細信息的鐵令牌。考古人員在另一個單獨木盒中發現了這柄青銅劍,有充足的證據顯示,這便是名士宿白的佩劍‘魚師’。‘魚師’現世之後便引起多方關註,並在館長的堅持下,力抗中央專家的壓力,成為本館藏品,並成為當時最早被列為本館最珍貴的藏品之一。”

“十年之後,‘弘尨’在鄰省出土,直至今天,它們才迎來了兩千多年來的再次相會,而我們將是這一歷史畫面的見證!”

薛倫說完最後一句話,現場掌聲雷動,在顧蘇身邊站了好一會的保安也忍不住鼓起掌來——他們決定鼓完掌再去叫那莫名其妙的人下來。

見到有保安,薛倫也不慌不忙地從臺子上走下來,對眾人擺擺手,口中說道:“慚愧,慚愧。”

“咳、咳咳……咳咳……”付宗明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到眼眶泛紅喘不上氣,頭也有些暈,輕輕往顧蘇身上靠了靠。顧蘇被他嚇了一跳,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立刻拉著他向通往地面的樓梯走,那姓魏的年輕人也跟了上來。

“我是醫生,你朋友有什麽病史嗎?身邊有帶藥嗎?”魏醫生說道,“我看你朋友很像哮喘發作……”

“他沒有哮喘。”顧蘇快速回道,“謝謝關心,他只要到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魏醫生聽出了拒絕的意思,便沒有再跟上來。

付宗明腳步有些遲鈍,顧蘇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從主館內帶出來,面色冷凝。

“老板?付……付宗明?”他不停叫著他的名字,試探是否還是清醒的,幾聲含糊的嗯從咳嗽的間隙中傳來,付宗明似乎也知道這樣的回應太微弱,擡起頭來看著顧蘇。

顧蘇看清了他的臉,抿緊了唇,不再說話。他不會開車,在街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將付宗明塞進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

“師傅,禦景別墅二十一號,麻煩快點,謝謝!”顧蘇的語氣很急切,司機立刻精神起來,發動車子前習慣性地從後視鏡掃了一眼。

司機渾身的汗毛豎起來了,他迅速收回視線不敢再看。他從後視鏡中,對上了一雙鮮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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