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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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排了半天隊,做了各種檢查,醫生寫出的診斷書上是耳部充血,暫時性失聰,開了幾盒無關痛癢的保健功能勝於治療的藥。拿了藥出來,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她已經毫不奇怪了。

開車的司機還是原來那個,副駕駛上坐著保鏢甲。林且閑安靜地進去坐在後面,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一邊。

地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是一家私房菜館。王致燁已經坐在那裏,看到她的時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林且閑聽不到他在說什麽,看著他熟悉的面孔。大概人的想象是無窮的,不見他的時候,他的一切都被放大,似乎是那麽的英俊,連偶爾露出的溫柔都仿佛成了隨身的標配。

然而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長得其實也就一般,並沒有奪目的外貌,面容緊繃著看不到一絲皺紋。只有他張揚的魄力與雄性充滿侵略的荷爾蒙撲面而來,讓林且閑不自覺地往後面縮了縮身子。

服務員過來遞交了菜單,林且閑有點驚訝,她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選擇菜單的權利。她拿著菜單,隨意點了幾樣時蔬和點心。服務員的問話她沒有聽清,只是用手指了指菜單,多餘的也沒有回應。

服務員很快就走了。兩人相對坐著,林且閑很快被他看得不自在,看向窗外。

王致燁敲了敲桌子,她回過頭,看到自己面前有一個牛皮紙袋。她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張房產證,雲景的那套花園別墅。

林且閑將房產證塞回文件袋裏,給回他,搖搖頭,嘗試著說:“我不要。”

王致燁又推了回去:“拿著吧,以後它就是屬於你的。”

林且閑沒聽清,只是堅決地把文件袋推回給他。想起王致燁往常的霸道無理,怕惹怒他,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打了幾個字:

“我們已經沒什麽關系了,我不收你的東西。”

王致燁看著她的低端手機中的低端機,過了好久,才接過手機,看見了上面的字。

她現在連跟自己說話也不願意嗎?

在之前,他也是找人調查過林且閑的,知道她對生活質量的要求非常高,非牌子的衣服不穿,非新鮮的食物不吃,非好看的東西不用。可是她這次逃走,將數十萬的□□扔給了別人,頭發剪得亂糟糟,身上穿著路邊小店幾百塊錢的衣服,連手機都粗糙劣質不堪。他從來沒有看到這麽落魄的林且閑,可是即使這樣,她依然把脊梁挺得筆直,像一個公主一樣,輕易地拒絕了價值三千多萬的別墅。

“為什麽要走?”他問。他實在想不明白,當初是她自願走到他的面前,也接收了他的財物。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試圖分開他當她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他陪她一起玩,只是不管再怎麽不想承認,他也只能說,她成功了。

她又走了。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把他如此玩弄。他一開始簡直是暴跳如雷,他發誓要將那個把他不放在眼裏的女人找出來,然後把她關在那座別墅裏一輩子也不讓她有機會出去!

然而,他的暴怒很快被她的信平息了。當看到那幾行字的時候,透紙傳來的酸澀與蕭索頓時感染了他,而他從來不是一個悲天憫人的正人君子。

當他知道她懷孕的時候,心中甚至有一些驚喜。不應該,他從來不允許除了王俊浩以外有其他孩子的存在,然而,他那時候想到的不是要組織孩子的出生,而是想著,孩子生出來會長什麽樣,會像她的媽媽一樣漂亮還是能長得像自己多一點。當他手下的人連續找了好幾天也找不到,當他聽到她的消息將自己的合作夥伴扔在會議室急忙登上飛機來找她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栽了。

服務生開始上菜了,碗碟碰撞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驚醒。對面的林且閑拿著筷子開始一個人默默地開始吃菜。王致燁看著手機,重讀了一遍上面的字,又看了看安靜吃菜的她,腦海中閃現出一句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仰天大笑。

一直戴著面具在欺騙的世界裏如魚得水的他,卻一直沒有去揭開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臉上籠罩的薄薄的面紗。

包廂裏有他倆,於是他就這麽笑了,暢快之極。

林且閑奇怪地看著他 ,簡直像是在看瘋子一樣。王致燁這樣笑,豈不是跟瘋了一樣?自從今天看到他,他就不正常。他們本來相處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河蟹。不過身體交融的時間久了,她就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他剛才笑得似乎很開心。

不過,管他呢。成功地出逃了一次,讓林且閑對他的畏懼感降低了很多,甚至渾身都充滿了魚死網破的勁頭。

王致燁低頭打了幾個字,老人機的聲音很大,鍵盤敲擊的聲音一直在響。他似乎碼了一大段字,又一個一個刪除,重新輸入。

“你救了我兒子一命,房子就當謝禮。”

兒子,提到你兒子,我寧願死都不會收下你的房子。林且閑接過手機,劈裏啪啦地敲了一行字,舉著手機屏幕,放在他眼前。

“看在我救了你兒子一命的份上,你能放過我嗎?”

放過?她把自己當成強搶民女的惡霸嗎?王致燁一向□□慣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什麽不對。他想反駁,可是林且閑收回了手機,一字一句,發音古怪卻又堅定地說:“我-和-你,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她拎起了自己的雙肩包,大步走出了私房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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