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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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散盡,掌門帶走了一眾長老,也沒有要問罪小夕的意向。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鬧劇,而主角就是她林小夕。

“子安?”小夕反應不過來,喜慶的大廳空蕩蕩,只剩下他們兩人,熱烈被蕭瑟的寒風取代,和她的心一樣。

“我不能娶你。”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是小夕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為什麽?”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你娶的人不要你,我來嫁給你有什麽不好,

“你什麽都不懂!不能就是不能。我和你說的那些話你都沒聽進去,你一刻都等不了嗎?現在,把我置於尷尬的境地,你從來都不能從我的角度考慮問題!。”他抓住小夕的雙臂,眼角的青筋暴起,幾乎是用吼出這些話來的。

小夕撇開他的手,推開他,卻推不掉眼前這冷了眼的愛人,自己退了兩步,現在楊子安的樣子陌生得讓她覺得可怕。長久的對視變成了某種試探和較量,楊子安嘆氣,轉過身去。

“我們沒有結果了,你走吧,我保證他們都不會為難你。”

他修長的身形將這件衣服穿得十分好看,是她想象中的樣子,他穿成這樣子對她說不要她了,他不要她了,前一刻,他還說要娶她。

她不能接受現實,這種可笑的現實,她怒吼:“子安,你說那些話都不是真的,你答應我要娶我的!你說過你愛我的!對不對,你不能這樣子對我,我受不了。”小夕抓住楊子安的袖口,回頭看她,看她多傷心啊,楊子安你怎麽舍得啊!你不會心疼嗎?

楊子安果然回頭,只是無情地扯回袖子,他臉上突然裂開,一張小夕從來沒有看過的譏笑諷刺冒出,和那吐著信子的毒蛇嘴臉,成為壓垮小夕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說:“那些話都是風花雪月說的情話,怎麽當得了真,你的身份太地位,配不上我,這就是原因。”

無言,楊子安擡步離去,小夕無力地摔坐在紅毯上,雪花不知何時飄零,落在她潔白的臉頰,血紅的唇妝上。涼涼的,眼淚掉落劃過她姣好容顏,連同她勾畫的美麗藍圖,一起打濕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心要死掉的時候,墨雨出現在她面前,他伸出一只手,緩緩說出他以為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出的話:“和我回家,我會娶你,護你周全。”

小夕擡頭,淚光中的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的要被這不知名的痛苦淹沒和吞噬,這完全和身體上的傷痛不一樣,以前她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痛到難以呼吸,而這種感覺又無處可尋。她只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至少有人和她分擔。

可是她不能,她對墨雨有感激,有感情,卻不是對楊子安這樣的。

她搖了搖頭,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這份傷痛好像加重了幾分,她的頑固的人,沒有道德底線的人,但是,有些東西,在她看來是純粹的,就不該受到汙染。

“對不起,我,對不起,嗚嗚……我恨他,我恨楊子安,嗚嗚嗚嗚……”

墨雨尷尬的收回了手,又在小夕失聲痛哭的那剎那抱著了她,跪在地上將她的頭埋在胸前,把她緊緊的護在懷中。嗚咽聲輕聲飄零在雪花中,兩人緊緊相擁,時間好像停留在這一刻,雪越下越大,直到覆蓋了所有的紅色。

最後,墨雨發現小夕睡著了。

輕笑,她永遠有辦法擺脫所有的讓他難以忍受又逃離不掉的現實,抱起她,緩步走進大廳,穿過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角落靜靜看著他倆的楊子安,穿過所有的不屬於他和她的鮮艷的紅色,他只有一個想法——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吵鬧中,小夕醒了過來,腦袋又暈又沈,她睡在晃蕩的馬車裏,厚厚的狐皮蓋在她身上,有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身旁,是一臉嚴肅的墨雨,他掀起窗戶,正凝神註意著外面。兵器碰撞的聲音,細細分辨,還有割破血肉的聲音,漸漸的,外面安靜下來。墨雨才註意到小夕已經醒過來,扶起她說:“我們才出來,就有人敢行兇,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裏。”

“為什麽這麽多人都想取我性命?”小夕問出了一直以來困擾在她心中的疑惑。

“一是報仇,二是為利,你師父手裏的寶貝很多人都想要,你師傅不是個好對付的,自然要從你這塊好啃的骨頭下手。”

小夕沒有說話,思考墨雨這句話,久久不能平覆,她的心有個洞,一直不停的流血,但是她依然呼吸生存,即使再難受,也要裝出平淡的樣子,即使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讓她難以忍受,難以呼吸,時時刻刻都逼迫著她狂吼,發瘋。

她擡起頭,眸子裏某種東西消失,多了一些冷意,說:“既然人家想啃我這塊骨頭,我自然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抽離了情緒,面部不帶一點情緒,墨雨心裏也抽搐了下,他嘆息,沒有回應小夕。

過了很久,天空又開始下起鵝毛大雪,地上的血跡被染紅了雪花,終於,被覆蓋。小夕靠在馬車上,一動不動,兩眼無神,意識游離天際。

寒風狂舞,漫天都是白茫茫雪花,馬車停下,墨雨為小夕披上厚厚的披風,刺刀般的風已經滑落她嬌嫩臉龐上,低頭,長長的睫毛上已經染成了白色,隨著她輕微的眨眼,翩翩扇動著。

紅紅火火的燈籠掛滿了每個長廊和屋檐,發熱的燈籠融化了雪花,滴滴點點的水花落下,細微得難以察覺,墨雨把小夕安置在他自己的小屋裏,屋子裏陳設風格沒有變化,依舊的富麗堂皇,金光閃閃,可惜小夕提不起興趣來。

第二日,小夕在墨雨家住下的消息傳到了墨雨老爹的耳裏,這位對小夕一向充滿好奇的爹在管家的攛掇下沒忍住作為長輩的矜持,乘著墨雨外出,偷偷來看小夕。小夕正在門前發呆,手裏抱著一個精致暖爐,旁邊一個點著火的小爐子上正煮著茶,茶味幽香,老爺子一聞就發現在今年的春茶,上品的廬山雲霧。這小子,對這個姑娘還真是貼心,他辛辛苦苦一把把他拉扯長大,也沒見他對他這麽好。

風停了下來,漫天的飛雪依舊,這樣也挺好,覆蓋掉著世界的骯臟,一直下多好。小夕這樣想著,一中年人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看小院,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這人看起來一點歲月的痕跡都沒有,時間對他真好,只是給他增添了儒雅的氣質。整個人風輕雲淡,青灰色的長長衣袍剛好墜落到地面,輕輕的劃過地上蓬松的雪堆,好似掉落人間的謫仙。楊子安、墨雨這樣的人放在他面前,也變成了凡夫俗子。他身後的老管家一臉竊喜,恭敬的姿態讓小夕立刻知道了這人的身份。小夕釋然,也只有這樣的人才生得出墨雨那樣的妖孽長相。

雖然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介於眼前人是墨雨的父親,她必須表現出一定的尊重,於是起身讓座:“墨伯伯,請坐。”

墨勝風欣然點頭,很是欣賞著丫頭的機靈勁兒:“丫頭,在我家也不比講究那些禮節,過來坐。”管家適時的添上坐墊,為兩人倒上熱茶,小夕落座。

“在這裏住得可習慣?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說,把這裏當家,不要客氣,哈哈。”

“謝謝墨伯伯,一切都很好。”

可不是都很好嗎,那小夕巴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往你面前送,老爺子拉著小夕閑聊,噓寒問暖,家長裏短,把小夕的各種情況都了解了一遍。

“這麽說來,你是你師傅養大的,真是不容易,一個大男人帶著這小孩,還是個美嬌娘。你師傅現在的處境也不是很好,墨雨想幫他我也是讚成的,這林森緣為人我也很欣賞,一直先要結交,可惜就是找不到,外面那些人你不用擔心,在這裏絕對安全。我家這護衛能力都是數一數二的,再說我本人就在家裏,誰敢來?我家墨雨瘦下來之後簡直和我當年一模一樣,出門就有姑娘……”兩個時辰過去,小夕已經疲於應對,眼皮重睡意濃,老爺子似乎越來越興奮,一壺茶喝完又換了一壺,自說自話。

老管家搽了搽額頭不存在的汗水,長長嘆了口氣,老爺老毛病又犯了。

直到墨雨回來,才把小夕從這要命的嘮叨裏解脫出來。

“爹,你幹嘛呢!她病還沒好呢,你一直拉著她在這外面吹風?”

墨老爺撇了撇嘴,用熱茶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嘴,有些心虛地為自己申辯道:“我也沒幹什麽,就和她聊聊天,了解了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墨雨看了一眼小夕,兩眼無神,除了累了點,他爹的口無遮攔並沒有她的註意,送了口氣下逐客令:“你趕緊走吧,她要休息,我等下找你。”

“為什麽要走,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一起用晚飯吧,我讓廚房做了好東西。”

“我知道了,等下我叫人去取,你先回吧。”

墨勝風抹著眼角剛剛打呵欠流出的眼淚,委屈巴巴地瞅了眼快要睡著的小夕,又淚眼汪汪的盯回咱家的兒子,心酸嘀咕“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眾人汗顏,老爺平時的清風儒雅的形象一碰上自己家這個混世小魔王,就如同秋風掃落葉般隨風而去了。墨雨無言,黑著臉沒大沒小的推自己老爹出門,同時遞了個眼神給管家,管家立馬召喚小丫頭把小夕弄進屋裏去睡覺。

小夕迷迷糊糊的度過了幾天,心裏的難過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變得輕了,也許是墨雨無微不至的關懷,也許是她本性薄涼無情。不管如何,大家都在絕不提及楊子安的屋檐下相安無事、其樂融融。老爺子時不時揣著小東西到小夕面前來獻寶,可能是沒有女兒過,看到小夕這麽可愛的樣子把沒有女兒的遺憾勾了起來,一腔柔情全都交付給這個受了情傷的單純丫頭。傷心的人一定不能獨自舔試傷口,只有愛的包圍,才能讓人慢慢痊愈吧。

這日中午,小夕照常坐在門前賞雪,身旁的墨老爺和墨小爺,今天除夕,院子裏的每個人都期待著每年的這個時候。雪花下得不急不緩,所有人都穿了新衣,小夕的一身兒粉紅,毛絨絨的精致小衫,百合開衫袍子,百褶裙和繡花鞋上都是些星星點點的梅花,眉間點了時下最流行的流雲花妝容,襯托得這副憂郁表情有了幾分雅致。

桌子上的早晨新摘下的梅花,小夕摘下兩朵放再翻滾的茶爐之中,小小啜了口細細回味,幽香流連舌間。

墨老爺這幾日和小夕逐漸熟絡起來,絮絮叨叨的交流起來多了,小夕也就慢慢免疫,只是身體變得一點點虛弱,時不時的就想睡覺。這不,才起床用了早飯沒多久,墨雨找了很多大夫給她看病,都是搖搖頭嘆息韶華易逝,小姑娘年輕輕的就命不久矣,可憐可憐。他只是嫌惡地揮揮手打發掉好不容易找來的大夫,他不相信小夕的病的沒有救,只是沒有找到好大夫而已,一定是這樣。

墨老爺說:“今年的雪一直下個不停,院子裏的雪壓梅花很是好看,趁著午飯前,不如去看看?”

墨雨點頭,他也想小夕多走動走動:“那就去看看吧,這景色保準你沒見過,我家院子裏的梅花都是珍品,我爹就是喜歡這些東西,收集了各種品種的。”

小夕點頭,她在桃花爛漫的季節中長大,對著滿樹繁花在就生不起多少熱情,只是不願辜負了兩人的熱情,緩緩點頭。

天公作美,一直下個沒完的雪花居然停了,眾人嘎吱嘎吱踩在雪上,寒風刺骨,小夕緊緊抱著暖爐,不經意地打了個寒戰,然後,一件厚厚的袍子便又疊在裹得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的身上。

小夕對上墨雨關懷的眼神,輕笑道:“好了,不要這麽多,我都快被壓死了。”

厚厚的積雪下的一朵朵迎風綻放的梅花,堆疊的花瓣一層層,一朵朵,一堆堆組成了滿園景色,眾人感嘆紛紛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寒冷的風帶著梅花濃郁的幽香,鉆進鼻尖,讓人神情氣爽,冬日的淤積的壓抑被一掃而光。

小夕沒想到梅花的美和桃花完全是不一樣的,心頭感嘆,整個人也舒爽了不少。墨雨看到小夕露出的笑容,自然也是高興的。

就在眾人忘乎所以之時,一個白影鉆進人群,一把拉住小夕,帶飛上天。小夕好久才反應過來,才發現眼前這人是她尋找很久的老頭子,林森緣!

“原來你還活著。”小夕說。

林森緣瞥了她一眼,胡子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幸災樂禍道:“那是,你的命倒是不久了。”

身後,墨雨墨勝風帶著護衛追著,接著,十幾個黑衣人從跳進院子,跟著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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