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又負重的墨雨的速度並不快，一直沒能和追隨的人拉開距離，飛了幾千米，腹部受傷的部位隱隱作痛。和追殺而來的人的距離緩緩被拉近，在一棵樹上停下，將小夕放下，沖向幾人纏鬥起來。

墨雨在經過中毒事件後，天資得到巨大提升，接受自家老爹幾十年的功力並在催促中每日勤加練習，武功已經小有所成，在江湖中也算高手一枚。在十幾人的圍攻下都依然能殺死兩人後全身而退，雖然負傷，但是還是很有戰力的。

一劍挑開兩劍，他華麗轉身，踢中其中一人肚子，那人掉在地上翻滾遠去。墨雨落在地上，挑了眉頭又立刻跳起，原來站的地方落下兩人，兩人互看一眼向空中追擊。頭頂又襲來一人，控制身體空中翻轉，腹部傷口撕裂襲來，精神高度集中的墨雨並沒有覺得有多疼，堪堪躲過頭頂一劍，全力一拳打落那人，再把他當做踏腳石轉換方向。飛到被他踢倒才爬起來的人，雷霆一擊落下，生生將那人驚慌恐懼的臉劈成兩瓣，腦漿和血液濺得滿地都是。而那被他當踏腳石的人像糖葫蘆般貫穿了下面兩人是利劍，並將兩人撞落到地上。

幾人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公子哥竟然是這麽個狠角色，恐懼從他們早就麻木的心中萌芽，要知道一但一個人對某個人產生恐懼，那麽就不能擊敗這個人。

墨雨沒有停歇，他手中的寶劍正歡暢飲血，在他背後幾人遲疑的這幾秒裏，墨雨快速運作的大腦已經分析清楚下一個可以擊殺的對手。一個跳躍，沐浴著白色腦漿和殷虹血液的寶劍刺穿離他最近一人的喉嚨，而這人的劍也在慌忙下擊穿墨雨的肩部。抽出寶劍，血濺三尺，染上鮮血的半張臉上毫無情緒，長長的睫毛上滴落血液，落入土地。再次進攻，回過神的剩下三人互相示意，立刻從三個角度迎擊。墨雨在離三人一米處突然跳起，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身，跳到追左邊一人身後，劍光由上而下，那人用劍擋墨雨的攻擊。奈何他用的只是普通武器，財大氣粗的墨大老板用的是被他裝飾過的十大名劍之一——斷魂。斷魂寶劍劈斷阻擋，毫不停滯的切斷了這人拿劍的手臂。

慘叫聲驚醒了林中冬眠的各種動物，為了避開其他兩人的攻擊，墨雨急退兩步，接著使出才學會不久的師門絕學，隨意的舞劍，劍劍直指對方咽喉。一劍封喉贈送給那個斷臂的人，剩下兩人看了一眼對方，都明白他們不是墨雨的對手，再打下去他們也會變成地上新鮮的屍體。當即轉身逃回竹林方向，搬了救兵，這彈盡糧絕的墨雨還不死？

滿身鮮血的墨雨拖著新鮮出爐的傷口飛到小夕處，一直觀望的小夕早就準備好藥，衣服裙擺上扯下布塊簡單給他包紮。

墨雨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像個紙人。他已經沒有辦法在帶著小夕飛越，兩人只能用腿跑路。所幸，生死時刻兩人的考慮周全，小心掩飾了行蹤。

兩人在昏暗的林中奔跑，越過明亮不帶多少溫度的陽光帶，斑駁的陽光星星點點落在小夕單薄的雙肩，沾落林間樹葉上映照整個世界的露滴，遠處不時傳來是聲音讓兩個受傷的人變成驚弓之鳥。他們已經沒有太多可以抵抗的力氣了，小夕她連運氣的成問題，尋常人家的婦女都比她的戰鬥力強，何況是一群專職追殺的野狗？

墨雨也沒好到哪裏去，由於長時間的運動，他身上的傷口即使敷上零藥，也沒能拯救他流血不止的聲音。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越走越遠，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那感覺讓他想起幼年時半夜發現大雪飄零，穿著單衣到雪地裏打滾。頭很重，身體很輕。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腿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只是連接著他身體的不斷運動的類似於車輪的裝置。

沒有恐慌，沒有絕望也沒有放棄，他只是覺得，在枯葉堆滿的樹林中，和他喜歡的人亡明天涯，何曾不是一種幸福呢？這一刻，他擺脫了所有不得不有的羈絆，在光下奔跑，奔跑著。白光照耀著他，傾盆而下，將他淹沒，讓他沈淪。

就是這樣死去，有有何不可呢？

恍惚中，稀稀落落殘破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在某個空間呼喚著他。

墨雨墨雨……

墨雨……

我拖不動你，別……這樣

你起來……

……

是小夕在叫他！他拼命要睜開眼睛，可是睜開卻只看到一片白光，他是意識和身體脫離，沈重的喘氣聲越來越清晰，身體卻越來越脫離掌控。

小夕跪坐在墨雨身旁，這個她一直依賴的人就這樣倒下，連呼吸都變得捉摸不透。大樹轟然倒下，現在，她不能坐在一旁等待別來救她了，她也從來不是需要別人救的人。不是嗎？可是，怎麽就那麽自然的就把生命安全放心交給這個人了呢？

遠處一直有聲音傳來，有奇怪的味道，用枯枝和樹葉將墨雨掩藏好，塞了幾顆藥丸到墨雨嘴裏，把多數藥物都留給了墨雨，希望他在醒過來的時候能自己離開——如果她回不來了的話。

在她的生命裏，從來沒有做過犧牲自己保護他人的事，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一種榮耀，某種神聖的使命感。這使小夕整個人充滿了活力，精神高度集中，忘卻了身體的不適，忘卻了逃亡的緊張和對死亡的恐懼。她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另一方向奔跑，這次，她並不掩飾行跡。

離開一定距離後，小夕才小心將行跡掩飾，眼前樹木更加高大稠密，綠色植被一點的覆蓋掉冬天的蕭瑟，寒風呼嘯，風聲在林中回響。

長時間的奔跑讓她臉上呈現不正常的潮紅，手腳冰涼頭卻發熱得厲害，小夕甩甩頭，現在她能用的就是她自己的血了，在墨雨家中被司馬翎打傷的時候她的血也濺到他身上，他一點事也沒有，那麽她的血就需要和人的皮膚直接接觸才能發揮作用，至於要多少量，她也不確定。

何況對方現在也對她的血有所提防，怎麽算起來，要對付這些人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今之計，只能把這些引導到她這邊來，這樣就給了墨雨喘息逃脫的機會。

夜幕降臨，累極的小夕鉆進一個不大的樹洞，蜷縮著身體，聽著樹外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不能入睡，身體始終溫暖不起來，腿已經失去知覺了。黑夜中，窺探的眼睛從來沒有停止呼吸，不知過了多久，小夕從睡夢中驚醒，地上枯枝被踩斷的嘎吱聲。不確定是不是人，屏住呼吸，眼睛睜得渾圓，全神傾聽。

沒有再聽到奇怪的聲音，應該是動物覓食吧，小夕送了口氣，活動僵硬酸痛的四肢，費力的爬出樹洞，月亮隱沒在流雲之後，樹林裏漆黑一片，狂風亂作。

也管不了滿身泥土，小夕找了根粗大的樹枝，一瘸一拐支撐著自己前進，山路崎嶇，她在平常是從來也感覺不到的，只是這刻滿身帶傷、饑腸轆轆。所有的理所當然的美景都變成了劃破她嬌嫩皮膚的銳石，腳腕的地方陸陸續續磕絆到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小夕沒有時間和精力停下來查看。

月光透過雲的縫隙灑落在小夕身上，冷光被金屬反射，迷了眼。小夕毫不猶豫滾到一邊，銀色的劍刃在空中停滯，改了方向收力就直追小夕而來，她舉起手中樹枝，竟然擋下了那一劍。只是，爬起想要逃走的小夕片刻後就被人抓住了頭發，用力撞到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溫熱的液體覆蓋了她的臉，她的眼睛，漆黑的夜被披上一層詭異的紅色，腦子裏是被截斷的奇怪的聲音，她從來沒聽過，她看到那個抓著她的腦袋一臉得意的人，長的頭發遮住了他半邊尖臉，遮不住那臉上醜惡的傷疤，下一刻，那得意的臉似乎都被扭曲了。

“這丫頭長得不耐，殺了可惜，不如讓兄弟幾個快活快活。”猥瑣的笑意回蕩在林子中，然後被狂風遮蓋。

“這丫頭的血有古怪，小心為妙。”

“她肯定是下了毒，現在她動不了，害怕什麽？阿本不能白死，我要這丫頭受盡屈辱的去死！再說，小姐也吩咐過了，不能讓她死得痛快。”阿本，是被她噴了血毒死的人。

他身後還有兩人，並沒有說話，只是默許了這人的要求。

一只冰冷的手伸進了小夕的胸口，小夕掙紮，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受著折磨，她不要，狠狠咬上胸前肆虐的臟手，對方驚叫一聲，抽回手，數不清的拳腳落在小夕身上。一人施暴，兩人冷觀，她這輩子再也沒有更狼狽的時候，不能！不要！身上的衣物被剝落殆盡，小夕墜入絕望的深淵。

啊……

悲絕淒厲的吼聲中，她釋放了被久久束縛的內力，既然要死，那麽久以她的方式，悲壯慘烈的拖下這些人，一起死！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撕裂著，厲鬼般撲向正脫自己褲子又被小夕的樣子驚住沒反應過來的人，用她的鮮血侵染了這張讓她作嘔的臉。一直提防著小夕的兩人早已在拔劍而來，小夕輕快的跳開，閃到兩人身後，身形如鬼魅，血手從後面插進了其中一人的眼睛。

慘叫，這回換他們慘叫了，這聲音可真是悅耳，哈哈哈……

解決掉最後一人，小夕扯上外衣，飛快飛離原地，不遠處正有很多黑影向著這個方向而來，她並不是真的想死，怎麽會為了這些渣滓丟掉性命？

只是，她越是快速運氣，反噬的痛楚就越讓她難以忍受，眼看著就要落下去，後面的人越來越近。不能停下來，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不能停，不能。也不管這樣的後果，拼命提氣飛行，這種不要命的竟然又比往常快了很多。只是，下一刻，熱血翻湧而上，小夕忍著沒有吐出，把到了嘴裏的血又吞回去。再也難以接上氣力，整個人從天上掉下，後面的人看到這一幕顯然很高興，加了速往殺來。

血吐了滿地都是，磕磕絆絆，勉強著爬起了，強行提氣想要飛起來。心口卻是難以忍受的撕扯和壓抑，尖銳的疼痛壓得到喘不過起來。

遠處銀光閃閃，湍急的河流出現在她面前，如果她能爬起了，再跑幾步，跳到水裏，也許還有希望。只怪自己不爭氣啊，小夕絕望的笑了，閉上眼睛，她恨自己無能為力任人欺淩。

金屬碰擊，刀光劍影下，小夕看到了那瘦弱的背影——墨雨！

心中狂喜，天不絕我！下一刻，墨雨抓起狂笑的小夕跳入不遠處的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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