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嫁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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湍急的河流中,小夕來不及呼吸,更沒有力氣擺動身體,她也不會游泳。冰冷刺骨的河水讓身體裏刺骨的疼痛得到緩解,落入水中無法游動的她越發憋得難受,想要露頭換氣卻又被流水卷席著往深處去。就在這時,墨雨將小夕拉入懷中,嘴對嘴給她渡氣,小夕一個激靈,好似整個人被扔進雲團裏,柔和溫暖的氣流隨著墨雨的傳來的氣流流入身體。這一刻,她忘卻了身體的折磨,冰冷的河水,她感覺到身體每一寸和墨雨接觸的地方都散發著溫暖的味道,微微發熱。

墨雨帶著小夕隨著河水漂流到安全的地方,才緩緩潛到河岸,運氣把兩人衣服烘幹。在天邊將要沈下的殘缺半月和初初升起的橘色朝陽,兩人對視一笑,疲憊不堪的兩人相擁著入睡。

醒來的時候,小夕發現自己躺在厚厚的棉被裏,不大的馬車正顛簸得厲害,腦袋沈重呼吸也不怎麽順暢,口舌幹燥。

“墨雨?”沙啞的聲音,蒼老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小夕,”墨雨掀開厚重的簾子,蒼白的臉上露出欣喜,“你終於醒了,你昏迷兩天了,是渴了嗎?”馬車由馬夫趕著,墨雨跳入馬車,翻找水袋,擡起小夕的頭,小心翼翼的餵水給小夕。

喝了幾口水,嗓子也不那麽幹燥,聲音依舊沙啞:“墨雨,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事,你留給我的藥都是好藥,可能是感染的寒氣,我起初也渾身發熱,不過半天就好了,只是你,一直發燒又昏迷不醒,我找遍了小鎮的大夫也沒人有辦法,沒辦法,我就胡亂餵了你些傷藥,又擔心追殺的人追來,就雇了車夫往揚州趕,想到了門派據點再找更高明的大夫給你看病,這不,你自己就醒過來了,燒在早上也退了,生命力真頑強。”

“那還有多久能到揚州?你知道追殺我們的人的身份嗎?”

“還要一天,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不過目的很明確,你和你師傅。放心,我會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的人的,抓到人了讓你處置,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安心養好病。”堅定的神情,魅邪的瞳孔裏閃過冷光,小夕第一次見到這個任她打罵欺負之後只能找人幫忙,她心裏的敗家子娘娘腔展現出的這種保護架勢,而那個羽翼下的人是她,奇怪的是覺得,很安心。

微笑,小夕點頭,然後,肚子適時咕嚕咕嚕叫起,兩人都是一楞,笑聲傳出馬車。

到達小城,這裏離揚州已經不遠了,人流也變得多了起來,墨雨擔心小夕的病情和追殺,帶著小夕到師門的站點尋找庇佑,一進去,就感受到了節日的喜悅氣氛,每人臉上都掛著笑容,看到墨雨和她更是親切備至,熱情的接待讓小夕有點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墨雨是內門,平日裏自然會受到外門弟子的尊敬,過去的身份不得不表面尊敬,最近是天資一鳴驚人後來自各方羨慕又嫉妒的巴結,但是今天,這氣氛格外奇怪。不用問,接待的師弟就熱切的告訴了他們原因——滅魔行動大獲全勝,其中本門大師兄楊子安帶領各派殲滅魔教,教主逍易被殺,教眾死傷殆盡,魔教分支七離八散。百年來在江湖中屹立不倒勢力龐大的魔教竟然一朝被滅,當初大家的目的只在於重創魔教,消弱其勢力影響,沒想到在一個初出茅廁的年輕人手下,竟然創造出如此奇跡。

楊子安其人,如今在江湖上可謂是名聲大噪,從江湖人士到尋常百姓都口頭稱道的青年才俊之首。

墨雨癟癟嘴,從小在他自家師兄的光環下長大,他一直都很清楚楊子安非池中魚,慧眼識珠的他早就牢牢抱緊這他師兄條大腿,企圖做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中的某種動物。驚訝在於,這確實有點早了。看看小夕,她顯然也為楊子安的成功高興,消瘦泛黃的小臉露出許久不見的紅潤,只有發自內心的快樂才能讓人在精神上得到改變。

小夕早就忘記和楊子安吵架這件事,外出經歷的這段生死掙紮讓她對真摯的感情有了更深層的理解,她發現過去她很多時候都沒有站在楊子安的立場的考慮過問題,他站的那個位置,一定會在背後受到很多攻擊吧。

擡頭,是墨雨詢問的眼神,小夕搖搖頭,那眼睛清澈明亮,單純得裝得下任何東西,小夕看到自己的臉,在漂亮得要把人吸進去的眼睛裏,滿滿的只有她。一種異樣的感情湧出,難以控制的某種疼惜和酸楚,小夕強壓下這種奇怪的情感,勉強擠出笑容,對著墨雨疲憊的說:“我有點累,先去躺會兒。”

“好,我讓他們給你安排房間,你先休息然後吃飯,我問問有沒有好點的大夫,沒有的話我們立刻趕路,去揚州。”

說著,墨雨便回頭吩咐殷勤花癡望著他的小師弟一系列事情,然後帶著小夕去休息。

“胡鬧,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趕什麽路,我讓人捎信會師門,讓醫術最好的師叔過來給你看病,不要想著離開了。”

白發白胡子的長衫老人坐在墨雨的房間裏,他是這個小城站點的駐守長老,雖然輩分大,但是只是外面,地位的沒有墨雨這個內門弟子高的。他剛剛檢查了墨雨的傷勢,發現他渾身都是深深淺淺的傷,有些還在流血,還有他也摸不清的內傷。墨雨可是掌門最新寵愛的弟子,現在不知道被傷成這個樣子,在他這裏他怎麽敢讓他出什麽簍子,這是門派的未來啊,他擔待不起。

墨雨要立刻離開的原因也是沒有大夫,他可以等,他怕小夕等不了,這兩天小夕在他眼皮下受盡病痛折磨,幾次差點失去呼吸,身體一會兒熱一會兒冰,奇怪得要命,所有的大夫都沒有辦法,且都混賬的下斷論說小夕命不久矣。這樣的現實,他怎麽接受得了?人好好的和他出來,回去的時候小命就要沒有了?這種事情,他絕對不允許。

“不行,我非得離開不可,從這裏回揚州只要一天的時間,師叔你不必擔心,這點時間要不了我的命,要是出什麽差錯我必不會讓師叔被黑鍋的。只要您派人保護,我現在這樣子,要是遇到追殺的人,實在難以抵抗。”

白胡子老頭吹胡子瞪眼又是說了一通,墨雨油煙不進臭石一塊,最後只得生氣地妥協,趕緊召回附近所有高手,又送來了一堆補氣易血的藥膳。

於是,兩人在重兵重重保護下順利回到了揚州,為了更好的讓小夕得到救治,墨雨將小夕帶回了門派之後,立馬親自去找德高望重的長老來給小夕看病。

小夕躺在墨雨的床上,這裏雖然比不上最開始她待過的百花園那麽溫暖如春,地龍燒著的地面一直都是暖烘烘的。墨雨知道小夕在這裏的遭遇,也明白被小夕毀容的李菲菲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庭院裏派了很多人把手著。

門派裏也是一派喜慶的氣氛,每個人都特別高興,對待著小夕也特別細致,流水般的美食一溜送到房間裏來,小夕卻沒有一點食欲,她招來一個小弟子,問:“你們大師兄楊子安呢?”

“師兄在大廳裏參加謝賓宴,各方人士都來祝賀此番勝利,這些天來他一直都在哪裏。”

“看來他還挺忙的,你能幫我送個信嗎?”

小夕沒有等來楊子安,等來的確實另一個消息——楊子安要成親了,而新娘不是她!沒有悲傷也沒感覺受傷,她只覺得很憤怒,有人居然在太歲頭上動土,敢和她搶楊子安。一直以來,她忽略掉的一個人終於以這種形式引起了小夕的關註,她從來只在乎此時此刻,沒有想過成親那麽長遠,只是現實,已經容不得她不去面對這件事了。

說到楊子安的這個未婚妻——舞悠淩,是天下有名的大美人,真是人如其名;她背後的僅次於三大勢力的安國王府。作為皇帝親兄弟武王的嫡長女,這個女子從小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含著金鑰匙俯瞰天下兒郎的天之驕女。她和楊子安的婚約,又是一段佳話,當年武王舞深見游玩江湖,拜訪雲道掌門時看到一小小少年楊子安在地上排八卦玩螞蟻,頓時好奇了和這小少年搭話,發現他對答如流,且頭頭是道。頓時大為驚嘆,十分歡喜,斷定這少年必定成大器,立馬就和掌門結下了這婚約,給自己心愛的掌上明珠舞悠淩配了個英俊瀟灑聰明絕頂的好男子。

這不,隨著楊子安名聲大噪,不僅江湖人盡人皆知這兄弟的光輝事跡,朝廷中也提起,皇帝也覺得這青年很是不錯,想著要不要招來給他女兒當個駙馬;武王覺得這煮熟鴨子再不入口就要飛掉了,於是就催促著雲道掌門趕緊給兩人完婚。嫁妝這些年早就準備好了,武王作為一個戰場出生入死功名成的人最煩的就是各種禮節,在他看來,兵貴神速,想要取得勝利就要抓住瞬息。秉承著這個原則,他不管女兒被冠上被恨嫁的名聲,打點嫁妝,僅用了兩天就把女兒送出了家門。哭笑不得的雲道掌門人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人已經在半路上了,慶功宴還沒完,賓客也不用通知了,掛上喜慶接著辦喜宴吧。

第二天,講究風雅的雲道山門到處都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紅塵滾滾滾上了仙山雲道,一身練武裝備的小夕披上黑色披風,把漂亮的匕首插到靴子裏,系上墨雨哪裏借來的寶劍斷魂。打算出去打打秋風,至於被打的對象嘛,就是這不知死活敢和她搶男人的舞什麽悠。完全不考慮她自己現在這種廢材的身體和幾乎為負的實力。

推開大門,還沒踏出一腳,發現門前有白衫衣角飄起,楊子安這些日子一定很忙很辛苦且飽受相思之苦。整個人憔悴瘦了一圈,人黑了但是還是很精神的。一身白的楊子安披著狐貍披風,一臉好笑的打量著小夕這搞笑的打扮。

“你要去哪裏?你身體不好,就不要亂跑。”說著話,楊子安伸手拉起小夕冰冷的小手,放在懷裏吹氣揉搓。然後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摟著她走出屋子。

“去哪裏?”小夕覺得現在這樣子很不正常,楊子安怎麽見到她一點也不心虛,還一幅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當她不知道嗎?同時,他這樣子又讓小夕心裏歡喜,他還想喜歡她的。

“這裏是墨雨的住所,去百花院,哪裏是我的住所,之前你來這裏我把哪裏讓給你住了。”

“聽說你要成親了。那我怎麽辦?”

清風朗朗,日光消散在和風裏,點點綠葉下滿眼紅火,兩人默默對視,面對小夕的質問楊子安眼裏的溫柔和無奈,擡頭看了眼遠處打堆兒的小弟子們,“這件事來得太快,我現在還沒有辦法解決,你願意等我嗎?”

“什麽叫你無法解決?你悔婚不就行了嗎?告訴她你喜歡的是我。”

楊子安搖頭,執起小夕的小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這是要告訴她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嗎?好奇心的牽引下,小夕乖巧的被楊子安帶回百花園中,滿園停留的春色永遠紛飛的蝴蝶,小夕納悶,這地方真是奇怪,怎麽可以獨獨這樣不同呢?思緒亂飛,小夕感受著楊子安手心傳來的那份溫暖,這樣,不就很好了嗎?再多的爾虞我詐,厭倦了口蜜腹劍和人性醜惡,她只想停留在這一刻的美好。

楊子安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小夕想法,緩緩吐出那些糾結在他心裏的話語。

“小夕,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這樣痛痛快快的過日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有種東西叫抱負和責任,我是個有野心的人,我想要做到的事是需要我走到一定的位置才能實現的,也許我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但是,我一定要達到我的目的。我這樣說,你懂嗎?這些話我從來沒有人知道,我告訴你,只是不願意你成為我失去的那個人。我是個貪心的人,想要的東西很多,一人一生共白首,我想要等我完成那些事以後。能夠和你度過人生,只是,你願意為我等待嗎?也許你會受苦,也會受很多委屈。”

看著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感情充盈的眼眸裏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脆弱的那一面。幾乎立刻,小夕就受不了這樣的他,心被糾結成了一塊,那些她看不懂的,那些她所不知道的,都是他獨自承受過來的。他,也只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而已。抱著他,把頭埋在他懷裏。

“好,好。我不要你這麽為難,名分我不在乎,只要你一直喜歡我,你去娶她吧。”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對另一人的愛,會埋葬掉自己那些光芒刺眼的驕傲。只是,一切都是心甘情願。

“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小夕不明白那些他非得要做的事,有什麽恩怨情仇是值得舍棄一生幸福去換取的?

“抱歉,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小夕。時機合適,我會告訴你的,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

她沒有說話,沈默的妥協,疑問卻始終縈繞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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