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坎坷尋師

關燈
“這位郎君,長得真俊,和我回家吧。”

“郎君請收下奴家的香囊。”

“郎君何方人士,家中可有娶妻?”

“公子,我家小姐請你包廂一聚。”

又來了!自從小夕雇傭墨雨當馬夫保姆兼保鏢回家後,一路上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會受到當地姑娘的熱烈歡迎。

小夕大爺一般躺在鋪滿被褥毛皮的馬車裏,出來得匆忙,加上兩人都不是老謀深算的老江湖,導致他們出來了第二天,遠離了大城市揚州後才發現這馬車是非常不好的,不好在於——太過招搖過市了!整個馬車裏層都是厚厚的紅木組成,用雕刻著繁覆如意圖案的銅皮包裹著,馬車是四輪的,每個輪子都是用精鐵打造,用兩匹毛皮光亮膘肥白馬拉著馬車。

再加上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墨雨在前面駕車,寶藍色的暗紋長袍,登一雙用銀絲秀滿花鳥的寶藍色長靴,頭頂金光閃閃的亮得像鏡子的頭冠,兩顆碩大的東海珍珠用金絲串著垂在耳際,隨著墨雨的晃動搖來搖去,厚厚的狐皮披風將他整個人襯托的富貴無比,果然是人要衣裝啊。

小夕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果核啪嗒丟在墨雨後腦勺,埋怨道:“這麽一早上,你就從城東挪到城西,用爬的都比你快,你沒事穿成這樣幹什麽?”

墨雨委屈,“我平時就是這麽穿的,出門也不會這樣啊。”他不知道自從他瘦下來以後,他爹十分擔憂自家玉樹臨風的兒子被人看殺,出門都跟了一堆保鏢的。

“我不管,趕緊給我走。”說著,一顆核桃殼丟了過來。

墨雨看看自己一身打扮,在瞅瞅堵得滿街塞不進人的環肥燕瘦,“我把人先引開,你自己先把馬車架出城去等我。”

小夕擺擺手,不耐煩:“去吧去吧,趕緊的。”

浪子墨雨輕佻的對著一眾癡迷的女子媚笑,踩著輕飄的步子從馬車跳到包子鋪家的頂棚,回眸一笑:“姑娘們,都來追我呀,追上了有獎勵哦。”

接著換氣跳上包子鋪對面酒樓二樓,樓上包廂裏驚喜尖叫傳來,樓下更盛大的尖叫呼應。片刻,歪了頭冠,掉了只鞋子的墨雨跳出酒樓,飛向遠方,花紅黛綠的人群也追著去了……

“真騷!”小夕搖搖頭,爬出馬車。

“哎,姑娘生得好水靈,可願與在下河畔一游?”

“滾!”

“要滾也可以,姑娘陪在下一起滾可好?”

於是瓜子花生核桃梨子蘋果一股腦兒全砸在那人腦門,小夕見那人趴在還是不動,還標準的擋住了小夕的去路,跟她耍無賴?好啊,小夕執起馬鞭劈裏啪啦抽起來,沒反應,還裝死是吧?再抽!

“姑娘姑娘,別抽了,他暈過去了,你用梨子丟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暈了!”包子鋪裏白發蒼蒼的老頭勸住小夕,擼著胡子痛心疾首:“年輕人不能太沖動啊,行事還是要多多思考思考,不然犯下大錯後悔莫及啊,想我當年要是有這個覺悟的話,早就不是這個樣子了,說起了這件事吧,你應該聽聽,我孩子他娘啊,當年——”

小夕打斷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老爺子你叫個人把這個家夥送醫館去吧,這個給你。”

老人一瘸一拐的從店裏走到小夕面前,接過銀票,頓時兩眼發光,褶皺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沒問題!”回頭對著店鋪吆喝,“阿毛阿毛,出來下,去給貴人辦件事。把這書生送到醫館去看看。”接著仰頭頭看小夕,搖著尾巴,殷勤討好:“小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店鋪裏跑出楞頭小子,後扛起死豬般的倒黴書生,也沒有帶上小夕給的錢,一甩一晃,倒黴書生如同他每天從菜市場扛回來的半邊豬肉直奔遠方。

“沒有了,對了,你孩子的娘當年怎麽了啊?”小夥子還挺利落的,小夕想。

“沒什麽沒什麽,都是些小事,說出來汙了貴人的耳朵,貴人喜簡樸,穿著不像那公子,所以老頭子以為你是那公子的丫頭,得罪小姐了,小姐收下這些包子,算老頭子給你賠罪啊。”

“哦,那好吧。”

不會駕車的小夕懷裏抱一大包子,嘴裏塞半只肉包,駕著馬車橫沖直撞,不是蹭了這家的桌子,就是撞翻那家的水果攤。伴隨著一路哀嚎和罵聲,小夕滿頭大汗,銀票撒了想賠償辛勤勞作老百姓,狂風一吹,薄薄的紙輕輕的飄啊飄。

這一天,這座小城瘋狂起來。滿城都是奔走到處找東西的人,要麽找絕世美男,要麽找天上掉下來的巨額銀票。

後來,他們說,菩薩生日那天,善財童子童女來過這兒,不信,看街頭有雕像為證!

冬日的陽光撥開厚厚的雲霧灑落大地,一縷縷淡淡的金絲在遠方的雲端傾瀉而下,落在收割得幹幹凈凈的田野間,枯黃的野草在陽光下染上淺淺的光,一頓一頓的在微風裏搖晃。給蕭瑟的冬日添加了幾分生機。

小夕把車停在一塊幹涸的田地裏,躺在馬車外歪著頭打盹兒,身旁,還剩半包吃剩下的包子。

風中,突然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小夕從小跟著老爺子學習了很多藥理知識,憑借是就是她那靈敏的鼻子。睜眼,陽光刺眼,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看清楚周圍,一派平靜。準備翻身,突然坐起,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墨雨摸摸鼻子,他被一群小女子追得到處跑,真是丟臉,跟丟臉的是他現在的樣子——頭冠不知道丟在哪裏,披散的頭發亂蓬蓬的,披風也被扯掉了,衣袍的一只袖子被扯掉,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鞋子也掉了一只。玉樹臨風的偏偏玉公子形象已經遠去……

“這群女子裏有人會武功。”解釋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是讓他最欲哭無淚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

“還不是為了讓你脫身才這樣的!”

“哈哈哈哈哈……”

“給我點錢我要去賣身衣服。”

“哈哈……”小夕搖頭。

墨雨疑惑,小夕的響亮的笑聲讓他耳瓣疼,“什麽意思?別笑了!”

小夕肚子疼,收住笑,一本正經說:“沒錢了,出來的時候撞壞了百姓的東西,撒錢賠他們了。”完了覺得說的不夠清楚,補充道:“全部。”

墨雨臉上的疑惑和氣憤瞬間被悲痛無奈取代,“就不該給你,就不該給你,還有那麽遠的路,沒錢刻怎麽辦?”

“廢話多,趕路。耽擱得太多了。”

“要不我們回揚州去,我取點銀票我們再出發。”

“怎麽這麽啰嗦,餓不死你。”說著半袋子包子丟過去,“走吧,說不定老頭子再等我了。”

“讓他再等一兩天也沒關系,”墨雨嘀咕,嫌棄的抓起一只包子,都冷掉了,咬了口立馬吐掉,油脂都凍結了,長這麽大他從來沒吃過這麽糟糕的東西。

“走不走,信不信我抽你。”

“好吧好吧,走走走,只有後面再看這麽辦了,你怎麽把馬車駕到人家田裏來了。”真是又任性又暴力,怪不得動不動就和師兄吵架。

啪嗒,又是某個東西砸在腦門上,紅彤彤的大水蜜桃滾骨碌碌滾刀草垛裏,墨雨撿起水蜜桃,“沒錢了別浪費啊,過兩天想吃的沒有了。”

“傻。”

馬車走到傍晚,依舊是荒郊野外,沒有看到一戶人家的樣子,出來的第一天兩人還靠著身懷巨款住上了城中最好的客棧的最好的房間。吃食囑咐老板準備了一大堆,那小城裏哪能常常見到這麽豪氣的主,老板費盡心思把馬車填了個滿,自己也賺了一大筆。

馬車裏還有很多食物,只是到了傍晚,兩人發覺也沒有住客棧的煩惱了,因為他們一直走在荒郊野外的。

畢竟是冬天,沒有了厚實披風的墨雨苦不堪言的用一條毛毯裹著自己,露出一只手駕駛著馬車,他們走的是官道,時不時會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影,都對他們投來奇異的目光。不過從來都在別人這樣的眼光下長大的墨雨早就形成厚厚的無形防禦空間,根本沒有感覺。

沒錢,兩人就著暖和舒適的馬車也能將就,小夕急著趕路,非要走到不能再走的時候才停下來休息。所以,墨雨心裏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也沒辦法。不過食物再多,也有吃完的一天,第四天的時候,馬車上只剩下一盒子核桃了。小夕對這種情況的對策早就想好了,她打算找個人家去借點。可惜等她運功想展示她那身輕如燕的輕功時,胸腹部強烈的翻絞起來,然後胸腹的疼痛隨著時間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那感覺,如同千萬只蟲子啃食著她的血肉,而且,如果她動一下,那疼痛的感覺就會更加強烈。

她躺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嘴裏溢出痛苦的呻吟,血絲從嘴角流出,緊緊握著的手,指甲鑲入肉裏,傷口早就裂開,血流不止。舊傷沒好又添新傷。她知道那是她體內的毒素的作用,加上她又受了傷,身體狀態每況日下,她必須早點找到老頭給她治治,不然真的要把小命給完沒了。

車外駕著馬車的墨雨對小夕的狀況依舊不知,晃晃悠悠的馬車加劇小夕的疼痛,可是她卻沒有力氣喊出聲來。身體極度虛弱,頭也像要炸裂開了,可是她怎麽也暈不過去,而是在清醒中承受著疼痛的折磨。

“小夕,今天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了吧,馬走不動了,我也累了,行吧!”

夜已經深了,車外一片寂靜,只餘風聲呼嘯,撕扯著靜謐的黑夜,不見月亮不見星星,伸手不見五指。

“小夕?小夕?你睡著了嗎?我還沒吃晚飯呢!死丫頭。”墨雨推開木門,“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墨雨抱起蜷縮在被子裏的小夕,小夕痛哼一聲,滿頭大汗,面色蒼白。

“別動我,疼疼疼。”小夕說著,卻沒有聲音從喉嚨裏吐出來。

“你這樣子不行,我來幫幫你。”墨雨無視小夕微縮的掙紮,幫她坐起來,運功緩解小夕的疼痛。

半響,墨雨和小夕一樣都滿身大汗,緩解疼痛了的小夕終於在虛弱中昏睡過去。

墨雨爬出馬車,抽打不願意再動的馬,狂奔向桃林鎮,那個他第一次遇到小夕的地方。

天蒙蒙亮,小夕在劇烈的顛簸中醒來,身上不在疼痛,只是軟弱無力。

“墨雨?”

“小夕,你醒來!”馬車停下來了,墨雨鉆進來,滿臉胡子拉碴,頭發淩亂裹著條毛毯甩來甩去,腳上套著一雙不太合腳的舊靴子,整個人完美詮釋了邋遢這一詞。

“終於醒了,你昏睡了兩天兩夜了,我害怕你掛掉,一直趕路都沒敢停下來。”

“給我點吃的,我好餓。”

好的,墨雨掏出一盒糕點,這是他昨天去某家人裏拿的,想著給小夕醒過來吃。就著冷水,小夕一點一點艱難咽下糕點。隨後,胸口開始隱隱抽搐,鈍刺的疼痛緩緩襲來。

“我們在哪裏的了。”聲音很小,沒有一點力氣,一點也不像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少女。墨雨心中一疼,他暗自下定決定,一定要讓那些害小夕的人付出代價。

“馬上到桃林鎮了,就是上次我們遇到你的地方。”

“原來山下叫這個名字。”小夕隨口回應,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又說不上來。”

“你身上有傷,當然覺得奇怪了,好了,你休息下,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