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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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手工藝人的一大喜事,怎麽不叫人期待?況且這也是對那些質疑漆坊作品的那些謠言的一個最有利說服和反擊,令師傅在上回的事件中得以昭雪。

這樣重要的事,怎麽不叫映禎拿出二十分的鄭重來對待?

趙二傻子的心情也很好。

晚春景濃,江南水鄉本就是與自己從小生活得東北大不相同,花木葳蕤、曲徑通幽,雖然與自己豪邁的性子不相符,但這些年也總算是慣了,跟何況自己日日所處的漆坊中還有映禎這樣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也叫他輕松隨意不少。

想當初他剛剛來到漆坊,師父師母儒雅溫和、大師兄清透淡然,一應地仿佛是從古書裏走出來的。

趙二傻子自認讀的古書不多,但是也知道:翩翩君子,溫潤如玉這句話。

這叫一向隨意慣了的趙二傻子犯了怵。

還好有映禎爛漫活潑,像個瘋丫頭似的,大聲說話、大口吃飯,高興時會笑出聲來、生氣時也會罵出聲來,和這裏的老人家完全不同。但是師父師母、大師兄、就連師傅師母的至交好友也對她十分喜歡,讚她是性子率真可愛,從來都不會挑剔她的言行,這就叫他也安心不少。

漸漸地,也敢放開了手腳隨著自己的性子生活,雖然大師兄時常不喜歡自己,可是一直以來師父師母從來都是對他和顏悅色,照顧有加。

想一想,映禎從小到大還真是他的引路人!

趙二傻子有些羞愧地拍一拍自己的腦袋,這些年,他深深地知道自己不是一塊學制器技藝的料,當初也是苦苦求了師傅他老人家才能如願留在漆坊。

遠在國外的父母雖然惋惜他在學業上沒能繼續深造,卻也尊重了他的選擇。

這些年在漆坊,雖然是盡了全力為漆坊做事,但是私底下,他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學業,年底他也該回去檢驗自己這些年來的學習成果了,可是每每想到這個,他總是覺得不舍,舍不得這個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也舍不得這些年來噓寒問暖的師父師母,更舍不得一直以來自己默默追隨的女孩。

提起映禎,趙二傻子覺得心就想要化成了水似的柔和,眼前那個緊皺了眉頭,隨意挽起長發的麻衫女子,此刻正專註地對著那個黑漆漆的盒子塗塗抹抹,明亮的眼睛裏盡是嚴肅,與平日裏的好奇嬌嗔判若兩人。

白皙的面孔上沾了些灰,趙二傻子不由地想起也是這樣的一個午後,映禎尖叫著自己變老了,白皙的手指皴裂開了,臉上也長了皺紋。

大師兄在一旁笑她:“哎吆,咱們映禎可真是匠人了,匠氣都沾上了手。”映禎氣的要跳腳。

大師兄一貫溫和,便拿了自己的手霜給她塗抹,還再三地囑咐她:“小心別沾上了漆器,好容易成了型,若是起了反應,可就是白瞎忙了這些天。”

“哦,”映禎小心地捧了手不敢動,那樣不知所措的模樣,叫他暗暗心疼,抽空去給她買了最好的手霜。可是見到大師兄捧著映禎的手給她吹傷口的情形,他再也沒有勇氣上前去了,只好默默地將東西放在映禎的房間。

後來看到映禎拿著它和大師兄嬉鬧,他別提有多沮喪了。

偏偏這一切被師傅知道了,師傅看著他失望地直搖頭,趙二傻子難過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好幾天都不敢正眼面對師傅。

想起往事,趙二傻子不禁笑了起來,自己那個時候有多傻,總是會為大師兄排擠自己而暗地裏難過。

那個時候,當自己第一次知道大師兄為自己取了外號叫趙二傻子的時候,難過的照了一天的鏡子,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和“二師兄”有半分相似?

還好有師傅勸解自己:“……傻有傻得好處,看那二師兄又傻又呆,一樣可以修成正果。關鍵是各人有各人的本分,盡力而為……”

有了師父的肯定,他的心裏好受了許多,漸漸地凡事也能豁達起來。只要每天看見映禎開心,便覺得心滿意足,能輕松無憾地度過一日了。

幸好有映禎,趙二傻子癡癡地想。

映禎只覺得耳根燙的厲害,這才是晚春,就熱的這樣厲害?

映禎不禁懷疑,這個時節喝綠豆水會不會早了一些?還是先洗把臉吧!

映禎走進衛生間洗了臉,才覺得好了些,手機就響了起來。

又是大師兄!

上一回大師兄打來電話追問她師傅會上報的新作品是什麽,自己心裏不安,沒有向大師兄透漏半分,大師兄已經不高興了。還向自己訴苦說,上回被錢麗迪所騙,那個錢總就待他冷淡下來。這一回聽到師傅將會重新提交新的作品,就慫恿大師兄來勸說師傅,讓師傅答應作品叫他們冠名,還說大師兄若是辦不好此事,上一回偷取師傅作品的事錢氏集團將不再庇護,所有的責任由大師兄一個人承擔。

大師兄說的可憐,映禎也是心痛不已。

大師兄曾經是師傅驕傲的傳承弟子,在許多人眼裏就是未來的漆器大家,偏偏就這樣行差走錯,落得如今的結果。可恨商家無良,竟然以此要挾大師兄一步步泥足深陷。

可是映禎隱隱地也對大師兄生出了許多不滿,自己從小在琉璃廠長大,見過的手工藝人不計其數。人品既是手藝,在工藝界,人品比手藝更加叫人看重。一個手藝人首先要有自己的骨氣,有德行,品德不能夠敗於名利。大師兄雖然受人脅迫,進退兩難,可是若是換了旁人呢?若是自己,寧可背負這一切的責任,也必定不會在被迫走下一步的錯路。若是師傅,必定也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是大師兄……

映禎覺得十分苦惱,或許大師兄也有許多難以言說的苦惱吧!

鈴聲再次響起,將映禎的思維打斷,映禎定一定神決定還是把電話接起來。

大師兄焦急地聲音立刻傳過來:“映禎,映禎,是你嗎?”

“大師兄。”映禎不知道說什麽好。

但是很快大師兄已經道:“映禎上回我和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果然,又是那件事!

映禎艱難地想一想,道:“大師兄,我覺得那件事,只怕不好……”

“不行!”不等映禎說完,電話那頭大師兄已經急道:“映禎,無論如何,這件事你一定要想辦法幫我!映禎,你知道嗎,大師兄這樣做,都是為了咱們兩個人的將來呀!難道你不想想咱們的將來嗎?你不想和大師兄在一起嗎?映禎,你聽我說,上一回都是我的失誤,上了姓錢的當做下了那樣的事,叫師傅怪罪於你,害得你受了委屈。這一回,就這一回,只要成功了,就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映禎,你聽我說,這一回並不需要你做什麽對不起師父的事,只要你肯說一句話,就一句話,或者你能幫我拍一張照片,就OK了。映禎,是不是很簡單,這真的沒有什麽,師傅他不會發現什麽的!將來也不會懷疑到你的身上,再說了,他有什麽證據,不是還有趙二傻子嗎?咱們就推到趙二傻子身上……”

映禎覺得頭腦一陣發脹,完全不知道大師兄在說什麽?

大師兄,還是原來的大師兄嗎?

映禎只覺得心裏又恨又氣,剛想說什麽,那邊大師兄已經大聲道:“映禎,映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映禎,你在作做什麽?”

忽然,大師兄提高了聲音失聲道:“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不按照我說的做,我一定叫你後悔!”

映禎只覺得心裏一跳,手一滑,手機就掉進馬桶裏了。她顧不得手機,又氣又驚,大師兄真是瘋了!

竟然來威脅她!

難道他就不知道只是那麽一句話或者一張照片就會斷送了師傅近一年來的心血,隨意地就毀了師傅一生的聲譽?還說不會叫師傅懷疑到自己的身上,這,完全就不是會不會懷疑的問題!大師兄眼裏到底還有沒有絲毫的對師傅他老人家的尊重?

映禎一時懷疑起之前的事,大師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錢總騙了,才致使師父他老人家受了那樣大的損失。她也曾經覺得師傅太過嚴苛,可如今看起來,大師兄或許並未將師傅的聲譽放在眼裏,一心只想騙取師傅展品的資料。

她覺得心裏隱隱作痛,大師兄是在騙自己吧!每一回大師兄都是拿了兩個人的將來說事,可是卻從來沒有明確過兩個人的關系。自己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大師兄為人含蓄,畢竟,漆坊裏師傅一直是修心養性之人,大家的言行都忌輕浮,也唯有自己年齡最小,大家寬容不予計較,才顯得稍微活潑些。

只是這種事,女孩子就算是活潑的性子、再外向也不好直接當面質問,心裏雖然也有些委屈,卻不好流露出來。可是沒想到的是,最後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不堪與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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