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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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禎只覺得心中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地傾洩出來,也顧不得什麽了只想離開這個地方。

呂見明正詫異於錢麗迪的熱情主動,一時也顧不得旁的。聞得趙二傻子一聲“嫂子”,心裏只覺得咯噔一下,錢麗迪該不會生氣吧?連忙看過去,只見錢麗迪笑靨如花,一副甘之如飴的姿態,心才大半地放回了肚子裏。忽又聞得錢麗迪要陪自己過冬至吃餃子,不由地心中大喜,心裏琢磨:機會來的太快,自己絲毫都沒有準備。等一會要去哪裏約會才好?

直到趙二傻子一聲“映禎”,才將他從思索中拉了回來,擡頭看時,映禎已經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糟糕!怎麽就把映禎給忘了?眼風瞟向身邊,見錢麗迪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頗是得意,不由地失笑了。

哄好錢麗迪才是最要緊的,至於映禎……好說,都好說!

趙二傻子也來不及與大師兄二人告別,轉身便去追趕映禎。那樣跌跌撞撞地跑在扶梯上,好危險!他心裏對自己恨得要死,只怨自己做事還是太過莽撞了一些,要喚醒映禎,卻忘了這會給映禎帶來巨大的傷害。他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目光,一路追了上去,映禎跑得太快了,不過一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傍晚的陽光還是那樣刺眼,叫人眼前一片空白。趙二傻子瘋狂地在人群中搜尋,心裏七上八下的,映禎不會出事吧?趙二傻子只覺得心怦怦跳得厲害。不會,絕不會!他堅定地告訴自己,映禎決不會有事!

映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站在這裏。方才的情形歷歷在目,心就像碎了似的疼,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下來,打濕了面頰,在初冬凜冽的寒風中刀割一般。怎麽會,怎麽會,大師兄竟然……映禎不敢回想,只覺得眩暈,傍晚的眼光竟然太過耀眼,遮擋了周圍投過來的無數異樣目光。她知道自己不能夠跌倒,她只是一個人,舉目無親,若是倒下去,誰可以叫她來依靠?師父師母年紀大了,怎麽好叫他們操心費神?

映禎慢慢摸索著往前走,往前走……很累,真的很想停下來。迎面而來的人群太過擁擠,她覺得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可以穿過去了,可是……

“映禎!映禎!”有熟悉的呼叫聲由遠而近。映禎一時楞住了,是趙二傻子!

一張熟悉的臉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真的是趙二傻子!映禎只覺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了。

映禎只覺得自己走了長長的一段山路,黃山頂上雲霧繚繞,眼前的人就隱在那裏,時隱時現,隔著雲霧怎麽也看不清楚。是大師兄嗎?映禎不知道,有些像大師兄,卻又覺得不像。她緊緊地追上去要看個究竟,自己卻在心裏笑了,能讓自己心心念念牽掛的,也唯有大師兄了吧,難道還會有旁人?更何況,她已經好久都沒有見到大師兄了,這份誠摯的思念之情,大師兄他知不知道?她還有好多話要和大師兄說,可是大師兄卻這樣閃躲著,不肯叫人追上去。

映禎跺跺腳,不行,那日師母又提起墨坊家的師兄,而且過幾日伊莎就要帶著未婚夫來了,她早就多次向伊莎說起過大師兄的各種好,如若不見……映禎覺得心中有許多失落,腳下也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山路越發地崎嶇難行,雲霧間迷蒙潮冷,映禎覺得衣衫已經被濡的潮濕了,冷的瑟瑟發抖。她低頭一看,簡直要叫了出來,嚴寒的冬日,自己竟然只穿了身單薄的衣衫也未覺察,哎,大概是太過思念大師兄了吧!

映禎覺得更冷了,山這樣高,雲霧這樣濃厚,該怎麽辦呢?到底該怎麽辦才好?映禎遠遠地朝前望過去,渺茫的濃霧之中哪裏還有半個人影,也不知道大師兄去了哪裏?

她十分焦急,大師呢?去了哪裏?她四處奔跑著尋找,想要大聲呼喊,可是嗓子裏卻發不出一個音來,她急的滿頭大汗。

山頂的風更急了,吹的映禎的心透冷,幾乎要凍僵了。大師兄快點出來吧!她覺得自己只怕要冷死在這山上了,那樣絕望,心更是要僵死了。

迷茫中,映禎覺得自己的肩上多了一樣東西,是自己的大衣。身上一暖,心裏也明白了些,是大師兄嗎?

她心中一喜,猛地站了起來,大師兄!大師兄!真的是大師兄嗎?映禎極力睜大了眼睛,眼前的這張臉,真是再熟悉不過了,神采奕奕的眼睛、挺拔的鼻梁、鼻頭很幹凈、微厚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神情有些緊張。

她將眼睛睜得更大,更清楚地看過去,不是大師兄!竟然不是大師兄!

映禎心中大驚,竟然是趙二傻子!

趙二傻子見映禎醒過來,心也放了大半。映禎這樣昏迷一夜,師父師母也跟著擔心了一夜,好好地冬至,師母精心準備的餃子也沒有心思吃一口。

師父師母不合眼地陪了大半夜,好說歹說,總算肯去躺一躺了。趙二傻子可是眼睛也沒敢多眨,總算是守到映禎醒過來了。也不知道映禎好些了沒,昨日收到了那樣大的打擊,心裏怎麽能好受?也不知道今日會不會好些,自己還是要多開導她才是……趙二傻子躊躇。

昨日的事也不好向師傅師母明說,他們本來就為大師兄的事心灰意冷了小半年,最近才略好了些。師傅也很久沒有再和映禎多說一句話,近日因為新器的緣故才慢慢地恢覆了些往日的氣象,如今若是再因為大師兄之事,只怕叫師傅齒寒,漸漸地斷了與映禎的師徒情分也未可知。

師傅膝下徒兒稀少,能有出息的也只有大師兄和映禎了,如今大師兄偷拿了師傅精心準備的展器,害的師傅無法向上頭交代,一生攢下來的聲譽受到了極大的質疑。師傅一向勤懇清高,豈能甘心,如今無非是忍著一口氣,也要挽回自己的清譽。

如今也唯有映禎才能夠幫師傅的忙,若是因為大師兄的緣故傷了師傅與映禎的師徒之情,那麽師傅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豈非無人可承繼?他深深地記得頭一回在師父的漆坊見到映禎的情形,映禎也是真心喜歡這犀皮漆,才不顧一切地把最好的年華都消耗在這裏。

趙二傻子搖一搖頭,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

映禎混混沌沌地看著周遭的一切,這裏是自己的小屋,床頭的小罐是自己頭一回制成的成品,受到了師傅極大的誇讚。那一回,師母還特意做了好吃的來慶賀。映禎回憶起往事有些動容,與小罐並排的根雕是自己二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大師兄親自雕的憨態可掬的小豬,自己喜歡的什麽似的,每日都要拿在手上把玩一回,因為是大師兄送的。

想到大師兄,映禎心裏莫名地有些痛,大概是因為剛才在夢裏沒有找到大師兄的緣故吧!她細細地回想,方才的那個夢做的蹊蹺,仿佛睡了很久似的,而趙二傻子又守在自己的身邊,這是為什麽?看著趙二傻子眼中流露出來的深深的擔憂,映禎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趙二傻子見映禎若有所思,忙扶她靠在枕上:“映禎,覺得好些了嗎?”

映禎心中警鈴大作,果然是有什麽事。她不敢作聲,只是小聲試探道:“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趙二傻子頗是憐惜:“你呀,一個人就那麽跑了,害得我找了好久,那麽多人,也不怕擠著碰著。”說著,拿過來一杯溫水:“快喝口水,從昨天到今天一夜都在不停出汗,大冬天的,也不怕虛脫了。”

“哦。”映禎順從地接過水杯,溫熱的氣息透過陶瓷的觸感滲入手心,很舒服。她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卻忍不住苦苦思索,那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情形仿佛也有些熟悉,可是是為什麽呢?

映禎不敢擡頭,只怕叫趙二傻子看出了破綻。

趙二傻子看著映禎低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嘆息,映禎的樣子只怕是很難瞞過師父師母了。昨日言語含糊僥幸糊弄過去了,今日映禎醒了,可不得不當心了。

“好些了嗎?”趙二傻子關切道:“昨天你那樣回來,師父師母著實嚇了一大跳,守了大半夜,不停地追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那你是怎麽說的?”映禎對這個話題十分地感興趣,忙追問道。

趙二傻子笑笑:“你放心,我和師父師母說,你昨天和伊莎見面得知,你從前在琉璃街很照顧你的鄰家奶奶去了,你實在太傷心了,再回來的路上哭的太久了,體力不支就暈過去了。”

映禎想一想從前自己還真的是喜歡掉眼淚,這個借口也還真是適合自己。只是鄰家奶奶去世已經那麽久了,現在又拿她做借口,也實在是不敬。

趙二傻子見映禎不做聲,倒底不放心:“你可記住了,到時候在師父師母再問,可別說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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