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消失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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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教授把茶杯扔在了地上,它打得粉碎。在基本安靜的房子裏,這個突發性的聲音對在樓下的莫蘭來說足夠引起警覺了。不出十秒鐘,上校就沖了進來。看見扶著桌子勉強站住的教授,他刀一樣的眼神掃向了南丁格爾,但是她坐在地板上,萎靡不振。於是他扶起了教授。

“有人在茶裏下了東西,”教授努力自己撐著桌子站起來,“還不嚴重,莫蘭,拿水來。”

這時候和莫蘭一起在樓下裝箱的手下也跑了上來,站在門口發楞。上校沖他們兩個怒吼起來:

“別站著了,賈斯汀,快去打水!文森,給夜鶯洗胃!”

賈斯汀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被上校炸雷般的嗓門嚇昏了頭,扭頭在門外團團轉了一圈半才想起來打水該往哪邊走。文森特反應還敏捷些,跑進門來扶起南丁格爾,這時候有點不知所措。上校擡手把茶匙扔給了他。文森特不客氣地把茶匙塞進了南丁格爾喉嚨裏,壓住舌根,她不要命地把所有的水都吐了出來。整個過程折騰了好一會兒。

“文森特,埃洛爾在看著那個偵探嗎?”莫蘭問。其實這裏原本不太需要他。只要神智還清醒,教授一定是堅持自救的,沒法跟他說話。

“在。守在門口沒離開過。”

這個時候賈斯汀端著鹽水進來了。他剛剛把水放下,莫蘭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進了屋子中間,扔在文森特旁邊。上校鐵鉗一樣的手絲毫沒留情,賈斯汀驚叫起來。

“上校,發生什麽了!”

“這我還要問你。”莫蘭陰沈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下毒的人就在這所房子裏。待會兒我再去問埃洛爾,現在屋裏所有的人先老實交待。教授,”莫蘭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清了出來,正有點不清醒地給自己灌生理鹽水的莫裏亞蒂,“我們需要檢查一下整壺茶。就算他們沒機會對杯子做手腳,卻可以把整袋茶都下藥。”

莫裏亞蒂清了清嗓子,感覺不那麽狼狽了,才有點啞地說:

“莫蘭,我不喜歡動輒就用已經定了罪的口氣對自己人說話。他們都是核心人物,除了打不過你以外,難道會比你,或者比波爾洛克差嗎?我是隨隨便便信任他們的嗎?”

“我明白,教授,可是這次……”

窗外突然傳來的一聲驚慌的馬嘶聲打斷了上校的話。隨後是馬車車輪的顛簸和零件的碰撞聲,細碎的馬蹄聲。屋裏所有的人都轉向窗口,剛剛洗過胃昏昏沈沈淚流滿面的南丁格爾垂死掙紮一般一躍而起,撲到了窗前。和教授對視了一下,莫蘭的臉色驀地變了。

“文森特,你下去看看埃洛爾。”

“上校剛剛不是還懷疑我們是叛徒嗎?”

“我沒在開玩笑。現在不能離開教授。”

文森特這才跳起來沖出了門。教授淡淡地把鹽水杯子放下了。上校突然想起從那扇窗戶可以看見停在前院的馬車。南丁格爾已經把窗戶打開了。他們在二樓,離地並不太高。上校搶先一步從後面揪住了她的衣領,也適時地看見福爾摩斯的一個回眸。隨後那輛馬車從院子大門口疾馳而去,就像沒有車夫控制的馬受了驚一樣,掏出槍來的莫蘭只來得及打中馬車車廂和輪子。氣急敗壞之下,他粗暴地把她拖回到教授面前,扔在地上。莫裏亞蒂幾次伸手去夠鹽水杯子想再把它拿起來,都在指尖剛剛碰到的時候放棄了。

他不能當著自己手下的面把杯子失手落在地上。

“教授,我們好像……”

文森特突然闖入,再次打斷了上校。實在是他驚恐的神色驗證了莫蘭不好的預想。

“教授,福爾摩斯跑了。埃洛爾給他開了門,被打倒在門口。福爾摩斯搶了我們的馬車——還有文件!所有裝了箱的文件,包括賬目,花名冊,教授簽字的合同……都被帶走了!”

“那麽多少還有好消息,至少埃洛爾不是叛徒,否則就會跟著福爾摩斯走了。莫蘭,去追上他。”莫裏亞蒂說,“四天沒碰可/卡因,他堅持不了多遠。”

一聲輕輕的咳嗽。

莫裏亞蒂陰沈地把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南丁格爾身上。她把弄亂的頭發重新理好,用手指抹去在唇邊勻開的口紅。看見教授終於盯住了她,她接著用力擦掉了所有剩下的紅色。

“你為什麽不問,為什麽四天沒碰可/卡因之後還有力氣打暈埃洛爾?”

上校眼睛裏的殺意又湧了上來。莫裏亞蒂慢慢拿起鹽水喝了一口。

“他已經戒了?”

南丁格爾蒼白地笑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什麽時候和他聯系過?”教授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沒有。你派我去酒吧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開始他裝得太像,我也信以為真。但是今天早上送早餐的時候,我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他早就戒了。不過他是一個太高超的演員,把我們都騙了。你們追不上他,一定追不上。”

“你知道?”上校憤怒地把已經打空了的槍丟在地上,“你們計劃好了?”

“我知道你盡職盡責地把你聽到的一切都匯報給了教授。你聽見的和我聽見的是一樣的東西。這部分是我自己的主意。在實驗室裏找無色無味,不能和茶發生反應的東西花了一番工夫,你們忙著裝箱都沒發現。唯一擔心的是它會發生反應,只是需要一段時間。”

如果不是教授擋在兩人之間,莫蘭一定已經撲上來扭斷了南丁格爾的脖子。莫裏亞蒂看也不看地向莫蘭打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你知道必須你先喝,我才會碰那杯茶。你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救你。你自己的主意就是送死,只是碰巧你不太了解自己選的藥。劇毒鎖在保險箱裏,你沒有鑰匙,只能選擇緩和些的。福爾摩斯讓你拖延時間,不論用什麽辦法,他可沒料到你想同歸於盡。現在告訴我,你是處於愧疚,還是根本從來沒有屈服過。”

“後者。”南丁格爾微笑了一下,“據我所知除了福爾摩斯沒有一個演員能逃過你的眼睛,但是我養成了一種分裂的生活。白天努力相信你的那些鬼話,你值得人仰慕的地方。到了夜裏,我會把你的所作所為都回憶一邊,提醒自己有一天我會毀了你,就像你毀了我。”

“莫蘭,你看她說得多麽輕松。我真想知道這是我教出來的,還是他教的。不過我想我一定不會喜歡這個答案。”莫裏亞蒂站起身來。莫蘭把刀拿了出來。

“現在你們不能殺我。”南丁格爾望著上校說,“福爾摩斯逃了。只有我在你手裏他才會回來。”

“教授,還要留下她嗎?”莫蘭用恐怖的聲調說。

“我們沒有把她加入計劃。”莫裏亞蒂說,有點恢覆了鎮靜的常態思維,“臨時處理不周反而會留下麻煩,先帶她走。福爾摩斯會把蘇格蘭場帶來,現在他手裏有相當多的證據了。把房子收拾出來,和計劃的一樣。已經不可挽回了,就盡量讓它別太不可挽回。馬上去下一個據點。”

“也許蘇格蘭場已經知道那個地方了。”

“不,最後一個地點誰也沒有告訴,包括波爾洛克。蘇格蘭場肯定會把倫敦東郊翻個底朝天,絕不姑息。但是至少還有時間籌劃一下。還有幾輛馬車?”

“兩輛。”

“文森特,你和賈斯汀帶安傑走,我和莫蘭走,分頭過去。”

“可是教授……”文森特皺起了眉頭,感到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基本可以保證沒有問題,但是我也不需要你們為我拼命。如果蘇格蘭場追上了你們,就把她交出去。”

文森特猶豫著點了點頭。

“走吧,莫蘭,短時間內倫敦,也許英國是沒有我們的地方了。你們出發之前先給這位小姐來一針。我不希望她在馬車上突然動刀子。”

樓上亂起來的時候埃洛爾就慌了,這也部分解釋了為什麽他違反教授的禁令,聽見福爾摩斯在屋裏敲門的時候,仔細聽了偵探說的話。

“埃洛爾,能給我拿點水嗎。”福爾摩斯虛弱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我把杯子打碎了。”

反正一個缺了四天貨的癮君子也沒什麽危險性了,埃洛爾想。他自己的水就放在旁邊。這時候莫蘭的怒吼在整個走廊裏響起來,埃洛爾心煩意亂地卸下了門閂。福爾摩斯渾身無力地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餵,現在沒時間管你,你先……”

埃洛爾這句威脅的話根本沒說完,就看見那雙疲憊的灰眼睛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然後他自己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偵探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有點太容易了,他感覺自己不過就敲了一下。出其不意,是嗎,夜鶯?他心想,看來我們是互相模仿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他沖向了門廳,莫蘭他們裝好的文件就放在那裏。

福爾摩斯遇到的最大的困難居然是馬車那匹馬,因為它不認識他,他好容易才把它安撫下來。這個時候福爾摩斯擡頭向樓上望了一眼,看見南丁格爾的身影從窗前一閃而過,隨後出現的是莫蘭。福爾摩斯條件反射地俯下身去,然後是連續六發槍聲。

可那是她最後的機會,沒有時間了。他不可能現在返回。

一切按計劃進行,夜鶯,你要記得思考。馬車沖了出去,甚至有點跌跌撞撞。他不願意承認也不知道怎麽承認,當他用力把那扇窗戶從視野裏剝離出去,在他微微咬牙的時候,那雙灰眼睛微微有點濕潤,但風又把水吹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多少有點這卷會倉促結束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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