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疑慮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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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那麽,終於可以安靜一會兒了。”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福爾摩斯清冷的聲音。

“讓我們好好看看這間屋子吧。畢竟教授為我精心布置過了。他沒有給我留下一點金屬,連尖銳的東西都沒有。窗戶是釘死的,不信你現在去看看,否則剛才教授會習慣性地拉開窗簾往外看。聽起來門是用金屬門閂固定的。原始物理措施是最可靠的,比最覆雜的鎖還讓人放心得多。這門不是原來旅館的門,特別加固了……莫裏亞蒂的那個上校看起來非同凡響,但是他也不太信任這個老軍人有十足把握能勝過我。上了年紀之後教授越發多慮了,只談單打獨鬥我也許不一定打得過華生。”

南丁格爾的絕對沈默讓福爾摩斯有一陣子無法說下去。他放下掀開的窗簾,回頭望了她一眼,有點無奈,想了想,又蹲下來翻寫字臺的所有抽屜和櫃子,盡管他也清楚,根本什麽也不會發現。

“其實你還可以更漂亮一點的——在這個問題上征求我的意見有點可笑,但如果征求教授的意見,他就逐漸把你變成一個高級交際花。如果你想,梅麗會教你怎麽打扮自己,她一直就想教你。還有你那位唱歌劇的朋友,雖然不在倫敦常駐,總還可以幫上忙。那位剛剛結婚的朋友叫什麽?吉英?你可能還不知道她結婚了。嫁給了一個商人,現在姓詹姆斯。愛瑞斯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笑的,她善於千變萬化。或者,如果這真的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你真的不在意穿成這麽樣子,就把所有這些東西都拋開,和以前一樣,隨便什麽樣。再說,不管你看起來是什麽樣子,我們都不……”

福爾摩斯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把話說完。南丁格爾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在註視著他。福爾摩斯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站住。兩人互相凝視維持了大約五秒鐘,出於某種默契,南丁格爾突然向福爾摩斯靠近一步的時候,他也伸出雙手搭在了她的背上。她的高度剛好到他的肩膀。

“還好嗎。”

福爾摩斯嘆息一般地說。

沒有回答。

“我只在沒有難題可解的時候才借助那些東西,你應該了解。現在我手上正有一個曠世難題要解決,並不需要這種精神上的刺激。”

看見她南丁格爾疑惑的眼神,他用玩笑的口吻添了一句:

“我們如何從莫裏亞蒂教授手裏平安逃脫。”

她又把目光移開了。

“你在想也許不是‘我們’。”

沈默。

“我知道莫蘭在外面,而且你也許並不想回答我任何問題。我只需要一個問題的答案。莫裏亞蒂說小齊格派人來的那天,你打死了他們的一個人。不,聽著,這不是你的錯。如果情況和教授說的一樣,屬於正當防衛,那不是你的錯。我想知道既然莫裏亞蒂甚至不允許你在莫蘭不在場的時候帶刀,就更不可能給你槍。所以那天晚上你的槍是從哪裏來的?”

南丁格爾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話,最後勉強笑了一下。

“你確定是從那個人手裏搶下來的?”

小齊格的人那天並不是失手,只是不是對手。那天晚上南丁格爾被樓下的噪音吵醒的時候,莫裏亞蒂的人已經和來人交手了。她剛剛睜眼的時候還有點不清醒,但是幾聲怒吼讓她一個激靈跳了起來,睡意全無。她經歷過一兩次類似的風險,但幾乎都和她搭不上關系。他們往往在沖上二樓的樓梯之前就被撂倒,但這次引起她註意的是剛剛那聲打鬥的慘叫離她的房間太近。莫裏亞蒂已經把她安排在在了離自己最近的房間,待遇也幾乎和自己一樣。也許是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培養對她有了基本的信任——所謂的信任就是如果她的生存依賴於他的生存,只要她不節外生枝,他會盡全力保證她的安全——或者是因為他根本不絕對她有能力造成威脅。闖入者離她,或者莫裏亞蒂這麽近是第一次。她不相信有人能越過莫蘭上校,也許是他們冒著目標過大的危險派來了足夠多的人,把教授的手下全拖住了。只需要拖住幾秒鐘。

聽見臥室門鎖轉動的聲音,她把被子拋到了一邊。聽從埃琳娜的囑咐,她晚上總是把臥室反鎖上,但是不保證普通門鎖能堅持多久。南丁格爾突然發現自己和教授用一樣的房間還有一個之前沒意識到的,也許是最重要的原因:即使闖入者真的沖上了二樓,他們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先誤入她的房間,為教授爭取時間。至少二十秒之內不會有人來救她了。南丁格爾幾乎在門被敲開的同時翻身滾下床去,趴在地板上。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沖了進來。小齊格的人是不會在發現自己瞄錯了人之後徑直轉身離開去翻其他房間的。沒人知道莫裏亞蒂這裏都有什麽古怪的人,沒人會冒險在瞄準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之後,轉身背對她提供一個把自己打成篩子的機會。他們會打掉一切出現在面前的活人。

床的四腳高到足夠鉆進一個人,床底下是空的。南丁格爾緊貼在地板上,能一直看到對方的腳踝。他沒有看到人,雖然還算專業,但出於本能反應,還是楞了一秒。

就在這一秒鐘裏,床底下突然伸出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腳腕,一個用力轉移了他的重心——埃琳娜向來把地板擦得很好——他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一個穿著睡衣的年輕女人一個魚躍撲了上來,就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槍響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手臂,第一槍落空了——不,並非完全落空,他看見她劇烈地抖動了一下,表情猙獰。他以為自己得手了,這是最大的失誤。那個女孩不是要奪他的槍,而是在槍還在他手裏的時候抓住了他扣扳機的手指。

然後是連續的五聲槍響。他真的是在別人爭取時間的時候沖了上來,六發子彈全滿。

莫裏亞蒂和莫蘭沖進來的時候看見小齊格的手下仰面倒在地上,整個軀幹部分被血浸透,床和門口之間的地板全是血。南丁格爾從一地的血裏爬起來,仰頭望著兩個進來的人。

“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讓她幹掉了。”莫蘭踢了一腳落在地上的左輪,它出乎意料地輕,直接滑到了房間角落,“都沒教過她。六發全打光,自己中了一槍,給了這家夥五槍。我只能說夠本。”

莫裏亞蒂皺緊了眉頭。

“把她留在這兒相當於把自己白送給蘇格蘭場,帶走又是個難題。帶著一個受傷的女人招搖過市,我們應該割掉她的舌頭還是割喉嚨?”

“然後埋在房子後面?”莫裏亞蒂面無表情地說,也許是開了一句冷冰冰的玩笑。

上校幹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匕首,向南丁格爾俯下身去。讓他驚訝的是她沒有向後躲開,反而又向前掙紮了一英尺距離向教授伸出手去,莫裏亞蒂向後退了一步。

莫蘭猶豫著看了一眼教授。

“教授,如果要改變主意就請快點,她現在還活著只是因為沒傷到內臟,不久血也要流幹的。”

“那就給她止血。我們帶她一起走。”

“如果這是最終決定的話。”

“是最終決定,她和我一輛馬車先走,我們不能把醫生找到這兒來。”

“我不確定她不會在最後一刻和你同歸於盡。”

“如果她剛才像個只會洗衣服和擦桌子的二十歲小姑娘一樣,這五顆子彈大概都是我的。莫蘭,帶她走。”

莫裏亞蒂最後低頭看了一眼南丁格爾。她從血泊中望著他,門牙咬進下唇,血溢了出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給她一針。”

“我們還沒打算讓她進藥物實驗室。除非你相信她足夠硬,否則就別帶她走。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費藥物。”

“給她一針。”

“你要感謝他沒讓你繼續上癮,夜鶯。”

“他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費藥物,對吧。”

“我沒有太多時間。”福爾摩斯深吸了一口氣,“他做的所有事的最終證據都在這座房子裏,如果我逃走了,就不僅僅是對手,而且是證人了。他不能讓證人活著出去。算上你,莫裏亞蒂在這所房子裏有四個人。莫蘭跟在他身邊,危機發生的時候,上校的第一選擇是無條件保護教授,只要他在誰也不能把莫裏亞蒂怎麽樣。其他人完全自由,包括你。沒希望全把他們——你們都引開。不過教授信任你嗎?他居然會放心讓你負責他的安全?”

“現在我更有發言權一些。我每天給他送下午茶。”她低聲說,“除非我先喝一口,否則他不會碰。我過了很久才領悟到這一點,他沒直接告訴我。一開始每次送茶他都原封不動地讓我拿走,直到有一天我不耐煩自己喝了一口,他就伸手找我要茶杯。很有意思,對吧。在教授這兒連瑣事都很有意思。”

“向來如此。”

“我不認為在這裏會發生任何危機。我是說,誰會想把教授怎麽樣呢。根本做不到,也不會有人想,只要這個人還會思考。”

聽了這話,福爾摩斯露出一個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自然。我跟教授都相信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麽,不要流眼淚,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避免誤會或者大家著急我還是說一下,她最後說的可以看作是反話。

下一章預計會跳到華生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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