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霧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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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你遠算不上老年人,教授。不要在我這兒用你的那些把戲。”福爾摩斯用一句兩人都熟悉的話回答。

“你有沒有感覺到當初我沒把他留下的那種惋惜?”莫裏亞蒂回頭望了一眼上校,“他當年就是個有趣的孩子。”

莫蘭只是又打量了福爾摩斯一眼。

“她沒有大礙,傷口愈合得很好,沒留下疤,對年輕小姐來說是好事。你對她的影響比我想象的要深重。她從一開始就咬住一條對策,把你當作完全的精神支柱。聽起來略有道理,可是我們都明白,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自己精神的全部,他自己就太容易崩潰了。你在她心目中建築一個權威的形象應該不難,聰明果斷的偵探正是姑娘們為之傾倒的對象,她還不反感你的古怪脾氣。這個過程有多容易,讓她的支柱垮塌也就有多容易。歇洛克,我很抱歉毀掉了一個為你著迷的學生對你的全心投入。但這樣也許對她更好。”

“通過對我的誹謗嗎。”福爾摩斯冷冷地說。

“我不屑於誹謗任何人。我只是逐漸提醒可憐的姑娘,她被崇拜之情迷惑了心神,很多東西從來沒有註意過。你的那些刻骨傷人的暗示,讓她丟人現眼的任務,在她對自己最失望的時候把她忽視掉……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故意要這樣。女人關心的細節讓人捉摸不定,你也從不為此費心。這是好事。但是對夜鶯來說,她還是早點看清這一點為好。”

“很遺憾到目前為止這些都是你的意見,教授,我沒有聽到夜鶯的一句話。”福爾摩斯說,他的眼神因為過於全神貫註地盯著教授的眼睛,反而看起來有點恍惚,“如果你有自信讓她親自出面,也許我們就能知道究竟是誰活在假象中了。”

莫裏亞蒂看了一眼莫蘭。

“確實,她把你引到這裏來之後,我沒有再派她去別的地方。讓安傑進來吧。”

莫蘭沒來得及去開門。教授話音剛落,在門突然被推開了。教授略有點意外,但是沒有說什麽。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福爾摩斯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個子不高,淺色連衣裙,依舊樸素但還是比在貝克街的時候要華麗得多,盤著一頭黑色的——雖然因為一個自己熟識的女性而想起這個名字讓偵探感到難受,但這確實是他的第一反應——和艾德勒小姐一樣在酒館和飯店裏才常見的的漂亮頭發。那張在福爾摩斯半清醒之際出現的面孔重現,蒼白,留著夜裏的妝,沒有補過,除了嘴唇的顏色還深,整張臉憔悴慘淡,只有眼睛亮得可怕,像一只覓食太久卻一無所獲的捕食者,饑腸轆轆,疲憊不堪,形銷骨立,但一旦再見到可能滋潤生命的營養,這副骨架還是會爆發出烈火一般灼人的殺意。兩人的目光碰上的時候,福爾摩斯感覺有點被刺傷。如果他和夜鶯一樣看過同樣多的文學作品,也許他會想到貼切的表達來形容這個感覺:像被捅了一刀,血像要流幹一樣流出來。

莫裏亞蒂轉向她,伸出一只手來。她猶豫了一會兒,也許是在躲開還是接受兩個選項之間猶豫不決,最後隱忍地站在了教授旁邊。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動作輕柔。

“她一直在等你,除了等親愛的老師來救她,什麽也做不了。”教授慢慢地說,“開始她不太願意跟她老師的老師待在一起。我有辦法讓她安下心來。現在你看到的是一只聽話的夜鶯,我剛剛說過,能夠在金絲籠裏自如地引吭高歌,不會在主人手裏又抓又咬了。”

福爾摩斯直視著教授,四個人又都聽見攥緊拳頭時骨節發出的聲音。

“歇洛克,你不會沖動行事。”莫裏亞蒂安詳地看著他,“我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個悖論。哈蒂多蘭是我用過的最棘手的一枚子,不像波爾洛克那麽游刃有餘。我相信你也從來不信任女人。但我在某些女人身上發現了一點值得重視的優點,有時候是男性難以相比的,這讓我難以放棄已經送上門來的棋子。只要用心培養,你有很大可能性能獲得她們的絕對忠誠。安傑不能算是個孩子,但我糾正之前的表達方式,她也還不算女人。可惜你沒有過孩子,這世界上還沒有什麽比得上看著一個孩子在自己的培養下成長,成為自己希望他成為的人。”

“她不會的。”

福爾摩斯的語氣和教授一樣平靜。

“現在是你沒有資格下這個結論了,歇洛克。”

偵探回頭望了一眼南丁格爾。她沒有作出反應。

“我們重新分析一下局勢吧,歇洛克。”教授繼續用聊閑天的輕松口氣說,“現在你親眼見到安傑在你面前了,也許你正盤算著自己一個人打倒莫蘭,我自然不在話下。如果安傑已經被我‘蠱惑’——我知道你會用這個詞——被我‘蠱惑’得很厲害了,你甚至不惜把她打暈然後拖出去帶走。外面還有三個人需要對付,為了不和他們直接交鋒,你選擇破窗出去。這裏是二樓。蘇格蘭場的人正在找你,聯系上他們也不難。看起來沒問題了。然後會發生什麽?”

“這個問題我更願意你直接回答。”

“你可以試試現在帶她走。”教授說,松開了南丁格爾,退到莫蘭旁邊。

福爾摩斯有點困惑地又看了看南丁格爾,或者現在看來,簡直更像一個南丁格爾的更艷麗的覆制品。她慢慢把雙手背到背後,沒有說話。

福爾摩斯有點憂愁地站了一會兒,像接近一條表面平靜但隨時可能彈起來咬人的蛇一樣,向南丁格爾靠近過去,擡起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最後落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到溫度之後,他像終於確定了這是原來那個生命體一樣,突然用力拉了一下南丁格爾的手臂。這個時候教授看見偵探眼睛裏當真閃過一絲兇光,這個即將爆發的姿態如此逼真,就在他幾乎以為福爾摩斯會把南丁格爾拉到身後並向莫蘭發起進攻的時候,偵探突然以一個奇怪的動作甩了一下手松開南丁格爾,敏捷地向後跳開一步。南丁格爾晃了一下,表情有點無奈,甚至有點愧疚。福爾摩斯低下頭,在指尖轉了轉一把小小的刀片。

“藏點小玩意兒以防萬一,這是我教她的。看起來你已經教會她如何對親近的人用這些東西了。”

“別想多了。我不認為現在的她真的會傷害你,但是也許她並不太願意跟你走。”

“直截了當地告訴我,現在怎麽辦。”福爾摩斯把刀片放在桌子上。他知道教授不會大意到把它留在這兒的。

“你是我從教以來最糟糕的一個學生,但是她會成為著名的倫敦的夜鶯,她的名聲會在我們的社會裏流傳。你不再需要擔心她了……”

“等等,教授,我不認為在這裏把我解決掉是明智,或者有意思的事。”福爾摩斯說,“這裏是倫敦東郊,對吧?淹沒在無數細碎的犯罪裏不會被發現的地方。現在全蘇格蘭場的人都在找我,而且我事先留過一些線索,志在必得。”

“我沒有說要解決你。你早就給自己掘好了墳墓。親愛的安傑告訴過我,沒有□□你最多堅持不過一個星期。”

福爾摩斯的目光掃過南丁格爾,她轉過臉躲開了。教授微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拉近自己。

“你就被安排在這間舒適的房間裏,除了針管裏的惡魔,一切必需品都有。我憎恨那種摧殘人心智的東西,從來不允許它出現在我的視線當中。最多一個星期,歇洛克,無需我動手,你自己就該想要個解脫了。七天之後蘇格蘭場的人找到這裏,會在這個廢棄的旅館裏發現倫敦神探歇洛克福爾摩斯,以世人想象力所能及的最為悲慘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在此之前我們會盡職盡責地清理掉一切證明有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跡。你讓華生醫生多麽失望啊,他力圖幫你戒掉藥物至少有一年了,可是你百般敷衍,漠不關心。不過也許我能做到那位正直的軍醫做不到的事情。”

“勞你駕,教授。”福爾摩斯用富於渲染感情的聲音說,“放心,這不算什麽。你是個偉大的角色,偉大到能控制幾個女孩子,把對手統統囚禁在自己眼前。”

“我不知道你也說這些無聊的廢話。”莫裏亞蒂嘆了口氣,“這和偉大沒有什麽關系,而且你不應該小看這個女孩子的。對吧,安傑?你會時常見到她。安傑負責你的飲食起居,免得你疑心太重。現在不讓你們兩個獨處一會兒未免不近人情,莫蘭,你在門口等安傑出來。把她的刀片拿走,我不放心這兩個人和利器同時放在一個房間裏。”

教授不耐煩地向福爾摩斯點了點頭,從門口出去了。莫蘭跟在他後面,帶著一副陰森的神情關上了門,那對恐怖的眼睛在福爾摩斯和南丁格爾身上停留了很久。外面的門閂插上了。南丁格爾垂下頭去,把手放在額頭上。

福爾摩斯註視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本來妄想這個學期把這篇文結掉,以目前的龜速看來,確實只是個妄想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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