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尋找夜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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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福爾摩斯走出蘇格蘭場的時候帶著一絲倦色,但和平常一樣,疲憊也掩蓋不了那雙灰眼睛裏精明的神采。

聖誕節剛過。1890年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是輝煌的一年。威斯特裏亞寓所,銀色馬,綠玉皇冠,還有其他幾條華生沒有詳細記錄在案的戰果。忠於職守的醫生這一年在文學作品上大放異彩,雖然本職工作也遭到了相應的損害。不過最難辦的還是那個老油條哈裏貝弗斯。在福爾摩斯的授意下,雷斯垂德找了個由子把他抓了起來——這倒不難,因為有一種人除了大事一般不會暴露,平常小紀律不斷——但是他狡猾到讓福爾摩斯都吃了一驚的地步。這個懶洋洋的家夥在拘留期間心態好得驚人,吃得下睡得香,對審訊只是插科打諢,氣得雷斯垂德幾次差點下手揍他(其實福爾摩斯認為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雷斯垂德一定還是下手了)。但是福爾摩斯在這段時間裏采取了迂回戰術,先從齊格一方下手,把骨幹一網打盡,也就順帶牽出了和他們長期作對的哈裏貝弗斯那些不可告人的大麻煩。通過貝弗斯他們知道了部分和莫裏亞蒂有關的事,當然,主要是蘇格蘭場做夢也沒想過會和他有關的事。

“貝弗斯一個人還不夠。”雷斯垂德說,“機會寶貴,我們必須集齊比充足還充足的證據,保證萬無一失。”

這都是早晚的事。看見哈裏貝弗斯這個八面玲瓏,一臉油滑的家夥終於目瞪口呆,垂頭喪氣實在是大快人心。福爾摩斯想,愉快地用手杖敲了敲腳下的石子路。

第二次完勝是波爾洛克。他無論如何不願意在嘴上承認邁克羅夫特幫了多少忙。四月的時候他的哥哥提醒他註意波爾洛克,或者說,那個在莫裏亞蒂的組織裏被稱為“波爾洛克”的人。這不是什麽容易事。莫裏亞蒂本人不具有福爾摩斯那種明察秋毫的能力,他的手下也很少有這種類型,而大規模組織普通人(相對於福爾摩斯來說)對抗頭腦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紀律。莫裏亞蒂手下組織的嚴密性堪比專業的情報組織,有嚴格的上下線關系,有代號,有行動規則和時間表,在紀律嚴格合理的情況下一個智力普通的人只要不犯錯誤,就算達不到成就,也足以避免失敗。這種專業水準給蘇格蘭場和福爾摩斯都帶來了極大的困難。即便如此,他還是設法盯緊了波爾洛克,並在這位慣犯一個月內第二次策劃一起大型詐騙的時候把他捉拿歸案,一同帶到蘇格蘭場的還有在他的秘密住處找到的大量組織行動文字記錄和經濟往來票據。具體過程並沒需要邁克羅夫特幫忙,自然,你不能讓一個成天坐在扶手椅上一動不動的人滿倫敦跑追捕莫裏亞蒂最得力——曾經最得力——最高效的助手。不管怎麽說吧,他還是順利地抓到了這個慌不擇路的家夥。波爾洛克的作風和哈裏貝弗斯完全不同,他的沈穩是骨子裏的,不會表現得油腔滑調。邁克羅夫特也很照顧歇洛克的高傲,連封祝賀信也沒有,免得有暗示他應該感謝自己的意思。畢竟聖誕節期間他緊急征用了福爾摩斯的貝克街小分隊,也算表面上扯平。

其實兩個福爾摩斯之間的默契是連暗示也不需要的。

抓到波爾洛克,幾乎等於抓到了莫裏亞蒂的一切。福爾摩斯甚至有點遺憾夜鶯不能在場見證他自入行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但也沒有太過遺憾,因為更大的勝利還在後面,抓到莫裏亞蒂本人繩之以法,也許會是他整個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勝利。這次勝利夜鶯無疑是會在場見證的。

讓波爾洛克開口一度是個問題。聖誕節後這幾天蘇格蘭場派人輪流上陣,然而貝弗斯的悲劇有重演的跡象,他只承認自己本人的罪行,關於莫裏亞蒂的事不肯透露一個字。福爾摩斯到底不相信蘇格蘭場能從一個四分之三專業情報人員的嘴裏掏出什麽來,全程在旁邊看著。

“我現在基本上相信你,福爾摩斯先生,”雷斯垂德把門關上,走到屋裏的波爾洛克肯定聽不到的距離,才說,“但是這個重要的人證死活不說話,我們也只能卡在這裏。我簡直不敢相信莫裏亞蒂教授有這麽強大的人格魅力,能讓手下這麽忠心耿耿。”

“我的意見和你略有出入。”福爾摩斯說,“他是個高層人員,很難相信他會和那些愚蠢的手下一樣對某個人死心塌地。”

“你是指他現在堅持不供出莫裏亞蒂,還能有好處?可是這不可能。如果他提供有利證據,還可以適當減刑,如果他堅決不說……”

“如果他堅決不說,就說明他相信莫裏亞蒂現在還有辦法救他,或者還有辦法除掉他。”

雷斯垂德懷疑地盯了福爾摩斯一會兒。

“福爾摩斯先生,我以人格保證蘇格蘭場是沒問題的。”

“我從來都相信蘇格蘭場。”福爾摩斯說,這麽嚴肅的時候他突然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脫口而出:“就算是蘇格蘭場我也相信。不,開玩笑。要知道還有一種可能性,也許我們現在掌握的只是這家夥犯的所有事的冰山一角,如果莫裏亞蒂被翻出來,保不齊波爾洛克的更多不可告人的事也會浮出水面。他們兩個是密不可分的。”

“這次我看他還有沒有這個本事瞞天過海。”雷斯垂德生氣地說,“不管怎麽說,需要讓他相信老實招供獲得的利益更大。”

“這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新鮮。”

“新鮮倒算不上,但是讓人惱火,就像我們在跟他談生意一樣。”

福爾摩斯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麽這次我們配合一下。”

再走進門來的時候,福爾摩斯已經從滿臉微笑迅速變成了面無表情,雷斯垂德的臉色也沈了下了來。

“我們換個方式好了,”福爾摩斯對雷斯垂德說,“如果他說不出別人來,就再加上一條,先讓他頂紅發會那次搶劫銀行三萬法國金幣主謀的罪名。現在正在服刑的克萊依然可以作證,再加上我們搜集到的其他證據,足以送他進監獄。”

坐在椅子上的波爾洛克依舊平視前方,連眼睛都沒動一下。

“啊,看來有人有辦法救他。”福爾摩斯回頭看了雷斯垂德一眼,“在蘇格蘭場裏自然沒有餘地,但是上了法庭就不在我們掌控之內了。”

“我們只能先送他上法庭走一遭。”警官有點可憐地說。

“又是老一套。”福爾摩斯正專心和警官說話,突然瞟了一眼正偷眼註意兩人對話的波爾洛克,後者慌忙把目光移開。

“他應該還沒意識到,已經出了這種差錯,他的上司永遠不會原諒他。所謂的波爾洛克先生已經脫不了幹系了。如果他被當作罪魁禍首定了罪,真正的主謀不會救他的命。現在上司向他保證有辦法救他,其實卻袖手旁觀,定刑以後他再供出誰來都不能作為證據,所以這位先生註定要白白當替罪羊。”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一直沈默著的波爾洛克突然主動說話了,“你的話我都不明白。”

“你明白。”福爾摩斯說,“定刑以後的供詞會做記錄,多少還有點用。希望下次在牢房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改變主意了——前提是,我們還能在牢房見到你。”

“你們不能因為私人恩怨送我上絞架,”波爾洛克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法庭沒有證據判我死刑。”

“我們很樂意合法地處決你,但是很遺憾,有人不願意。”

波爾洛克遲疑了一會兒,目光在偵探和警官之間打轉。

“你可能還不明白,先生,你之所以現在能好好在這裏活著全要感謝福爾摩斯先生把你抓到了。”警官註意到他在打量自己,於是作出了回應,“如果你現在還在外面窮於應付上司給你的指令,可能早就在某一次任務當中因為‘計劃不周’,不幸‘意外身亡’了。”

“你的意思是……”波爾洛克一時沒找到合適的回答。

“警官先生的意思,你應該完全明白,只不過到現在為止你和你的同夥們沒有任何聯系,得不到確鑿的消息,你寧願自欺欺人。其實就在你被發現的時候,某輛粗心大意的馬車本應在轉過街角的時候沒看見你路過,或者更完美的應該是先生你本應在下樓梯的時候自己不慎跌落下去,當場身亡。如果先生不相信自己上司的能力,盡可以出門去試試,蘇格蘭場不會有人攔著你,警方沒有那麽好心要保護非證人的安全。但是我想,既然先生忠於自己的上司,應該是相信他的能力的——盡管不一定相信他會忠於你。”

說完這些話,偵探不再看波爾洛克了。

完全不意外地,第二天他收到了波爾洛克同意坦白的消息。

在把他知道的信息全部挖掘出來之前他們不能動莫裏亞蒂,或者說,他們必須對整個組織的每個重要角色了如指掌,然後一網打盡,不能出錯。莫裏亞蒂一定已經發現本來在他掌控之中的波爾洛克突然消失,而不久他就會意識到以波爾洛克的能力和膽識不可能隱藏太久,一定是警方介入攪了他的局,然後會大規模調整他的布置來把損失盡量減少到最小。

但是也沒有太大用了。福爾摩斯想,重新整了整大衣領子。

可是夜鶯在哪兒?毫無疑問莫裏亞蒂現在把她帶在身邊。

可是夜鶯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OK我知道又打臉了,說好的從聖誕節前開始,結果一懶就繼續寫下去了。好吧大概再兜一章圈子就要重逢了,讓作者恢覆一下腦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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