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探寶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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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日記)

這天晚上什麽也沒有發生。第二天福爾摩斯還是處於平靜和急躁的臨界點,每次我們覺得他有什麽情緒要爆發的時候,都什麽也沒發生。這時候我和福爾摩斯話說得很少,因為他一心全撲在這起出奇的案子上,根本也忘了要跟我交流經驗。而且,嚴格來講,我們還剛剛遭遇過一場對221B來說已經相當少見的嚴肅爭執,而且造成的後果持續了很久。我幾乎可以肯定,如果和他說我的想法,而且還遇上他有心情理我的時候,就會遭到冷漠無情的嘲笑。他只問過梅麗一個聽上去有些分量的問題:

“這裏有地窖嗎?”

“沒有。”

“這種房子一般都是有地窖的。”

“對,但是這所房子沒有。我從小在這兒長大的,從來沒見過地窖的影子。”

“地窖沒有影子,親愛的梅麗小姐。”福爾摩斯在客廳地板上用手杖用力敲了敲,“但是這地板下面確實不是空的。這房子是舒爾托家的老屋,還是後來買的?”

“後買的。”梅麗說,“我父親過世之後舒爾托先生才帶著我和哥哥們到這裏定居的,那時候買下的這所房子。”

華生是已經習慣了,我雖然放不下心,但也不至於惴惴不安。只有梅麗做不到無視福爾摩斯的古怪舉動,她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情緒差不多全跟著福爾摩斯的變化走。下午我不得不催促華生盡量帶梅麗出去走走,不要留在家裏受這種陰郁的氣氛影響。但是福爾摩斯叮囑他們無論如何晚上七點之前必須回家。

“你為什麽不和她出去?”華生無奈地問。

“蘇格蘭口音我一句話也聽不懂。”我回答。

福爾摩斯今天的表現和往常不太一樣,看上去沒在思考,懶散而心不在焉,如果要我說,更像是在等待什麽。我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全神貫註地觀察對面那個只穿著襯衫,頭發隨便梳了梳,半睡半醒的偵探,而他可能一點沒註意到我的存在。

“很久沒說過什麽了。”我說。

“說什麽?”福爾摩斯懶洋洋地問。

“什麽都行,和案子有關的,如果你已經嘲笑夠了我浪漫的想象力,可以和我說正經事了。”

“女人總是需要跟一個什麽人說話,哪怕跟我說話也行,安靜下來就待不住,是吧?”

“要是說這個,那還是謝謝了,我更願意自己待一會兒。”

我剛從沙發上站起來,福爾摩斯閉著眼睛做了一個“坐下”的手勢。

“不,你說,怎麽了。”

“據我對你的觀察——雖然不是對案件的觀察——密碼已經破解了?”

“對,華生的好學生——怎麽,我沒告訴過你?”

“……沒有。”

“那可能是我在做夢吧,”福爾摩斯略帶疲勞地笑了一下,“我以為這種事都是第一個跟你說的。你還記得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麽嗎?”

“記得。全是數字。”

“我應該還說過它們的排列有什麽關系。”

“對,不是按正常的閱讀順序,是按幾何圖形。”

“所以……?”

“其實我猜過……”我猶豫著說。

“求你別養成用‘猜’這個詞的習慣,”福爾摩斯打斷了我,“將來會被蘇格蘭場的人笑話的。”

“好吧,我想過。”我改口說,“可以看成一張簡易的圖紙,數字代表的是長度,也就是不把它們看成頂點,而是邊長,那麽整張紙就相當於幾個矩形的平面圖。”

“反應比我想象的快,夜鶯。現在你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

“我的天,再考慮一下,是什麽東西的平面圖?”

“呃……建築物?”

福爾摩斯無可奈何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就是這所房子,夜鶯,這是為什麽我們要來愛丁堡!”

“……噢——!”

“我真是不應該抱太大希望的。”

“餵。”

“好啦,現在停止開玩笑。”

“我們還需要找到密碼的另一半嗎?”我問。

“幸運的是,只要看清了這一點,只有平面圖的上半面也不影響尋找寶藏的方位,因為我們已經確定了大概位置。”福爾摩斯用充滿了優越感的聲音說,“代表寶藏地點的星號在這半張紙上。中間這個不屬於任何一間屋子的數字代表的是樓梯,應該就在樓梯腳下。”

“樓梯下面是應該有一塊空地,但是這個……”我擡手指了指樓下,“樓梯下面的空間用木板封死了。”

“那就差不多了。”福爾摩斯輕松地吹了聲口哨,“顯然舒爾托先生當初裝修房子的時候沒有讓家人們過來,就是要把地下的空間隱藏起來。他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完成這個工作,要一點破綻都不留,然後再讓他們搬進來住。”

“你不會是早就知道是這樣吧?”

“不完全是。在真正看見這所房子之前,還都只是猜想,但是我可以肯定這些數字的位置是代表方位的。然後再大概量過這些房間的尺寸,和數字基本吻合,以英尺為單位。之後我查了一下當年留下的文件,一點不錯,比梅麗回憶的搬到愛丁堡的時間早了將近一個月。差不多就是處理掉一個一般大小的地窖並且封上入口需要的時間。”

“不太明白你為什麽不早說。”我說,“你沒看到梅麗多麽著急嗎?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你最近有點多愁善感,夜鶯。她著急的不是要找到寶藏,或者說不僅僅是,還必須找到兇手。他們還會回到這兒來的,因為密碼在我們手裏,現在我們突然離開倫敦,他們會想到我們已經解開秘密找到了寶藏的具體位置。稍微耐心一點,很容易就能一箭雙雕了。”

“我先不考慮你之前繞的那些捉迷藏一樣的圈子都有什麽意義。那兩個兇手看起來很熟悉舒爾托家的情況。”我思索著說,“他們在舒爾托先生去世的時候準確知道了寶藏這件事,並且逐個解決了家裏的兩個男人。也許他們以前和舒爾托有聯系,一直知道寶藏的事。塞迪厄斯的死也是很精細的一出謀殺,如果他像我一樣沒有那種翻頁的習慣,過後又沒有直接接觸食物和水,洗一次手中毒的幾率就非常小了。沒有人會采用這麽不可靠的謀殺方式,所以這個兇手是一個和塞迪厄斯舒爾托很熟悉的人。”

“不錯,還有別的結論嗎?”福爾摩斯愉快地說。

“暫時沒有。我們是不是需要在愛丁堡調查一下和塞迪厄斯舒爾托關系密切的人?”

“目前還不需要。”

“福爾摩斯,我請求你不要再這麽沈得住氣了。”我有點崩潰地說,“你難道還在等著那兩個人找上門來嗎?”

“如果那兩個人真的在這兒出現,你能馬上認出他們來嗎?”福爾摩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個和我的問題非直接相關的問題。

“當然能——但是你先回答我。”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臉上有傷痕的年輕人和頭發顏色很奇怪的老人。

“那我基本放心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先把樓梯下面那些板子換個地方看看效果。我想舒爾托先生為了保險,那裏應該是唯一一個通向寶藏的入口。”

福爾摩斯回頭看了看樓梯下面曾經封得既嚴實又巧妙的那塊空間,看上去和普通的不留空隙的樓梯間沒什麽兩樣,連木頭的紋樣都是精心挑選和樓梯板一樣的,任憑仔細觀察也看不出不是建造房子的時候一並裝修上的。

“你是說——現在?”

“對。”

“這可是個龐大的工程,上帝!”我驚呼道,“至少要等華生回來吧?”

“如果你沒有出於什麽低劣的同情心一定要把醫生推出去散步,我們現在就可以多一個幫手了,但是現在只能勉強把這項工程完成。”福爾摩斯從沙發上站起來,“我已經考察過工具都放在什麽地方了。我也不願意和體力上占弱勢的那個‘美麗溫柔的性別’一起拆樓梯,但是誰叫時運不濟呢。嗨,夜鶯,不要現在就沒精打采的,不過是卸掉幾塊木板而已。”

“不,不是因為那個。不過你確定不需要先通過梅麗的同意?”

“時間,親愛的夜鶯,我們要爭取時間。”

“嗨,確定這話現在由你說出來很合適嗎?”

不合適,確實不合適。誠懇地說,我不想隱瞞我的惡意。我總是潛意識裏期待著親眼目睹一次福爾摩斯預測失敗的情況。但是,不是在已經聽從了他的預測並且辛苦工作了一個小時之後,才發現他預測失敗。

“我們已經下挖了五英尺了,依舊沒有入口,而且把客廳弄得一團糟。再這樣下去房子都要倒了。”我把鋸子和鐵鍬踢到一邊,在木屑和泥灰中間找了一個還算幹凈的地方坐下。福爾摩斯盤腿坐在我對面,滿頭是汗,一臉灰塵,和我一樣沮喪。

“我現在只能說,我們的預測有點偏差。”他慢慢地說,“舒爾托先生比我們想象的還聰明。但是這也排除了所有的錯誤選項。不出意外的話,等華生他們回來,我們就可以在後院開工。”

“等等,福爾摩斯,我不是不想繼續工作才打斷你的。”我突然想起了什麽,站起來找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墻上的鐘上,“但是我想已經出意外了。華生和梅麗呢?他們還沒回來。而且現在已經快九點了。”

福爾摩斯也站了起來。

不是我們太全神貫註,他們確實沒有回來過。我走到門口看了看,什麽也發現。我轉身望著福爾摩斯,他站在客廳裏凝神沈思,仿佛感覺到我的目光,他擡眼看了我一眼。

“你認為出事了嗎。”我低聲說。

“如果沒有出事,華生一定會準時回來。”福爾摩斯回答,“約定時間就是通報消息。如果他們沒有按時回來,我們就采取行動。”

“報警嗎?”

“沒必要。”福爾摩斯擡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們就在這兒,或者至少也在這房子附近。”

“在這兒?”

“我原來以為那是唯一的入口,看來失算了。”他冷漠地說,“還有別的地方可以進去。看來這樁案子的結果不會太無聊。”

“福爾摩斯,他們會殺了梅麗的。”我焦躁地說。

“不,夜鶯,這次不會。”福爾摩斯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們的醫生可能會遇到點麻煩,但是這個兇手不會傷害梅麗。我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考完專四活著回來啦哈哈哈哈哈哈~~~~又見到大家真是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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