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第歐根尼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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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能,請先生解釋一下為什麽這麽說。”

南丁格爾真的很想問問福爾摩斯,這世界上的咨詢偵探是不是真的僅此一家,為什麽倫敦街頭隨便碰上一個都是戧行的。

“那就得罪了,小姐。”那位先生用隨意的口氣說,“你的裙子上灑的是劣質的杜松子酒,像樣的餐廳沒有這種東西。從紅腫的情況看,你頭上的傷是撞在了鈍的長條東西上造成的,也許是桌沿。和酒跡一樣,都不會超過一小時。再加上輕微的腳踝韌帶拉傷。也就是說,除非你是在一個不太體面的酒館裏自己重重地摔了一跤,崴了腳而且在桌子上撞得頭破血流,那麽就是在打架中受的傷。我傾向於後者,因為絆一跤不會有那麽大的力,至少也是被推了一把。你的襯衣(抱歉,應該是裙子)領子有點撕裂,用力拽過。剛剛在口袋裏掏槍的動作顯示你很熟悉隨身帶槍,沒摸到的時候又表現得非常震驚和沮喪,所以暫且推斷你出於某種原因把它弄丟了。我們還原一下當時的場景……”

“謝謝,非常精彩,但我不想把剛剛經歷過的災難再聽一遍。”南丁格爾擡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她不喜歡看見一個不了解的人“露一手”就不思不想地馬上表示驚嘆。相反,在有足夠的證據讓她心服口服之前,她可能還會產生對這個人故意對著幹的心理。

“在大街上隨便看見一個人就開始推導他的底細,顯然不是正常的交流方式。比方說如果我剛才見到您就說:‘下午好,先生,看起來今天的下午茶不盡如人意,您要再來點黃糖嗎?’那會是什麽樣?”

那位紳士了然地微笑了一下。

“全倫敦的人都有資格這麽說,只有你不應該,南丁格爾小姐。”

南丁格爾深吸了一口氣。

“先生,在自我介紹之前先把對方的姓名說出來也不很合適。而且我沒有把槍弄丟,只是它不在這裏而已。”

“很抱歉,南丁格爾小姐。但是我想,既然你頭發上還有別住帽子的別針,那出門的時候你應該是戴了帽子的。”

南丁格爾這才擡手摸了摸頭上。好吧,她離開酒館的時候忘記把那頂女式禮帽撿回來帶走了。見她一副受挫的樣子,對面的先生好脾氣地繼續說:

“小姐,我可以請你喝杯茶嗎?”

“為了安全起見,女孩子不應該在大街上接受陌生人的邀請。”

“你這麽確定是陌生人?”他對她的反應並不介意,像是長輩對莽撞年輕人的寬容,“貝爾梅爾街第歐根尼俱樂部,福爾摩斯先生沒有提到過嗎?”

“沒有,但是我下次會提醒他的。”

南丁格爾消瘦的臉上狡猾的神情僅僅持續了一瞬間,馬上又恢覆到發自內心的愉快狀態了。聰明其實是那麽真誠的一樣東西,而愚蠢往往源於拐彎抹角和遮遮掩掩。

“你先在這裏等我一下。”那位先生說,轉身進了那間她不知道是什麽的大廳,把裏面的一個侍者叫了出來。

“去貝克街221B,”他說,順手給了那位侍者一點小費,“找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告訴他南丁格爾小姐今天下午在第歐根尼俱樂部喝茶,會有人送她回去。”

侍者帶著口信走了。南丁格爾挑了下眉毛。

“我剛剛還覺得先生有點像某個我認識的人。”

“福爾摩斯?”

“對,既然你這麽了解。”

“不是‘像’福爾摩斯,南丁格爾小姐。也許歇洛克沒有跟你們提過,但是也不妨礙現在來第歐根尼俱樂部看看。這裏只有一條規定,除了在會客大廳任何人不許說話,否則後果相當嚴重,因為俱樂部裏聚集的是一群離群索居但腦力超群的人。”

“不是‘像’福爾摩斯?”

“將近三個小時不說話對你來說會有點煎熬。只要你願意,可以隨時結束我們的下午茶。畢竟對於下午茶來說現在已經有點晚了,對吧。”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南丁格爾。

“說到黃糖,是因為把最後一點糖弄出來的時候灑到了身上嗎?”

兩個人走進會客廳的時候,邁克羅夫特問南丁格爾,因為再往裏走就不能說話了,這還是他自己定的規矩。

“差不多吧,如果不是這樣就當我只是隨便一說。相應的你也告訴我,怎麽確定我是安傑拉南丁格爾的——福爾摩斯先生。”安傑拉說到這個姓的時候還是卡了殼。

“這是個排除法。”邁克羅夫特說,“我不相信全倫敦還能找到哪位女士,把明顯男性化的衣服套在裙子外面,從整體儀態看也不像是迫於家庭條件才這麽做。還有你可能沒註意過,因為長時間硬要把左輪隱藏在衣服口袋裏,右邊口袋已經變形了。隨身帶一把點三二的穿男裝的女孩子,還在公共場所打架鬥毆,要是除了歇洛克那個年輕的學生還另有其人,就是我孤陋寡聞了。”

南丁格爾不由得和邁克羅夫特一起笑了,兩個人的聲音有點大,裏屋的侍者出來請他們兩個註意一點。

“如果沒有別的要問就請吧。”邁克羅夫特說,“俱樂部有書,相信你會喜歡的。如果非說話不可,請找我去會客室。”

俱樂部總共有三個房間,他們徑直走進了最後一個。這裏寬敞且裝飾豪華,色調深沈,還擺著巨大的花卉。目前在房間裏只有不到十個人,都是穿戴整齊的紳士,默默地看自己的書報或者拿著一個放大鏡站在梯子上,貼在兩人多高的書架上找書,那種全神貫註讓人擔心他會一腳邁出去摔下來。邁克羅夫特隨便拿了一本書,給南丁格爾搬了把椅子並做了個“請”的手勢,就不再理她了。南丁格爾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對來了一位陌生女士表示異議,因為根本沒看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聽得清清楚楚。在這種安靜的閱讀環境下,她感到一種熱血上頭的興奮,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架前瀏覽了一遍,被清一色的數學和哲學專著嚇了一跳,半天才從角落裏抽出了一本她很久以前為了自己崇拜的牛頓辛苦地啃過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死心塌地地埋在扶手椅裏,郁悶地再次從頭啃起。侍者把茶和托盤一起放在了她旁邊。當然,還有黃糖。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所有人都因為外面傳來的對話聲從書報中擡起了頭。南丁格爾本來不想理會這些閑事,但當她突然從喧嘩聲中辨認出了一個熟悉的年輕男聲的時候,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沒做錯什麽吧!福爾摩斯先生說是在這裏,就在貝爾梅爾……”

推搡中只有這一個人在說話。屋裏的人都露出了厭惡的神情,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邁克羅夫特。南丁格爾也看著他,差點忘了不能說話,邁克羅夫特見她焦急的樣子連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才把到了嘴邊的名字咽了回去。她把書放下,和邁克羅夫特一起去了外面的房間。

亂子出在第一個房間。一個漂亮的年輕人正在被侍者和俱樂部成員往外拖。邁克羅夫特示意他們先離開,然後扶起了狼狽不堪的闖入者。

“謝謝,我不……”

邁克羅夫特在他再次說話之前推他進了會客室。南丁格爾在旁邊驚訝地看著。不明就裏的年輕人定了定神,把弄皺的衣領和袖口重新展平,撣了撣肩膀,又跑到會客室的鏡子前面,懊喪地望著亂糟糟的劉海兒悲傷地說:

“天哪,這頭發理發師可是給我做了一個小時!”

“你認識他嗎?” 邁克羅夫特問南丁格爾。她擡手擋住了自己沒法見人的半邊額頭。

“奧彭肖。”

對著鏡子忙於整理頭發的年輕紳士沒聽見她無奈的第一句話。

“奧彭肖!”

夜鶯的一聲大吼把約翰奧彭肖從忘我狀態中驚醒。他對著鏡子裏身後的兩個身影眨了眨眼,趕忙轉身。

“南丁格爾小姐!上帝保佑,你真的在這兒!你怎麽會來這個奇怪的地方?”

“奧彭肖先生,你這麽說話可能會讓福爾摩斯先生不太高興。”

“可是福爾摩斯先生讓我來……”

“我們說的大概不是同一個人。介紹一下,這位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先生。福爾摩斯先生,這位是我的朋友,約翰奧彭肖。”

可憐的奧彭肖稀裏糊塗地和邁克羅夫特握了手。

“你又為什麽到這兒來?”

“今天下午我去貝克街找你,福爾摩斯先生說你在貝爾梅爾街的第歐根尼俱樂部,既然要見你,就順便去貝爾梅爾街把你找回來。我就按照地址找到了這兒。說真的,安傑拉,我在街上打聽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名字,看他們的表情還以為是我瘋了。”

奧彭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如釋重負。南丁格爾擔心他會冒犯了邁克羅夫特,就悄悄看了這位福爾摩斯先生一樣,見他和自己一樣一臉同情就放心了。如果換了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今天就別想善罷甘休了。

“感謝你過來找我,對剛才發生的事我表示抱歉,但是……”南丁格爾說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把擋著額頭的手放了下來。奧彭肖看見她這副慘狀,又吃驚地叫出聲來:

“安傑拉,你怎麽弄成這樣了?是誰幹的?”

南丁格爾像安撫一只炸了毛的動物一樣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小心地組織著自己的措辭:

“沒事,奧彭肖先生,只是個小小的意外。既然福爾摩斯讓我回貝克街,那我們現在回去交差吧。福爾摩斯先生,感謝你的下午茶。我為今天造成的麻煩道歉。”

邁克羅夫特笑容可掬地和南丁格爾握了握手。

“不必在意,小姐,這種事時常有。歇洛克的脾氣有時候不好相處,請見諒。代我向記錄了他所有案子的華生醫生問好。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也可以來找我,一定幫忙。”

南丁格爾這個時候還沒意識到這句話裏的意思。

如果有“歇洛克福爾摩斯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來“找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幫忙”。這麽想有點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清明假期整個是爆炸的。三個翻譯作業一個項目報告一個文學課作業兩個比賽覆習專四背二外還有一個essay……(再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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