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貝克街是怎樣過聖誕節的(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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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醫生的手稿)

我先向你保證,1887年的聖誕節是非常愉快的。人人都心滿意足,在愉快的氛圍裏迎來了新的一年。

然後再補充說明一下,多事的1887年,連聖誕節也沒平靜過。

十二月中旬倫敦發生了一起珠寶商店搶劫案,造成了上萬英鎊的損失,全城都在討論這起猖狂的罪行。因為福爾摩斯拒絕對蘇格蘭場提供幫助(至少他認為是因為這個),案子直到平安夜還沒破獲。拒絕的理由是,他正忙著把莫裏亞蒂教授送上法庭。教授確實上了法庭,但哈蒂多蘭自從受打擊之後始終處於恍惚狀態,後來越發糟糕,需要依靠鎮靜劑維持,無法作證。福爾摩斯堅持認為她在裝瘋,可是這個問題是醫學上很含糊的一部分。她到底進了瘋人院,沒有上絞刑架,莫裏亞蒂也輕松脫罪。福爾摩斯早有心理準備,沒有過多地沮喪,但是在和安傑拉交流了事情的細節之後,他對她自作主張的行為大發雷霆,兩個人剛剛好起來的關系又僵化了。期間福爾摩斯還在做實驗的時候無意中燒了她的一本書,幾乎鬧到不共戴天的地步。

我現在要說的是,1887年聖誕節的前一天,看門人彼得森在廚房收拾額外收獲的一只鵝,在嗉囊裏發現了價值連城的藍寶石。福爾摩斯好像在我不在場的時候又和安傑拉發生了什麽爭執。我們出發尋找鵝的來源的時候,他堅決拒絕她參與,所以我們把安傑拉扔在221B了。藍寶石案後來完美結束,除了有點耽誤平安夜以外。兩個女人已經準備好了晚宴,哈德森太太還弄來了一只小鴕鳥一般的鵝,放在廚房等我們回來再收拾。似乎1887年真的要平靜地結束了。

但是貝克街的聖誕節不完全是這麽過的。

“我很好奇你這次給安傑拉準備了什麽。”藍寶石真正的小偷走了之後,我隨口說。

“其實你知道的,只是不記得了。”福爾摩斯隨手把藍寶石鎖在抽屜裏,“調動你的觀察能力和記憶力。”

“我照辦了,福爾摩斯,但是想起了別的事。”我走到寫字臺旁邊,從一堆文件的夾縫裏揀出一樣東西放在臺面上——一個小巧的金屬鼻煙壺,正面表面有一塊圓形的凹陷,原來鑲嵌的東西被撬掉了。福爾摩斯看見我把這件東西翻出來,像一個孩子的惡作劇被揭穿一樣帶著歉意笑了一下。

“那麽我默認你知道了?”

“當然。”我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雖然我不知道這東西是哪兒來的,但是從空白處看,直徑和厚度和你給夜鶯的那塊紫水晶差不多。”

“其實花紋足以說明問題了。馮克拉姆伯爵除了通常費用以外,還附送了一個紀念品。但我不用這種東西。”

“所以你就把它撬下來給夜鶯了?!”

“有什麽不對麽?”福爾摩斯幹脆地回答,“她也用不著這個,但是她喜歡飾物。”

“但願這次不是把荷蘭王室那枚鉆石戒指的鉆石撬下來給她當作聖誕節禮物。直接把戒指給她太像求婚了。”

“華生,有時候我覺得你應該拿那枚鉆戒找個人求婚。”偵探把桌子上的鼻煙壺抓起來扔進了抽屜。

“為什麽?”

“這樣你就可以結婚,然後從貝克街搬出去。不,玩笑而已,親愛的醫生,我還是希望你盡可能久地保持理智的頭腦,不被那個羅網套住。你給安傑拉準備禮物了?”

“一個日記本。”

“你真是個十足的天才。”

“過獎。”

“我的上帝,別告訴我你真以為這是稱讚。”

晚宴前我們把聖誕禮物都拿了出來。這時候福爾摩斯像敲工作臺一樣用手指敲了敲客廳茶幾。

“夜鶯,我給你的禮物可能有點——揭傷疤。但是已經拖了這麽久,再不拿給你實在說不過去。時間差不多了,可以給你看了。”

這番話引起了包括安傑拉在內每個人的興趣。福爾摩斯帶著魔術師的神秘神情從腳邊把一個大盒子拎到了茶幾上。哈德森太太目瞪口呆地看著,安傑拉反而比較平淡。偵探打開盒蓋,從裏面端出了一面——鐘表。

安傑拉怔了一下。我和哈德森太太都不記得這是怎麽回事,只有福爾摩斯像魔術師看見了預期的觀眾反應一樣。這本來是一個普通的暗色木殼鐘,但表盤以上的部分被改裝過,加長了一些,略顯古怪,上面加了一塊暗板。

“這是……”

福爾摩斯向安傑拉點了一下頭。我才想起來這面鐘的來歷,他們都不願意說出哈蒂多蘭的名字,這是當初她給安傑拉的禮物。一時間大家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改過了?”

“對,原樣裝上太無聊了。快到整點了,你可以倒計時一下,從十開始——”

我們幾個靜悄悄地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向上劃去,最後精確地指向正上方的十二。鐘聲響了,表盤上方的暗門突然打開,一只木刻的小鳥從裏面被彈簧推出來,向外飛了三次,然後飛快地縮了回去,暗門關上。

“哦,一只布谷鐘!”哈德森太太笑了起來,“你太有趣了,福爾摩斯先生。可惜它不會叫。”

“精密機械不是我的領域,做成這樣已經花費了很長時間了。”福爾摩斯漫不經心的語調掩蓋不了得意的神態,“外表不很完美,但是至少沒有原來那麽單調。你還是需要一面鐘吧,夜鶯?而且,哈德森太太,剛才有一點不太準確。雖然不是我的專業,但也應該看得出來這是一只……”

“夜鶯鐘,是吧?”安傑拉古怪地笑了笑,“我這輩子也逃不開這個生物學分類了。假設有一天我能在這行出名,大家都會說,那是貝克街的福爾摩斯和貝克街的夜鶯,註:Nightingale指鳥類,非指姓氏南丁格爾。”

“我要厭倦你們的文字游戲了,”哈德森太太站起來,“安傑拉,去廚房把那只鵝收拾一下。福爾摩斯先生,請你把‘夜鶯鐘’掛到儲物間裏去。”

“樂意效勞,女士們。”

福爾摩斯站起來空手做了一個摘下禮帽放在身前鞠躬行禮的動作。兩位女士出去了,福爾摩斯像個裝修工人一樣把鐘拎起來要往樓上拿。

“在我個人看來,比上次幹得還漂亮。”我說,“你真是全才,福爾摩斯。”

“噢,如果是從鐘表匠的標準來說,你高看我了。”

“不,我向來是真心的。”我在他肩上打了一拳,“走吧,我們去給女士把房間裝修一下。”

這個時候,廚房裏突然傳來了“嘩啦”的一聲,然後是哈德森太太的尖叫聲和安傑拉的驚呼聲。我和福爾摩斯都沈默了。

“我有種預感,1887年可能不願意就這麽放過我們。”我望著廚房說。

“走吧,我們去看看。”

走進廚房的時候,我們看見哈德森太太和安傑拉都站在洗手池旁邊,直勾勾地盯著大理石臺子。兩個女人的圍裙上都是血。看見我們進來,安傑拉小心翼翼地把刀放在一邊,指了指大理石臺面上的切肉板。我和福爾摩斯再度陷入了沈默。

褪了毛的鵝已經被切開,切肉板上堆著從它腹腔裏堆下來的起碼二十條手鏈項鏈和一大把戒指耳環,包括鉆石,寶石和珍珠,在燈光下明亮得刺眼。

福爾摩斯和安傑拉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如果你問我,那麽珠寶行劫案已經破了。”她說。

“讓蘇格蘭場過完平安夜吧。”福爾摩斯處變不驚地倚靠在門框上, “東西都在這兒,不管是因為什麽,他們跑不了的。哈德森太太,我下回會向雷斯垂德提議,在蘇格蘭場給你找個活幹。”

(上帝視角,或者,小番外)

在這裏解釋一下聖誕節前一天的早上,華生醫生不在場的時候,福爾摩斯和南丁格爾發生了什麽爭執。

哈德森太太聽說門人彼得森拎著一只鵝和一頂帽子是來找福爾摩斯的,感覺天都要塌了。

“我去叫他,但是能不能請下來我可不做保證。”

“這倒不是問題,太太,我等一等也行。”看門人老老實實地回答。

“請先在客廳裏坐一會兒吧。”

哈德森太太走進福爾摩斯房間時的心情不亞於傳說中的英雄潛入妖魔的洞穴。不出我們的女英雄所料,年輕俊朗,深沈可怖的惡魔先生還沒睡醒,窗簾都拉著,屋裏一片昏暗。福爾摩斯這兩天正處於間歇性的頹廢狀態,埋頭在被子裏一動不動,只能看見他的黑頭發。

“福爾摩斯先生,”上了年紀的女英雄不客氣地發動了攻勢,“看門人彼得森有事找你。”

比遭到惡魔的反擊還惡劣的一種回應就是沒反應。哈德森太太無法判斷福爾摩斯是沒聽見還是幹脆不想理她,於是加大分貝提高音調:

“福爾摩斯先生,彼得森在客廳裏等你,還拎著一只鵝和一頂帽子。”

“請讓我安靜一會兒。”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被子下面傳出來。

“福爾摩斯先生,我沒有時間招待你的客人,我也不能讓他永遠在客廳裏待著。你最好現在就……”

哈德森太太如中學老師一般底氣十足,義正詞嚴的教訓被一種暴風雨式的粗暴突然打斷了。福爾摩斯像一只被惹惱了的貓一樣猛地從床上躥了起來,大聲回了一句:

“出去!”

可憐的房東太太嚇了一大跳,但是馬上就又平靜了,反正她也形成習慣了。她走下樓梯的時候,南丁格爾正在客廳裏和看門人攀談。謝天謝地,哈德森太太心想,這孩子與人打交道的時候更舒服一點,跟什麽人都……

跟什麽人都談得來?

“安傑拉!”哈德森太太一邊跑下樓來一邊向擡頭望她的南丁格爾喊道,“去把福爾摩斯先生找到樓下來!”

“哈德森太太,你說什麽”(如果我們用英文說這句話,就是一句語調相當富有戲劇性的“What did you say”)

“華生醫生不在。這所房子裏唯一能對付得了福爾摩斯先生的就是你了。如果不想讓客人等,就快讓他下樓來,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

“燒房子也可以?”

“安傑拉,我早晚要把你們兩個都趕出去!”

哈德森太太把面帶微笑的安傑拉推上了樓梯。

好吧,安傑拉想,看看我們誰贏吧,親愛的老師。

然而剛剛走到房間門口,擡起來要敲門的手還沒落下,她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懶洋洋且有點不耐煩的招呼:

“不用敲門了,夜鶯。”

啊,這不是個好兆頭。她自嘲地想,推門進去了。屋裏的昏暗和煙味讓她皺了皺眉頭。一直到走近她才看清楚,福爾摩斯正從床上坐起來,劉海兒遮住了額頭,還帶著黑眼圈。他的睡衣有點太寬松,顯得更清瘦了。

“夜鶯——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問我為什麽知道是你——幫我把煙拿來。”他伸手在寫字臺上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抓到。

“我不知道在哪兒。”

“客廳壁爐。”

“哦,好像是的。”安傑拉微微一笑,“但是我不想去。”

福爾摩斯擡頭盯了她一眼。

“你有什麽事?”

“剛才哈德森太太上來說的事,你沒聽見?”

“她說什麽了?”

安傑拉深吸了一口氣。

“你自己下去看。”

“好吧,你贏了。”清醒之後福爾摩斯的情緒不像之前那麽暴躁了,他在寫字臺上胡亂進行最後的地毯式搜索,“知道你給我什麽感覺嗎?如果哪天有人當著你的面用槍對著我,你一定見死不救。”

“這個場景發生的幾率幾乎為零。”安傑拉感覺好笑,但是一直忍著,“但是我承認我的惡意,如果哪天你要我把可/卡/因針劑拿來,我一定不管你。好了你不用找了,確實不在這兒。”

“你知道你現在給我什麽感覺嗎?”福爾摩斯把手縮回來,有點惱火地看著她,“早晚會有一天,我會是被你給害死的。”

他可能還低聲自言自語了幾句類似“蛇蠍女人”之類的,然後煩躁地跳下來穿上鞋。福爾摩斯一直忽視南丁格爾是女孩兒,但是她看見他開得有點過低的睡衣領子的時候,臉上有點發燒,轉過身去開門了。這時候對著門上的穿衣鏡隨便梳了兩下頭發的福爾摩斯突然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夜鶯,我能否要求你耐心在家裏待到新年,以保證在1888年之前不再出別的什麽亂子?”

“你什麽意思?”

雖然私下裏不太在意儀表,但其實福爾摩斯愛幹凈的習慣和貓一樣。只要把頭發梳理整齊,襯衫扣子扣到底,整潔的偵探先生就站在你面前了。他順手把安傑拉的劉海兒向上卷了一下,用冷嘲的口吻繼續說:“過節期間你應當打扮一下,夜鶯。你的那位奧彭肖先生來找過好幾次,見他的時候像點樣子。”

“我不認識什麽奧彭肖。”安傑拉狠狠地把福爾摩斯給她梳上去的頭發抹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OK!這卷到此就完結了。關於最後那一小段裏福爾摩斯的形象,可以參考布萊特版福爾摩斯探案集冒險史中藍寶石案那一集的開頭部分,最好別開彈幕。。。以及原著裏案件發生在聖誕節後的第二個早晨,有人說是27號,為了情節需要就把它挪到24號了。買鵝什麽的可能時間就有點對不上,不過作者不在意了_(:з」∠)_

剛剛有讀者表揚更新我可能就要給自己打臉了……這段時間思路有點斷了,下一卷構思得不太好,目前在大規模整改當中,再加上本學期瘋人院學霸系忙爆,作者真的要斷更一陣子了——不過會盡快回來的!而且平時還會刷刷評論區。摩斯坦小姐即將出場,不想讓醫生等太久啊~就是這樣,那麽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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