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這個偵探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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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在蘇格蘭場辦完公事,回到貝克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期間哈德森太太對大約二十四個小時以來發生的驚心動魄的故事還一無所知。福爾摩斯像強闖民宅一樣沖進門的時候,她正準備好一大堆埋怨房客們不按時回來吃飯的重火力。

“恐怕今天不能聽你的了,哈德森太太。南丁格爾小姐有的是故事要一吐為快。”福爾摩斯又切換到了大學時代的舞臺劇風格,以霍拉旭的舉止風度換了衣服,不由分說地抓起哈德森太太的手吻了一下,面帶微笑地把愕然的房東太太拋在了身後。

“南丁格爾?安傑拉還在這兒嗎?啊,安傑拉!這到底都是……哎喲!”

安傑拉根本沒在聽。她現在看見房東倍感親切,連鞋也沒換就撲上去緊緊擁抱了哈德森太太一下,然後跟著福爾摩斯沖進了客廳。哈德森太太連地板會弄臟都忘了,一聲驚叫,嚇得最後進門的華生一個後仰差點摔下門口的臺階。

“你還有什麽事嗎?”房東太太嚴厲地問。

“我有什麽事?”華生拎著手杖站在門口,一臉莫名其妙。

“哦。那進來吧。”

“我當然要進來。”醫生哭笑不得地進了門,“餵,福爾摩斯,安傑拉,我們是不是又該開始了?”

“開始什麽?”

“關於最近一段時間的……剝繭抽絲的大討論。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哈蒂多蘭作為莫裏亞蒂的受害者,最後還成了兇手。”

“如果你不耐煩了,我們也可以跳過這一步。”

“不,我寧願你解釋一下。”

“我沒有多少可說的。”福爾摩斯意味深長地看著南丁格爾。

“好吧,我坦白。”她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隱瞞了一些與她有關的細節,而且心血來潮想跟她一對一解決,不然事情應該會簡單很多。不,我決心不再下任何決心了,每次許諾再也不闖禍,都實現不了。”

“我太小看這些女人了。”福爾摩斯斜睨著她說,“多蘭小姐通過一次婚姻獲得自己家族的財產。莫裏亞蒂十個月的集中訓練足夠近距離射擊,然而她在最後一回合出了差錯,——不過夜鶯,你真應該通過外套的重量判斷出槍不在口袋裏,繼而發現是她偷走的。”

“我沒告訴你她偷了我的槍。”

“那是你的槍,不是她自己的,我不會認錯。從地上的腳印來看你們在動手前隔著相當一段距離站了一會兒,應該是在談話。但是為什麽談話的時候要保持那麽遠呢?這個距離是左輪的可靠射程,但卻在你的有效射程之外(恕我直言),所以應當是一個人始終用槍瞄著另一個人,而且是她瞄著你。你們只搏鬥了一次,就是最後一次,所以槍不是她搶去的,是事先偷的。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問我這種問題,聽上去跟華生一樣。”

南丁格爾以手扶額,嘆息了一聲。

“啊,還有。我居然忽略了要教你格鬥。被一個弱女子打倒在地,太辱沒我們這行的名聲了。”

“我沒料到她會直接從呼吸道下手。”

“不然她會和你摔跤不成?”

南丁格爾這次記得脫了鞋,踩著坐墊走上了沙發靠背,小心地在上面保持平衡。

“她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了?”華生說,“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她得到了家族產業,雖然實際上是莫裏亞蒂得到了多蘭家的財產,事情也沒有暴露,現在只要——抱歉——只要一板一眼地按照莫裏亞蒂的布置,把安傑拉當場解決掉,就結束了。很快她就會成為聖西蒙勳爵夫人,沒有一點問題。為什麽突然提出脫離莫裏亞蒂的要求?”

南丁格爾凝視著華生,然後搖了搖頭。

“說來話長。”

“她善於保密,”福爾摩斯抱著胳膊冷笑了一下,“包括對犯罪分子,只要她打定主意,一定做得到。這次是讓我們栽了跟頭,如果她真的加入到這項職業中來,總有一天蘇格蘭場也要因此倒黴的。”

“這倒提醒了我一點。”

華生一臉憂愁地走到南丁格爾對面。

“她用你的紙張和筆跡做文章的時候,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她曾經試圖暗示我相信你從中作祟,為了說服我,拿了你的日記作為證據,說是在你寫字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裏面的內容。我不打算因為她是罪魁禍首就把責任都推給她。當時我確實看了,大約有兩行字。我沒有相信她的話,沒有對任何人說,但是也沒有當時向你坦白。也許還是有一點懷疑你吧。不應該做這種事,對不起。對於我看見的東西,我都會守口如瓶。”

南丁格爾和福爾摩斯的目光都古怪起來,可憐的醫生冷汗都出來了。然而,南丁格爾突然打破嚴肅的表情,笑了出來。

“沒什麽,醫生,你是個正直的人。”她用柔和的語調說,“我原諒你,再說,如果這本日記非洩露不可,我倒寧可是給你看的——我可不是說你可以看。”

華生如釋重負,有點不自在地擦了一把冷汗。

“但是這倒提醒我了,”福爾摩斯一邊掏出煙鬥,一邊用餘光仔細地打量著她,“夜鶯,你是有什麽事沒跟我們說嗎?”

“呃……”南丁格爾一時重心不穩,差點一頭從沙發靠背上仰過去,她即時抓住了靠背沒有摔倒。“不,沒什麽,真的,只是為了好玩而已。我們以後不再提它了,我保證再也不說這回事了。”

福爾摩斯和華生對視了一眼。

“只要不是生死攸關的事,”福爾摩斯打了個響指,“隨你好了。現在是真的告一段落,一切又恢覆正軌。哈德森太太,晚飯好了嗎?”

“早就好了。”哈德森太太嘟囔著說,向廚房走去,“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吃飯,不然就沒有我說話的機會。”

“麻煩你下次教夜鶯做飯,哈德森太太,這樣顯得內容豐富些。”華生恢覆了溫和平靜的語氣,“上次她在廚房用天平乘鹽還沒墊紙,福爾摩斯差點犯下一起貝克街謀殺案。算了,我還是跟你一起去擺桌子吧,哈德森太太。”

看見沙發上兩對意味深長的眼神,華生維持說完了就走的戰略方案。但是這次由於福爾摩斯的幹預,計劃宣告失敗。

“等等,華生,讓夜鶯去幫忙,我還有事沒說完。”

南丁格爾從沙發靠背上跳了下來,穿上一只鞋,同時去撿被自己踢飛的另一只。華生確認她已經進了廚房,才回頭看向福爾摩斯。

“還有什麽不對嗎?”

“其實沒有了。”福爾摩斯站起來在客廳裏走了幾個來回,然後隨意地向後倚靠在墻上,點燃了煙鬥。“至少對你來說是沒有了,老朋友。但是在我看來還有一點美中不足。”

“什麽?”

福爾摩斯漫長地吐了一口煙。

“要是能在把事情弄清楚的同時,把這個小女人也打發掉,就是上帝保佑了。”

華生笑出了聲。

“那可不行,福爾摩斯,學生不退學,老師不能先行退出。”

“其實我可以開除……夜鶯,怎麽了?”

華生沒回頭看一眼就向旁邊邁了兩步,把不知什麽時候悄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南丁格爾讓了出來。

“可以吃飯了,醫生,不過你先去。我還有事沒說完。”

華生帶著一副竊笑的神情接受了這個指令。

“什麽事?”福爾摩斯低頭轉著煙鬥說。

“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突然想起來……說真的,她——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應該感謝你們即時出現,”南丁格爾有點吃力地說,“如果你們晚來一會兒,我會對她下手的。”

“很遺憾,我對此持懷疑態度。第一次殺人跟第一次開槍不能完全等同。”

“我想特殊情況下的思維和正常思維也不能完全等同。”南丁格爾嘆了口氣,“如果沒有人趕到,我會等到她離開,然後去搶那把槍。”

“這可不太高明。”福爾摩斯說,“缺氧狀態不可能是動作最敏捷的時候。如果失敗就是死路一條了。感謝上帝這些都沒有發生。但是說她應該感謝我們也不算錯,因為莫裏亞蒂不會信守諾言。被蘇格蘭場逮捕,她還能多活兩天。”

南丁格爾沈默了。開始福爾摩斯以為是因為自作聰明的小把戲被推翻而感到尷尬,但她突然改變了話題。

“有時候我有點同情哈蒂多蘭。”

“為什麽。”

“很難說。”南丁格爾低聲說,“剛剛感覺到,好像我們從來都沒有真正談過一次,直到最後一次,然後發現誰也沒有明白過誰。可是已經晚了。當然這不代表我想原諒她。”

“總是會同情自己的同類吧。”福爾摩斯無動於衷,“我更願意去同情聖西蒙勳爵。他的未婚妻是殺人犯,馬上要接受法庭審判了,他已經填補了多蘭家的巨額債務,現在人財兩空。”

“多蘭家的產業怎麽樣了?”

“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象,勳爵可能會把它拍賣掉,至於誰會買下這份不祥的財產——你覺得呢?”

折磨貝克街的一團亂麻終於理清了。但是在回顧這一系列事件的時候,221B的房客們不無沮喪地發現,獲益最大的依舊是未曾露面的莫裏亞蒂。多蘭家的資產遭人暗算賠得精光,無疑是被教授一幹人設計套走的。福爾摩斯和學生的名聲一度遭到質疑。兩個本來就要滅口的知情人,喬納森西爾弗和投毒者均被處理。如果哈蒂多蘭對南丁格爾下手成功,事情就完美了。哈蒂事發被逮捕是個意外,但他一定漠不關心。

最倒黴的是貝克街的房客們。南丁格爾首當其沖,雖然證明了清白,但是作為重要證人,還有漫長而覆雜的法律程序需要參與。亞當斯家幹脆下了逐客令,多少個雷斯垂德的面子也無濟於事。沒有固定收入,僅靠一點家裏提供的微薄救濟,她在倫敦的處境頓時尷尬起來。華生和南丁格爾一樣,中了一回毒,並且因為攪在他們的業務當中,本職工作擱置了不是一時半刻,現在和重新開業一樣。福爾摩斯沒時間接其他案子,手裏本來有的案件,客戶也都找各種理由婉言接觸了業務關系,以回避他最近的名聲問題。好在還有艾琳一案裏伯爵支付的高額費用,算上各種藥劑和針劑開銷也不至於那麽快耗盡,已經成了221B全部的經濟源頭。算了算下個月的房租,華生和南丁格爾在飯桌上相視苦笑。

“我覺得又快到準備聖誕節的時候了。”

哈德森太太若無其事的一句話引發了餐桌上一片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寫後面的,還把布萊特版的劇又刷了刷,如癡如醉的狀態。。。當然雖然電視劇很精彩,作者還是要好好想想原創內容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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