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沙粒和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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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誰也沒有想到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第二天早上。一切都和1885年十月以前一樣。就像有時候午餐時間都到了還莫名其妙地鎖著房間門一樣,福爾摩斯莫名其妙地天沒亮又起了。華生很規律地按時坐在餐桌邊等著哈德森太太擺餐具。房東太太忙得團團轉,兩位紳士都懶洋洋的不說話,沒人提及昨天晚上的事,好像之前的兩年都是夢。早餐後華生開始制止福爾摩斯再次點上煙鬥。

“你不覺得今天一早已經把三天的煙都抽完了嗎?”

“嗯?我嗎?”福爾摩斯看了看煙鬥,又看了看華生。

“難道還是我嗎?”哈德森太太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抱歉。我剛才可能走神了。”福爾摩斯說著,依舊點上了煙鬥。華生把手放在額頭上做了一個絕望的表示。

“算了,這總比跟那把小提琴較勁好些。”

“承蒙提醒。”

福爾摩斯上樓去自己房間的時候,華生立馬站起來從衣帽鉤上摘下自己的外套和帽子。

“要出門嗎,華生醫生?”哈德森太太出來擦桌子,隨口問道。

“對。感覺我的診所都要長蜘蛛網了。”

“太誇張了,醫生,你還需要休息。咦?怎麽這麽早就有人來?”

突然響起的門鈴有效地制止了華生的出行。哈德森太太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小男孩,就是倫敦街頭隨便就能找到的那種到處亂跑的十來歲小孩子。

“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住這兒嗎?”

“是,我的孩子。”

“剛剛街上有個人讓我把這封信帶到這兒來,給福爾摩斯先生。”

“是一位什麽樣的先生?”華生搶到門口問道。

“呃……跟其他先生一樣。”

“穿什麽衣服?頭發的顏色?”華生試圖提醒他。

“穿著很漂亮,褐色頭發,留胡子,別的沒註意。”

“你在哪裏遇到他的?”

“就在貝克街轉角,那邊。”孩子指了一下方向。華生邁出門口看了看,他顯然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你不認識他?”

“沒見過。”

華生隨手給了他一點錢。“以後再看到那個人,如果可能的話,馬上來告訴我們。那時候我還會獎勵你。”

“謝謝先生。沒別的事我就走啦。”

小男孩走後,華生和哈德森太太關上門回到客廳裏,兩個人盯著那封信發楞。

“我去叫福爾摩斯先生下來。”

房東太太上樓去了。華生把外套重新掛回去,拿著信憂愁地在沙發上坐下。從門鈴響起到他望著那個送信的孩子消失在街口,整個過程都隱隱地透著惡兆,但是他說不清楚。聽見福爾摩斯和哈德森太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醫生莫名地不想回頭去看。

“找不到想讓你看到它的人,但是我對那孩子說,如果再看見他,隨時來告訴我們。”

“幹得不壞,雖然我很懷疑它的可行性。”福爾摩斯從華生手裏接過信,照常先觀察了一下信封外表,然後才拆開。

“倫敦本地的信封,沒什麽特點,紙質有點差,墨水都透到背面了。受過高等教育的男性的筆跡。這是什麽?”

信紙還沒拿出來,一張紙條從信封裏飄了出來。華生撿起來看了看,差點叫出聲。

“安傑拉?”

華生把紙條給福爾摩斯看了看,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

“安傑拉?”哈德森太太憑借女人對信息的選擇性敏感,當時就湊上前來,“什麽事?”

福爾摩斯深吸一口氣,反手把紙條正面朝下。“哈德森太太,這裏現在不需要你。”

“咦,我就是……”

“哈德森太太——”福爾摩斯突然提高了聲調。看見哈德森太太驚訝的眼神,他又換回了沈穩的語氣。

“抱歉,但是我還是不信任你保密的能力。”

“抱歉,福爾摩斯先生,”房東太太叉著腰說,“這是我的房子,我願意在哪兒待著就在哪兒待著。而且我願意知道安傑拉出了什麽事。”

“那我也無計可施。華生,我們上樓去。”

在哈德森太太噴火的目光中,華生醫生一臉無奈地被表情陰森的福爾摩斯拖上了樓梯。

“她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嗎?”福爾摩斯關上房間門,又站在門前聽了聽,確定哈德森太太不在外面,才對華生說,“雖然她有這個權利瞞著我們。”

“她確實提過這麽回事。”華生回答。

“女孩子都這樣。你有事沒告訴我嗎?”

“沒有。”

這段對話已經不可挽回地把氣氛降到了冰點。福爾摩斯微微掀開信紙的一角,把它展開,就像一個人的死刑宣判,或者遺囑,交到了他手裏。

親愛的歇洛克,

我還從未親眼見過你聽說自己失敗了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然而接下來要告訴你的,恐怕比說“你失敗了”還要讓你難以置信。我要說的是,你錯了。

很抱歉現在才告訴你,南丁格爾是我的一個老同學。開始我們都是數學的學生,後來他被化學所迷惑,就改了行。雖然多年沒有聯系過,他現在依舊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我感覺到他的小女兒很有利用價值,可惜她年紀還小,不能做更有用的事,但是經過你的教導,我相信她一定受益匪淺。用武器對她來說有點強人所難。她不介意時常給我帶來我想聽的風聲,發封電報,為某個人開門,在酒裏兌些調料或者用自己的健康冒把險。當然最後一條還需要加點註釋,我沒有完全忠誠地告訴她酒裏加的調味品所有的效果,所以她其實並非那麽無畏。

最後,感謝你把我的助手送回我身邊,也順帶送來了一個缺乏實用性的前富家小姐。不過不必擔心,沒人為難她。雖然她帶不來任何好處,但也從來沒傷過誰的心,不應該受刑罰。南丁格爾是你優秀的助手,一個秉性驕傲的人應當為此感到自豪,雖然她也是我的——而且本來就是我的——

Nightingale

福爾摩斯定睛對著手裏的信,但是不知道看見了什麽。他甚至沒聽見華生的聲音。

歇洛克福爾摩斯頭腦出現暫時性空白。

“發生什麽了?信上怎麽說?”

華生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不像真實的。也許夜鶯是真的,他手裏的信是個夢。指尖白紙的觸感像一根針,福爾摩斯微微皺了皺眉頭。

“給我看看信,福爾摩斯。”華生不安而有點生硬地說,“聽見了嗎,福爾摩斯?你不對勁。”

偵探擡手把信遞給了醫生,並在他開始看第一個字之前用冰冷的聲音說:

“莫裏亞蒂。他說他的助手是夜鶯。”

華生幾乎把信掉在地上。

福爾摩斯轉身背對醫生,望向窗外。黑篷出租馬車在街上奔馳而過。小販在路邊攤位上吆喝。人們從商店門口出出進進。孩子們追跑打鬧,大喊大叫。倫敦還在,喧囂還在,貝克街還在。如果從她來的那天到現在整個是一場夢,一切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見客戶,破案,和華生開開玩笑,拉小提琴,想辦法把莫裏亞蒂捉拿歸案,反正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他不在意有沒有學生,這本來也不是他的主意。倫敦有一個咨詢偵探還不夠嗎?她給他惹麻煩,雖然也有幾次表現出色。她是女孩子。她學文學。她為什麽要存在?沒有她,這個故事照樣可以正常運轉,毫無障礙。

當然前提是,如果從來就沒有她。

福爾摩斯把一只手放在玻璃上。

這幾秒鐘的混亂裏,醫生還沒有停止思考,雖然他的思考和偵探不是一路。

“福爾摩斯,我知道由我說這話有些可笑,但是——我們現在必須冷靜。”

偵探退後幾步坐下,低頭隱藏了自己的表情。醫生也在他身邊坐下。

“用你的頭腦,福爾摩斯,思考!這不是你常說的嗎?”

“是我說的。”福爾摩斯雙手合十,指尖抵在額前,一個下意識的表示思考的動作,“華生,我希望你現在安靜一點……”

“她不能影響你思考,福爾摩斯。”華生感到如果不把福爾摩斯從抑郁發作的邊緣拉回來,就真的無計可施。但是醫生不知道福爾摩斯的沈默代表什麽。

所有的零散細節穿成了一條線。

很多年過去了,莫裏亞蒂不會依舊了解福爾摩斯。他需要信息渠道。

那張和她日記本裏一模一樣的紙,模棱兩可的措辭,筆跡,那個發電報的黑發女人,和某條手絹相似的法國水果繡,她兩次因為酒闖了大禍。

投毒者已經抓到了,他只是莫裏亞蒂的一個棄子。

至少它看似是一條線。福爾摩斯的思路不能在任何一條線裏,他必須是旁觀者。

“如果她是被迫的,是被騙的,不是心甘情願為莫裏亞蒂服務,再說,我們,我……該死的,福爾摩斯,你不是真的相信安傑拉會做這種事吧?”

華生甚至沒意識到福爾摩斯此時擡頭看他已經是一個嚴重警告。如果醫生不是處於焦慮狀態,不需要提醒也會知道福爾摩斯現在表現出來的是沈思狀態,需要絕對安靜。

“坦白地說,這裏沒有相信還是不相信的問題。”福爾摩斯擡起一只手,有點誇張地五指一翻,掌心對著華生做了一個“休止”的手勢,“你被擾亂了,醫生,需要清理雜質。”

“雜質?”醫生站了起來,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他經常懷疑福爾摩斯看見的東西和他看見的不一樣,福爾摩斯經常否認這個觀點。想到這裏,醫生臉上飛過一絲嘲意。

“我想現在我們都看不見她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要作者怎麽說啊。。。還是那句話吧,別下結論,事情還沒完。。。

作者最悲催的莫過於,開學前夕要碼文,卡手卡得欲斷魂,而且在這段卡得正廢寢忘食的時候突然腦補出一連串好梗,都是目前還寫不到的( p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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