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夜鶯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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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視角)

福爾摩斯站在窗前,眼神凝滯,幾乎難以判斷有沒有在思考。風從他臉上吹過也帶著他沈靜的氣息。

“把窗戶關上吧,有點冷。”臉色蒼白的華生出現在了偵探旁邊,把自己襯衣的第一個扣子也系上了。

福爾摩斯關上窗子,轉身面對醫生,坐在了寫字臺上。兩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麽。

“很可笑吧。”華生幹巴巴地說,“身為醫生還要請醫生來救急。”

“說句公道話,當場反應過來是鈴蘭也不是隨便哪個醫生都做得到。”

“我也只是猜測。”華生挑了挑眉毛,“那麽在救我自己一命這件事上,我也有份?”

“根據現有的信息來推斷,可以這麽說。”福爾摩斯安然一笑,狡黠地向醫生眨了下眼。

“我必須承認親身體會和從資料上讀來的,乃至旁觀,都是天差地別。”醫生目不轉睛,也沒有改變溫潤的態度,“服用鈴蘭制劑導致死亡是什麽感受,這還是個罕見的科學試驗。如果當時喝了那杯酒的是你,我一定趕快叫人拿紙和筆來當場記錄毒性發作的全過程,並且禁止醫生打擾。”

“老實說,醫生,根據我對植物毒藥的了解,當時我估計你根本撐不過半個小時,誰知道居然拖了這麽久。不得不承認我對自己的知識儲備有點失望。”

偵探一本正經的態度著實讓華生怔了一下,兩秒鐘後兩個剛剛交鋒一回合的老友就都笑了起來。

“我是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人,”華生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不能死在小姐太太們的茶話會上。”

“你應該當時就發表這個意見,也許就連醫生都不必找了。”

“福爾摩斯,我要以點三八口徑的名義警告你了。”

“好好好,”福爾摩斯在胸前並排舉起雙手,手心向前,“我不想在非腦力的戰鬥力上和你爭。”

然而,當福爾摩斯的灰眼睛不可控地黯淡下來,華生的笑容也僵在臉上的時候,曇花一現的活躍氣氛很快就以兩人再也掩飾不了的無聲苦笑告終了。

“所以,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就當你面前的這個人是全英國最自負的蠢貨吧,華生。”福爾摩斯試圖清閑地敲敲窗臺,最後卻控制不住地一拳砸在上面。

“我們還有辦法。”醫生的聲音很輕,沒有語氣。然而他的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在說希望渺茫。

“我感覺到自己有什麽地方完全不對。”福爾摩斯苦笑著說,“從項鏈開始,嫌疑人範圍再小不過的一個案子,就束手無策。然後是槍殺,兇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話從來就不應該我說,對吧?”

“這確實像是我一直在說的臺詞。”華生說。

“現在他們已經當著我們的面把毒藥放在酒杯裏了。”

“無色無味,不發生反應,本來就難以預防。不管怎麽說我們找到了投毒的人,還挖出了他身負的其他命案。”

“那還不是小事一樁?那個侍者全砸在五個橘核上——但是他那個荒唐透頂的作案動機你相信嗎?”福爾摩斯轉過臉去望著窗外,下意識地不想讓華生看見他憤怒得缺乏理智的表情。

“我們沒有別的解釋了。”華生帶著淡淡的無奈說,“有人把項鏈從抽屜裏偷出來又放回主人自己的口袋裏,這種頭腦錯亂終歸不是你的錯。追蹤那位女士的時候我們也已經完成了所有正常的程序。好吧,確實我們不應該拘泥於‘正常’程序。但是現在的問題就是……”

“為什麽所有這些都以夜鶯為中心。”偵探認真但沒有語氣地說。

“可以這麽說吧。”

“說起這個,我剛才是不是忘了問最應該問的事情。”

華生不能確定,但是他覺得自己從福爾摩斯的聲音裏聽出了一點傷感。

“她怎麽樣了?”

“沒事。如果問她自己的意見,她一醒過來就可以跑到大街上一個人打七個了。”華生勉強想把事情“挖苦得輕松些”,但獲得的回答是福爾摩斯長時間的沈默。再開口的時候,他似乎又已經把南丁格爾拋到一邊去了。

“我想清楚地知道,究竟是這些案子太奇怪,還是我本人因為某種原因出了……怎麽說?故障。”

“你太苛刻了。”醫生說。

“我在嚴肅地問這個問題。”

“嚴肅地說,你是指精密儀器裏進了沙粒這種情況?”

福爾摩斯到底因為這個老朋友之間默契的玩笑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

“或者是高倍放大鏡上出現了裂紋。”他一字不差地把下半句接上。

“你說過上一次出現這個問題還是在……很久以前。你明白。”

華生暗示的是因為福爾摩斯選擇做咨詢偵探而非工程師,父親西格福爾摩斯和他斷絕來往的事。那時候華生和福爾摩斯還未相識。據福爾摩斯自己說,那段時間他雖然爭得了自由,卻幾乎無法工作。

“這次指的是什麽?”

偵探回頭看著醫生,臉上的譏諷帶著苦味。

“她還是責怪她自己,可是不應該。我無能為力造成的結果不應該歸罪於她。”

“這還要我說什麽呢?”華生傷腦筋地把手擋在眼睛上,“你們兩個真的不是商量好的?簡直一個樣。我現在開始覺得你有點成問題了。”

醫生離開窗口在屋裏轉了轉,好像這樣能擺脫偵探陰郁的氛圍。

“現在看來,就還有一個解決辦法。”福爾摩斯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讓南丁格爾回去。”

“嗯?”華生擡頭看他,“回哪裏?”

“當然是回家。”

“你不是開玩笑吧?”醫生大聲說,“如果他們的目的就是毀掉安傑拉,讓她離開倫敦不是正中下懷嗎?”

“對付她還用不著費這麽大力氣。”福爾摩斯擡起一只手臂支撐在墻上,依然看著窗外,“你知道他們的目的是誰。現在外面的言論你可能還不清楚吧?”

“知道一點。他們說投毒的是安傑拉。”

“如果有一天人們懷疑福爾摩斯為謀殺開脫,或者再好一點,如果福爾摩斯每天只忙於為自己的學生脫罪……那他還有什麽用?”

“可是,可是……”醫生敲了敲額頭,“這不是她的錯。”

“這只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所有計劃都是針對她的,我們試圖保護她但是失敗了。讓夜鶯離開莫裏亞蒂的勢力範圍,她不再是障礙,他們也就不會再把陰謀花費在她身上。”

華生看著福爾摩斯的背影。

“然後他會用在你身上。”

“我可以應付。”

“她可能不願意走。”

“她會同意的。她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這點我還放心。”

“但願她知道。”醫生搖了搖頭,“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偵探突然從窗邊跳了起來,快步向門外走去,“如果來得及的話,最好下午就走。”

“福爾摩斯,可是她還沒……”

“她不是說已經能一個打七個了嗎?”福爾摩斯扶著門框回頭說了一句,然後沖了出去。華生面對福爾摩斯憂郁中突如其來的活力反應不過來,在屋裏楞了半天。

按照醫囑,南丁格爾還沒完全恢覆過來。醫生堅持認為女性體質對毒藥更敏感,加上她年齡較小,需要休息。她本人根本無法再在床上多躺一分鐘。華生主動提出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上次住過福爾摩斯的房間,但是這段時間福爾摩斯抽煙比以前多了起碼一倍,她實在不想再嘗試那間可以嗆死人的屋子。華生也堅決拒絕福爾摩斯讓出房間的提議,自己住客廳沙發去了。

福爾摩斯走進臨時病房的時候,哈德森太太和哈蒂還在忙著給南丁格爾端茶送水。看見偵探,她們都停止了聊天。看到福爾摩斯蘊含覆雜的眼神,哈德森太太第一個感到事情不好。

“福爾摩斯先生,我們……”

“恐怕要請你暫時回避了,多蘭小姐。哈德森太太,你也是。”

哈蒂又被回避出去了。福爾摩斯不經意地觀察了一下她紅腫得反常的眼睛。哈德森太太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伏在他耳邊小聲說:

“如果有什麽嚴厲的話要對她說,先生,請務必委婉一點。醫生說她不能受刺激。”

“我自認比那個二流大夫了解她。”福爾摩斯也小聲回答。

房東太太不放心地出去了。福爾摩斯回頭確定她們都已經下樓,就關上門,一個轉身看向南丁格爾,鷹一樣明亮的眼神讓人看了就覺得精神高昂。本來倚著床頭無精打采的南丁格爾不由得坐直,眼睛亮了起來。

“說真的我不應該提出那個要求,不然……”

福爾摩斯輕輕把食指貼在唇上,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

“既然你覺得沒問題,她們又已經走了,就隨心所欲吧。”

南丁格爾聽了這話沒反應上一秒鐘就掀開毯子從床上一躍而起,輕盈地跳到地上,擡手捋了一把因為臥床而有點亂的頭發。福爾摩斯沒料到她反應如此粗獷,有點無奈,把床上的毯子拽了過來,從背後給她披上,在領口把兩個被角折疊嚴實。

“投毒的人抓到了。還有五個橘核,和以前一樣。”

“我已經習慣了。”

福爾摩斯微微皺起了眉頭,然後又恢覆了輕松愉快的狀態。

“夜鶯,我不是一個講究甜言蜜語的人,事情越早說明白,對我們越有利。”

南丁格爾擡頭看進福爾摩斯的眼睛裏。

他發覺這好像是第一次近距離認真觀察南丁格爾。這是奇怪的事。他習慣性地把每個人的細節都看在眼裏,卻從來沒有在她身上用過一絲一毫的思維。兩年來她長高了,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麽瘦,那麽像小孩子。也許是習慣,也許是她確實比原來更好看了,尤其明顯的是較豐滿的臉龐和柔和的五官。南丁格爾是個海倫(美人)還是個格賴埃(醜怪)對福爾摩斯來說都沒任何關系,但是這不代表福爾摩斯就沒有審美。發育期少女最健康的時候正是最美的時候。至於以後如何,多半決定於這份活力能新鮮多久。

按照常理,他本就不應該把她留在貝克街。她會長大,像其他所有女人一樣結婚,撫養孩子。不管她過去怎樣,之前的一切都就此灰飛煙滅。當然她也可以不過其他女人的生活,可以留下,可以不結婚。愛瑞斯說得沒錯,以她的年齡,在貝克街住下去畢竟損害聲譽。誰知道那樣是不是他毀了她——按照常理來說,多半是的。

但是如果她本就不符合常理呢。

“你必須離開倫敦,回蘇塞克斯。今天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默默地匿了,劇情發展成這樣作者也是狗帶的。。。

格賴埃是希臘神話裏共用一目一齒的怪物三姐妹,有時候當作醜的象征。

作者沒話說了,回去完成眼看就完不成的假期書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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