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霍普金斯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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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絹的主人遲遲沒有找到。福爾摩斯的估計不錯,沒有任何一家商店出售和證物一模一樣的手帕。地毯式搜尋證人的行動也以失敗告終,雖然一位一身黑的女士很惹眼,但是也要看人們關不關心。她的蹤跡最遠追到攝政公園,然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她去哪兒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福爾摩斯的狂熱又爆發了,開始跟以哈德森太太為首的一班房東太太瘋狂補習針線,把針腳和花邊的長短精確到三十分之一英寸,尋找其中別人都看不出來的特征。

後面的幾天裏,221B安靜得可怕。華生依舊上班,福爾摩斯有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有時一天不在家。南丁格爾除了釘扣子好像也不會什麽,幫不上忙,用自己的和借來的書在客廳堆砌了一道城墻,終日不說話,也禁止哈德森太太收拾她的東西。可憐的房東太太從親愛的安傑拉日漸暴躁的脾氣裏感覺到兆頭不好,實在無法想象照管一大一小兩個福爾摩斯的日子,所以拜托哈蒂多蘭無論如何常來陪南丁格爾,千萬阻止這場惡性的進化。哈蒂每天如約而至,給南丁格爾帶來各種新花樣和消息,才把她的情緒穩定在正常的臨界點上。不管她們談什麽,總是像生怕打擾了誰一樣低聲說話。除了華生在家的時候可以把所有人和平地聚在一起說幾句話,221B陰郁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南丁格爾和福爾摩斯一個長期在樓下,一個在樓上,不要說談話,連見面都沒有幾次。

事情再次發生轉折是在南丁格爾帶來希爾達霍普金斯的請帖回來的那天。

“我不覺得我看得懂歌劇。”南丁格爾說,她那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研究法國水果繡的針法,“但是既然她給我們幾個都留了票,去看看也無妨。而且演出之前還有晚餐聚餐。”

“那很好。”福爾摩斯隨口說,“可是我不確定你這個時候出現在霍普金斯小姐的交際圈子裏是妥當的做法。”

“有這層顧慮。”南丁格爾低著頭說,“她希望借此機會澄清一下。”

“澄清什麽?”

“我們的關系沒有受到謠言的影響。”

福爾摩斯毫不掩飾地冷笑了一聲,坐在了南丁格爾這邊的沙發靠背上,斜睨著她埋頭忙活的小花邊。

“你不明白,我和希爾達在項鏈一事之後再沒見過面也是他們的談資。不少人認為這代表有隱情。”

“我有必要警告你一下,應該學會不去聽太多的聲音,不然會一事無成。但是我不指望你接受我的警告。女人能聽見一千種閑言碎語,唯獨聽不見那一種有用的話。”

“也許這些小算計在你看來不能登大雅之堂,福爾摩斯先生,但是我們女人照樣有女人的辦法。”哈蒂生氣地說。

話題一上升到男人女人的高度,偵探馬上意識到兩個女人早就商量好了。南丁格爾專心致志地穿針引線,十指上下翻飛,好像什麽也沒聽見。福爾摩斯不得不勉強打起精神來認真對付她們。他從沙發靠背上站起來,因為措辭小心語速比平常慢了不少:

“多蘭小姐,這裏大概有些誤會。在這些事情傳到蘇塞克斯她父母那裏之前,我確實希望能把這段風波做個了結。”

“我都快忘了安傑拉還有父母這回事。”哈蒂餘怒未消,“我原以為有人保證她的安全。可實際上她已經快和法典裏的每一條罪狀都搭上關系了。”

“你好像還不太明白,多蘭小姐,她目前惹上的麻煩也許用你的辦法可以緩和,但是必須用我們的方法斬草除根。”

“你們是不是已經忘了我帶來的消息是什麽?”南丁格爾從針線中擡起頭來,“我們究竟接不接受希爾達的邀請?”

“你自己已經決定了,不用問我。”福爾摩斯辛辣地說,“當然也許你需要我在場擋掉一切可能發生的麻煩。”

南丁格爾咬了咬牙把手裏的線直接拽斷,沒用剪刀。

“如果你能擋掉,就謝天謝地了。希爾達留了你的票。”

“安全起見,你先說說她都邀請了誰。”

“如果這就能讓你安心的話。”南丁格爾順手把針別在布料上,向後倚靠著,閉上了因為長時間聚精會神而有點酸痛的眼睛,像念報紙一樣說了下面的話。

“有她自己的一兩個親戚,這和我們關系不大。其他被邀請的人就是一些麻煩人物和夫人們。羅納德克勞維斯先生,這位是評論家,曾經在項鏈一案上發表過富有暗示性的意見,大意就是相信我們兩人脫不了幹系。然後是巴林雷金納德,是個演員,有點名氣全靠剛才提到的評論家先生吹捧。出事那天他在場,我們都不認識而已。說起來你是不是得罪過這位?”

“得罪?”福爾摩斯好笑地說,“這個人用的是藝名,有一次俱樂部賭博開槍出人命案,就有他的一份。重獲自由之後莫名其妙地出了名。一位無知的跨界評論家。”

“無知是真的,跨界可未必。在我們二人某些方面的謠言上,他算是個領頭的。”

“某些方面。”偵探冷哼了一聲,“先等等。你在證明這頓晚餐桌上全都是我們的敵人嗎?”

“可以這麽說。”

“那讓我推測一下,你也是因為這個才去的。”

“完全正確。而且你還別急著反對——那個克勞維斯,他說……”

“我知道。他公開聲稱餐廳一案懸而未決證明演繹法是假的。”福爾摩斯漫不經心地從茶幾上把放大鏡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們女人有女人的消息來源。”

福爾摩斯的微笑有點歪。“好,非常好。歌劇表演是什麽時候?”

“明天晚上。”

“地點?”

“殺人的那家餐廳,史密斯琴行隔壁,我不記得叫什麽名字了。蘇格蘭場結束調查之後,他們又正常營業了。當然位置要比我上次那個好得多。”

“我現在懷疑你們是故意的。”

“我現在感謝你還有耐心和我說這些瑣事。如果你不耐煩,我們會為你找個合理的理由。”

“等一下!”

福爾摩斯突然走到她旁邊蹲下身,透過手裏的放大鏡看她放在膝蓋上的針線活,把南丁格爾嚇了一跳。

“又怎麽了?”

“以你的廚藝水平推斷,這也是你來倫敦以後才學的吧?”他說。

“這算是什麽推斷。我本來就會的。”她有些煩躁地把布料從放大鏡下扯走,福爾摩斯一把又拽了回來,用手指在針腳上指點著。

“以前就會?原諒我這麽說,看上去有點生疏。”

“隨你怎麽說吧。”

“這個傾斜角有點不對。不平行。”

“餵。”

“還有這一點,根據哈德森太太的意見應該是反覆縫出來的圓點,不是打一個微型的十字。還有這個……咦?”

“砰!”

直到拿著放大鏡重重地坐在地板上,福爾摩斯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在聚精會神地用放大鏡觀察的時候,被自己的學生踢了一腳。如果不是南丁格爾反應足夠快,他本來很有可能馬上跳起來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拖到樓上扔進儲物間,再把門從外面反鎖上。南丁格爾把那塊布料扔到一邊,站起來俯身向坐在地上有點驚愕地怒視著她的偵探充滿歉意地伸出一只手:

“萬分抱歉,福爾摩斯先生。但是剛才你研究針法的時候,那根該死的針紮了我一下。”

“謝謝,不必了!”福爾摩斯從地上站起來,從容地重新把放大鏡擦了一下,“要讓你這麽扶我起來,全倫敦的人都要把牙笑掉了。我希望你以後在外面不要這樣模仿紳士的禮節去對待其他的美麗生物。會嚇到她們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在模仿我。”福爾摩斯說,“但事實上你應該模仿她們才對。在你面前就有一位淑女的楷模,但是你總是毫不猶豫地在她身旁扮演一個護花使者的角色。”

“……開什麽玩笑。”

“比如說——你和霍普金斯小姐的朋友們共進晚餐的時候,是否考慮穿得像樣點?梳頭的時候再充分利用一下時間?”

南丁格爾略一思索,便自動忽略了這句話的字面意思。

“你是說,你同意我去了?”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你自己已經決定要去,我沒有權力幹涉你的私人社交。”

“不,如果你堅持反對,我是會改變主意的,但是現在——你真的放心?”

“不放心。所以我們一起。”

南丁格爾轉了轉眼睛。“給我擋麻煩?”

“這次恐怕是給你惹更多的麻煩。”

“可是還有……”

“不需要別的理由了。”

福爾摩斯擡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順勢把放大鏡輕輕扔回茶幾上。

“哦……有什麽進展嗎?”南丁格爾盯著他這一套動作問。

“有。而且是顯著的進展。”偵探看她的眼神帶了點深意,“說實話我之所以樂意不惜血本地進行這種費時耗神的調查,就是因為還沒有哪回沒有任何收獲。”

“我看現在就有這個危險。”

“也許聽上去難以置信,但有時候會有點希望是這樣。”

福爾摩斯像自言自語一般,伸手輕輕攬過南丁格爾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馬上就開始玩命,先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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