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視角）

十月中旬，福爾摩斯破解了“紅發會”通過地道搶劫銀行的陰謀，倫敦神探再度占據各大報紙頭條。但是事情還沒有完。罪犯約翰克萊供認這些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通過和一個叫波爾洛克的人通信獲得的計劃，一旦成功，將共同分贓。這個名字正是存放在蘇格蘭場的第一封信落款的名字。

根據克萊提供的線索他們設法找到了可能是波爾洛克的那個人，但荒唐的是沒有辦法進一步確定。波爾洛克不是真名，他有正當的身份和工作。所有通信都被銷毀，對於克萊口述的唯一一次當面交談，他都拿出了不在場證明。蘇格蘭場又對艾琳的那封信做了筆跡鑒定，居然也不是他本人的筆跡。克萊的當面指認也變得將信將疑。

星期六上午，貝克街221B一派溫馨氣氛。

“可惜醫生和安傑拉不在，”房東太太惋惜地說，“錯過了多爾太太教的新配方。餅幹涼了就不好了。她今天應該不上班吧？”

“《星報》的人要采訪她，”福爾摩斯說，“我拒絕接受采訪，他們就退而求其次。”

“啊，安傑拉又要上報紙了？”

“似乎只是因為記者請她吃飯。如果是自己出錢，她會目不斜視地直接走過那家餐廳的門口。”

“這麽說話太不公平了，福爾摩斯先生。她不是那種人——雖然不知道成天跟著你亂跑究竟是不是好事。”哈德森太太習慣性地擦去了桌子上的一點水跡，“哪家餐廳？”

“我回憶一下，”福爾摩斯向後靠在椅背上，“傷腦筋的事。應該是史密斯琴行旁邊那家吧。”

“她也沒跟我說，不然可以順便找個調琴師來。”哈德森太太說，“破銀行搶劫案都不算什麽，自己的學生去哪兒反倒記不住。”

福爾摩斯無動於衷地喝了口茶。“她居然一點也不覺得蹊蹺。這樁案子她沒有參與，采訪她是得不到第一手消息的。”

“《星報》的人向來蹊蹺。我年輕的時候他們就這樣。”

“你現在也不老，哈德森太太。”福爾摩斯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空杯子連托盤一起遞給女房東。

“我說你什麽好，福爾摩斯先生。”哈德森太太滿面笑容地端著托盤出去了。沒多一會兒，門鈴聲響起，她又回來通報。

“多蘭小姐來了。”

福爾摩斯從桌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苦惱來形容。

“根據常識，既然她已經自願和勳爵訂了婚，那麽可以斷定她和華生應該是沒有關系了。”

“這叫什麽話，福爾摩斯先生，難道她就不能來看看朋友嗎？多蘭小姐又不知道安傑拉今天不在家。只是……”

偵探低頭看了看自己蔑視一切社交禮儀的儀容。

“你去接待她好了，哈德森太太，我避免給多蘭小姐留下無禮的印象。”

“現在想起來避免了。”哈德森太太咕噥著下樓去了。看見穿著精致的哈蒂多蘭已經摘下帶花飾的帽子站在客廳裏，房東太太馬上迎了上去。

“非常不巧，多蘭小姐。安傑拉現在不在。”

“那太可惜了。我只是想給她帶點東西。”哈蒂把一個包遞給哈德森太太，“這是她上次說過很想要的幾本書。”

“噢，這可真是……”

哈德森太太的話被急促的門鈴聲打斷了。兩個女人同時望向門口，好像都從這聲音裏聽出了惡兆。

“我去開門。”房東太太說。哈蒂退到沙發旁邊。進來的是一臉煩躁的雷斯垂德，好像有隱情難以開口。他先向哈蒂行了禮。

“福爾摩斯先生在嗎？南丁格爾小姐的事，非常緊急，必須讓他馬上來。”

“在，警官先生。我去跟他說。啊，多蘭小姐，你先坐下，待會兒我拿點喝的。福爾摩斯先生，是雷斯垂德警官！”房東太太一邊嚷嚷著一邊跑上樓梯，表情恐怖，“安傑拉好像又出事了。”

房間裏的福爾摩斯站了起來，與其說是焦慮，不如說是無奈。雷斯垂德沒等通報完畢就已經緊跟著房東太太走了進來。

“都算在我頭上吧，老朋友，之前介紹她來的時候我也沒想到這姑娘舉手投足都充滿了麻煩。”警官苦笑著說，“但是她隨身帶一把點三二的習慣肯定不是我教的。”

“也不完全是我教的。”福爾摩斯把身上披著的睡袍甩掉，走到門前對著穿衣鏡開始打理頭發，“嚴格來說，還有那個女人的一份。”

“你說誰？”

“沒事，你接著說。”

“她在餐廳接受《星報》的采訪……”

“不會是和記者一言不合，就給了那個可憐人一槍吧。”

“呃，事實上是……其實也不是。”

福爾摩斯擡手打了一個響指。

“就我對她的了解，她還沒瘋到那個份上。”

“他們是在包間單獨談的，所以沒人知道具體說了什麽，只聽見他們爭吵過。之後全餐廳的人都聽見一聲槍響，侍者跑過去的時候幾乎和南丁格爾小姐撞在一起。門開著，記者倒在地上，到處是血。”

“他們說是安傑拉幹的？”哈德森太太驚叫起來。

“不必激動，哈德森太太，沒人相信是她。只不過他們在繳夜鶯的槍的時候，讓真正的兇手不緊不慢地離開了現場。”福爾摩斯對著鏡子裏自己的影子思考了幾秒鐘，“我們走吧。她在現場嗎？”

“對。”

“抱歉失陪了，多蘭小姐。要留下來吃飯嗎？對不起，哈德森太太，但是她默認了。至於我們，警官先生，順便在餐廳喝一杯吧。”

簡直是完美的歷史重演。現場一片狼藉，南丁格爾坐在包間外的一個餐桌旁低著頭，身邊有警員看管。窗外還有圍觀者，因為警戒不能靠近。福爾摩斯向擡頭看他的南丁格爾點了點頭。

“這麽安靜？我以為她會喋喋不休。”福爾摩斯隨口對雷斯垂德說。

“她之前持續解釋了半個小時說她不是第一個到現場的人，警官先生。”一個警員以向雷斯垂德報告的方式回答了福爾摩斯，“我想她現在只是力不從心。”

“比想象的還好。”福爾摩斯進了包間，“死者是誰？”

“《星報》記者，喬納森西爾弗。”

“有什麽冤家對頭嗎？”

“很難說。這種職業總是容易得罪人。而這個西爾弗先生，可能全倫敦就只剩下他自己沒得罪過了。福爾摩斯先生，可能你……”

“他這次算是大大地得罪他自己了。驗過傷了？”福爾摩斯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的血跡，截住了雷斯垂德後面可能會提起西爾弗撰寫的那篇報道的話。

“驗過。大約是在門口開槍，正中心臟。子彈型號和南丁格爾小姐的一樣，但是還需要帶回去驗槍，看是否是同一把。”

“警官，你今天思維敏捷。”福爾摩斯站起來，在門口來回試了幾個站立的角度。雷斯垂德一臉哭笑不得：

“謝謝，福爾摩斯先生，但是這是基本程序。”

“其實不驗槍結果也顯而易見——從門口到桌邊的這個距離，讓夜鶯一槍打中一個人的心臟，非魔鬼相助不可。”

“你說什麽？只有這幾步遠她也打不中？”

“啊，說來也不能怪她。從她打人生第一槍到現在不過一個月。”

“但願這是個站得住腳的證詞。”雷斯垂德打量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南丁格爾。

“西爾弗不是坐在椅子上被打中的。他的座位側對門口，這個角度打不到心臟。他站起來走到正對門口的地方，手裏還拿著杯子——看這地上的碎玻璃——處於一個輕松的狀態，也許還和門口的人交談過，沒料到有生命危險。門口的人突然開槍——”福爾摩斯說著，突然又走進了房間，小心繞過了一地鮮血以免腳印造成幹擾，俯身從墻角撿起了什麽東西。

“他沒來得及呼救，也許嚇呆了，但即使如此，夜鶯也達不到這個掏槍瞄準並射擊的速度。這個距離可以防止血濺到自己身上。”

“南丁格爾小姐，”雷斯垂德回頭問道，“你當時為什麽出去？”

南丁格爾抿了抿嘴唇。

“西爾弗先生問了一些冒犯性的問題，我們幾乎吵起來。他說如果我不能保持適合的態度，就請先出去走走冷靜一下。我不想再跟他說話，本來打算直接離開，但是……”

“但是聽到槍聲你就跑回來了。”福爾摩斯拿著他剛剛撿起的東西原路返回，隨意地倚在門框上，“對偵探來說是好習慣，但是平常容易給自己惹禍。”

“我是和侍者同時到的。”南丁格爾表示不滿，“不能因為身上有槍就這麽對待我。”

“你是第一個發現他的嗎？”

“肯定不是。當時有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幾乎和槍聲同時發生。”

“侍者聽見過尖叫聲。叫他過來。”雷斯垂德對身旁的警員說。他們把報警的侍者帶了過來。

“第一個看見的不是我。”他說，“有位女士大叫著從包間門口跑過來我才過去看的。她應該是目擊者。”

“你看清那位女士什麽樣了嗎？”福爾摩斯問。

“她蒙著黑紗，看不清。我只記得她身材不高，穿一身黑。”

“可笑。”南丁格爾冷笑了一聲，“服喪期的女人來餐廳？難道就為了發現有人被槍殺嗎？與其說她是個反傳統人士還不如說只是想擋住自己的臉吧。”

“南丁格爾小姐，你現在不能對案情發表意見。”雷斯垂德無奈地打斷了她，“你是嫌疑人。”

“證明有罪之前應當被視為無罪。”南丁格爾抗議。

“她說得沒錯。我是說之前那句。”福爾摩斯嚴厲地看著侍者，“想必你們都沒註意那位女士走了。”

侍者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先生，大家都只顧看現場，誰會在意一個嚇壞了的女人跑哪兒去了？”

“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她出去？”雷斯垂德懷著一絲希望問南丁格爾。

“顯然沒有。”她攤開一只手，黑眼睛充滿了諷刺。

“餐廳有後門，侍者說一直鎖著。”雷斯垂德補充道，“剛剛查過，還是鎖的。這樣可不符合安全——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這位女士進來把東西放下，盡管小心但鞋上還是沾了血，她用手絹擦過。本應把證據帶走，她卻把它拋進了房間角落的花盆裏。”福爾摩斯用兩個手指拎著剛撿回來的手絹在人們面前晃了晃，“神經質反應，且來不及回去撿了。”

“任何一個人身上沾了別人的動脈血也不會欣然笑納吧。”偵探的學生依舊對怕血耿耿於懷。

“現在看看這手絹。”福爾摩斯把它展開，上面是一片血，“做工一般，從細節處理來看可能是自己的手藝。不能通過商品來源找到那位女士了。沒有繡姓名字母什麽的，還算警覺。”

這句話裏不自覺地透露出的欣賞語氣讓雷斯垂德皺起了眉頭。

“你剛才說她把什麽東西放在這兒了？”

“桌子上的五個橘核是她放在這兒的。幹癟成這樣，總不會是客人剛剛留下的吧？”福爾摩斯向南丁格爾遞了一個帶有玩笑意味的眼神。

“沒有橘子。”她說，“而且一定要問的話，手絹不是我的。剛才也查過了，我身上沒有血跡。”

“一個老套的故事。”福爾摩斯對她表示讚賞，然後對雷斯垂德說，“夜鶯不在的時候一位女士進包間對西爾弗先生開了槍，大喊大叫讓所有人來看現場，自己悄悄溜了。夜鶯小姐很不巧地反應太快了點，不過即使沒有第一時間趕到，她也是嫌疑最重的一個。如果她真的出門了，總會有人看見吧，警官？別告訴我一個證人找不到。”

雷斯垂德無奈地說：“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去找那位穿喪服的女士了。至於南丁格爾小姐……”

警官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福爾摩斯面前。

“我們再看看現場吧。”福爾摩斯微微一笑，“至於夜鶯，她現在可以參與意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英國有《每日星報》這個東西，二十世紀才有，“星報”倆字是編的。

慢得我都有點著急，然而無法加速。唉我的親女主啊……

感覺我忘了今天本來有什麽話要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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