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視角）

自從“那個女人”的案子之後，南丁格爾忙於家教工作，再沒和福爾摩斯一起。六月哈德森太太探親回來，見家裏一切平安，十分滿意。她並不太懷疑房客的安全意識，只是221B的住戶們互相揭短已經形成習慣了。康斯坦丁被逼著開始看書，不像以前那麽無法無天了，家庭教師的工作從陪玩變成陪讀，還漲了工資。南丁格爾的交際圈還和以前一樣狹窄。福爾摩斯對社交漠不關心，他的學生和蘇格蘭場有公私兩方面的關系，別的就都沒必要。她僅有的朋友，文學院學生理查德·克拉克和中學老師的女兒吉英·詹姆斯那夥，常找她出去，她幾乎都推掉了。賴蓋特一案裏坎寧安夫人送了她一堆莫名其妙的東西，有時候她拿出來研究一下，為此還遭到福爾摩斯的嘲笑，她也無動於衷。華生開始教她用那把槍，她的眼力造成了很大的障礙。用華生的話說，現在只希望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不至於任人宰割。

“以前任人宰割了嗎？”南丁格爾瞪著他說。

“沒有。”華生把槍栓退下來，笑了笑，“只是以防萬一。”

平淡無奇的日子一直到九月。九月末她說那些學生三番五次地帶陌生人來找她參加聚會，覺得情況有點不妥，希望有人在下班後送她回家。福爾摩斯思考了一下，說：

“那麽以後你帶那把左輪出門好了，全英國沒有哪個年輕人願意邀請一個腋下藏著‘點三二’的家庭教師參加聚會的。”

“全英國也沒有哪個家庭主婦願意這麽一個人給自己女兒做家庭教師。”

“我們兩個的職業總是格格不入。”福爾摩斯把手裏的鋼筆放到一邊，“我有點擔憂你將來身兼兩職會是什麽樣。華生，以後你下班的時候順便接我們的夜鶯小姐回來好嗎？”

“為什麽你不去接‘我們的夜鶯小姐’？”

“因為有別的事。”福爾摩斯亮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你們兩個都不參與我的工作不代表我不工作了。”

南丁格爾說的是實話。九月二十九號，華生從診所下班繞路到亞當斯家，還沒看見南丁格爾出來，就看見理查德·克拉克和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年輕人站在大門前。上次華生和這名學生見面還是在送多蘭小姐回美國的那天。克拉克先打了招呼。

“下午好，醫生。來找南丁格爾小姐嗎？”

“情況是這樣，克拉克先生，為安全起見，我們以後都不會讓夜鶯一個人回貝克街了。”

華生含沙射影地說，打量了一下理查德旁邊的那個年輕人。這個小夥子的英俊瀟灑和克拉克的樸實無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一頭深色金發，額前的一縷鬈發是定過型的，皮膚白皙，瘦削挺拔，不是克拉克那種學院派的蒼白瘦弱，高鼻梁，深眼窩，一雙海藍色的眼睛，穿著也很考究整潔，領結是目前學生中最流行的樣式。一般這種氣質的年輕人都是精通品酒和拳擊的風流學子，男生中的翹楚，身邊有一大群跟班，目前看來克拉克就是追隨者之一。華生想起福爾摩斯講過，偵探當年在學校面對一個花花公子華麗的挑釁，沈默地走上前一拳把對方打得不省人事。醫生不由得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

如果他此時明確地知道這位奧彭肖此次有何貴幹，可能就不會用如此強硬的語氣了。華生醫生已經脫離了學院氣，經歷了戰爭和生活的洗禮，還年輕，看上去剛毅挺拔，精神灑脫，在多少有點天真的學生追求者眼裏正是有力的情敵。

“這位是約翰·奧彭肖，倫敦大學學院物理系學生。奧彭肖，這位是約翰·華生醫生。”克拉克向華生介紹。這就是收到五個橘核的那個物理系學生，後來很長時間沒有再發生什麽，當時南丁格爾就跟他簡單談了談，不了了之。

這時候安傑拉出來了。看見這三個人在大門前說話，她表情陰晴不定，徑直走到華生身邊站好，才向那兩個人問好。

“下午好，先生們。看來已經見過華生醫生了。”

奧彭肖忽視了她的語氣不善。

“我和同學合辦了一個俱樂部，地點在我家，以物理實驗為主題。我想請你加入。”

“抱歉，我不知道去一個物理俱樂部幹什麽。那些阿拉伯文一樣的東西我一竅不通。”

“我知道你對物理感興趣。”奧彭肖沒有一點覺得尷尬的意思，“你的……偵探工作，和物理實驗也有關系。我想……”

“等等，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安傑拉打斷了他，“也許會一點，但是大學教科書跟我搭不上關系。我只是欣賞學物理的人。”

“我也欣賞學文學的人。”奧彭肖反應敏捷，聲音清新。正常狀態下這個回答足以讓南丁格爾喝彩，但是今天她只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們什麽時候聚倒是可以告訴我。也許哪天有閑心參觀。”

“每周五晚上七點，”物理學生飛快地說，“就在我家。”

“多謝，我還沒說一定會去。”

理查德克拉克在一旁冷汗直冒，直到南丁格爾冷淡地告了別，他才松了一口氣，扯著奧彭肖就要逃。那個鬼迷心竅的小夥子無論如何不肯先走，非要向南丁格爾揮手直到確定她不會回頭為止。

“那個醫生是她什麽人？”奧彭肖問克拉克。

“室友吧。”文學院學生回答。

“你說什麽？”物理學生差點跳起來。

“不，不是，那可就駭人聽聞了。”理查德擦了一把冷汗，“他們分別租一所房子的兩個房間。”

“她父母不在倫敦？”

“在蘇塞克斯。”

“那麽還是有希望的。”奧彭肖精神百倍地整了整領結。

這個小小的會面引發了221B後面的這場談話。

“你討厭他嗎？那個約翰奧彭肖。”華生問。

“不知道。從那個橘核的笑話開始他就纏著我不放。”

“怎麽了？”坐在寫字臺上——沒錯，是在寫字臺上——看報紙的福爾摩斯隨口問。

“哦，其實也沒什麽。”華生拿起試管架上的一個試管反覆看了看，“這試管刷得不錯——就是我們的夜鶯小姐有追求者了。”

“餵。”

“哦。（翻了一頁報紙的聲音）嗯？你說什麽？！”

偵探“嘩”的一聲把報紙放下，盯著醫生。

“怎麽？”華生打量了一下對方，“有什麽問題嗎？”

“有。”南丁格爾惱火地說，“表述有誤。”

“他對你有好感吧。”

“他瞧不起我。”

“能解釋一下什麽意思嗎。”

“他們很少見過上過學的女人，學文學還好一點，奇怪的是偵探。”南丁格爾耐著性子解釋，“他對我的興趣就像見到一條會玩雜耍的狗。再說，倫敦大學的公子哥會正經對待一個父母不在身邊也沒財產的家庭教師，那才見了鬼。”

“她怎麽了？”偵探依舊選擇問華生。

“一個學物理的高材生請她參加物理俱樂部。如此而已。”

“哦。”福爾摩斯的態度緩和了一點，重新把報紙拿起來，“那就無所謂了。”

“哈？”華生一只手放在額頭上，十分傷腦筋地看看福爾摩斯，又看看不予理睬的南丁格爾。

“能看上夜鶯說明是一個沒腦子的人。你請便吧。就算他圖謀不軌，憑你教訓教訓他也足夠了。”

“等等，你剛才是什麽意思？”

“你的社交活動有點少。”華生硬是改變話題，把南丁格爾按了回去。

“我有社交活動，”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夢幻的事情，一改嚴肅的表情，掏出一張卡片精致的名片給華生，上面寫著小提琴家諾瑪·奈露達的名字。

“諾瑪奈露達？”醫生的一聲驚呼又引起了福爾摩斯的註意，“她是歐洲有名的音樂家！”

“我碰巧認識歐洲有名的歌劇演員。”

情況超出醫生的預計了。“所以？”

“希爾達明天舉辦宴會慶生，邀請了這位小提琴家，也邀請了我。”

“……確定你去合適？”

“不很合適。但是既然她們同意了，也無妨。”

“以什麽身份參加？”福爾摩斯問。

“朋友吧。你不是也認識不少貴族名流嗎？”

“我親愛的夜鶯，客戶和交際可是兩碼事。”福爾摩斯似笑非笑地說。

第二天華生醫生很晚才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回房間睡覺。這時候南丁格爾已經去希爾達霍普金斯家赴宴了，哈德森太太睡得很早，只有福爾摩斯還在房間裏無所事事——他沒事的日子並不多。醫生擔心他用註射器走主線，所以先進他的房間看了看。不出所料，偵探敏捷地把註射器扔到醫生視力範圍以外的地方，然後裝作沒事人的樣子。

“福爾摩斯，最好別讓我再看見針管出現在非專業人員手裏。”

“第一，我是專業人員。第二，你什麽也沒看見。”

要他把針管交出來還不如要了他的命，華生只好回自己房間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醫生被樓下的砸門聲吵醒了——的的確確是砸門，不是敲門，更不是門鈴。他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一下為什麽哈德森太太沒去開門，然後想起，她睡覺時間之後的訪客都是福爾摩斯自理的。福爾摩斯沒有下樓開門的意思，華生爬起來披了件外衣下樓去開門，心裏暗暗希望偵探現在不是還處於註射後的恍惚狀態。砸門還在繼續，夾雜著一個男人暴躁的叫門聲。醫生打開客廳的燈看了看鐘，是夜裏十一點。他打開門，反應敏捷地擡手擋住了對方砸過來的拳頭。

“斯奈登，你讓開，我來說。”一個略有點嘶啞的女聲說。根據職業經驗，醫生初步判斷是因為飲酒過度。那個叫斯奈登的仆人因為幾乎誤傷歉意地行了一禮，然後向旁邊跨了一步。昏暗的路燈下，露出一個盛裝打扮的貴族女人的身影。

“福爾摩斯先生，情況緊急，請你馬上……”

“女士，福爾摩斯先生還在……”

她上前一步走近，但是當看清的時候，她停住不說了，怔怔地看著開門的人。華生也看清了她。

燈光照不明朗她的禮服裙，鬥篷和式樣誇張的有羽毛裝飾的帽子，頭發被帽子遮擋著，但是她的臉龐已經足夠清晰了。盡管濃妝艷抹，醫生還是辨認出了她精致的五官和綠色的眼睛。

“多蘭小姐。”華生露出一絲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偵探先生你再給我說一遍無所謂試試乛v乛（呃其實有可能真的無所謂）

略對不起華生醫生，但是我想他應該已經不在意了……吧？

哦還有，這個卷標其實跟內容可能會沒什麽關系，意會，意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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