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的日記）

回到貝克街，我們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這裏其實有個奇怪的地方。”華生說，“夜鶯本來是沒有槍的，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實施計劃，就無法造成夜鶯槍殺艾琳的假象。到底是疏忽，還是他們有辦法知道夜鶯手裏有槍？”

“都有可能。”福爾摩斯習慣性地用指尖敲著工作臺，“也許她身邊有奸細，所以她才逃離英國。”

“會是那個聽差嗎？她說她不信任他。”

“這個先放一放。現在我們要找到第二封信。她說，在他們的勢力達不到的地方。我還是相信她有辦法把東西藏在他們拿不到的地方。”

“她剛才為什麽不直說呢?”我承認自己說話的時候懷著一點惡意。

“她是不會說出口的。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被他們通過什麽途徑知道。最保險的只有思考。”福爾摩斯慢慢坐在了工作臺前，“你們覺得會是什麽地方？”

“要我說，最明顯的是蘇格蘭場。”華生馬上回答，“這一點我還可以肯定。但是……她肯定不能把東西藏在那兒。”

“已經有一封信在那兒了，這麽說也不算錯。”

“要這麽說白金漢宮也算。”我好笑地轉了轉手裏的帽子，“要麽就是皇家軍隊。不過艾琳?艾德勒的能力也達不到。”

“我們現在可以不開玩笑了嗎？”

“也許就在她家裏。”我放下帽子，在沙發上坐直，“她的房子裏有些神秘的機關。上次愛瑞斯就是通過墻上的警報器通知艾琳有人闖進來的。”

“這還差不多。”福爾摩斯在客廳慢慢來回走了幾趟，眼神恍惚，“但是她家可難說是他們的勢力達不到的地方。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她不會讓一個不信任的人全權安排她最後這趟旅程，在艾德勒姐妹都不在的情況下打點她們的行裝，並且在解散仆人前往美國的時候，一個人留在倫敦。這個人只能是她最信任的，嚴格保守秘密的人。看來我們需要去見見那個羅伯特。”

“什麽時候？”華生問。

“現在。”

“好吧，其實剛剛問完我就知道答案了。”

出租馬車上，三個人一路無話。福爾摩斯一直焦躁不安地轉著手杖。華生閉目養神。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卻什麽也沒看見。

我們到達艾德勒的舊房子時，只有那個叫羅伯特的聽差一個人在了。他說他留下來負責賣房子，因為艾德勒姐妹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處理在英國的不動產。聽差還和之前一樣，冷漠而有禮貌。福爾摩斯和他扯了很久的廢話，始終沒有切入主題。如果艾琳真的囑咐了羅伯特什麽，他一定會格外小心，輕易不透露秘密。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見一陣敲門聲。聽差去開了門，差點被一頭沖進來的馮·克拉姆伯爵撞了個跟頭。

“抱歉，但是事情緊急。”

英俊的伯爵此刻急得焦頭爛額，進門之後四下打量了一下，一看見我們，立刻喜出望外，把聽差拋在腦後，直奔我們而來，“福爾摩斯先生，那封信找到了？”

我和華生不加掩飾地齊齊翻了個白眼。福爾摩斯習慣性地把雙手放進上衣口袋。

“我不覺得我們現在的工作和閣下有什麽關系。我們的合作早就解除了。”

“福爾摩斯先生，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伯爵訝異了半晌，猶疑地觀察著福爾摩斯嚴厲的眼神，換了請求的語氣：“和這封信有關的事，就和我有莫大的關系。畢竟那是我的信，找到之後要歸還給我，相信這沒有異議吧？”

“伯爵先生，不管是誰的信，如果涉及到犯罪，找到之後都必須交給蘇格蘭場，這也沒有異議吧？”

伯爵擦了擦額角上的冷汗。“先生，我可以保證那封信裏也沒有犯罪的證據。蘇格蘭場現在壓著第一封信，我不擔心他們會怎麽樣，因為它什麽也證明不了，而且他們還會替我保密。急於找到第二封信，是擔心它落到心懷叵測的人手裏，制造謠言。”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我知道他想說什麽。與其說伯爵是擔心名譽，還不如說信在他手裏丟了，那位神秘的教授少不得要逼著他再找回來。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沈默著的聽差開口了：

“福爾摩斯先生，既然是伯爵先生委托你來的，夫人之前囑咐過，可以把這個給你們。”

在我們驚愕的目光下，聽差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不容我們詢問就遞了過來。福爾摩斯剛伸出手去要接，另一只手卻倉促地搶了過來。伯爵拆開信封，從裏面拿出兩張紙，因為過於激動，幾乎把兩張都掉在地上。偵探平靜地收回了手，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一眼聽差。羅伯特好像沒看見。我捕捉到了福爾摩斯鷹一般的目光。他想通了什麽。

“這……這是什麽？”伯爵在看見信封裏的東西的時候叫了一聲。我們看了過去。他手裏拿的是一張相紙。福爾摩斯看他一時呆住，氣得雙手發抖，話也說不出來，就不客氣地自己過去把那張照片和信封一起從伯爵無力的手指裏抽了出來。我和華生都湊上前去。看見照片正面的時候，我們也楞了。那是艾琳自己的一張肖像。照片上的她端坐在窗前，面帶微笑，好像沒有在看鏡頭，而是在遙望，期盼著什麽。如果不是太過震驚，我們一定會用很長時間欣賞她的容顏。福爾摩斯眉頭一皺，把照片翻了過來。我們在背面看見了這麽一行字，或者，改編過的臺詞：

“既然你要照片，我就給你照片。”

福爾摩斯表情凝重，從信封裏又拿出來一張紙，展開看了一眼。伯爵馬上又提起精神來

“福爾摩斯先生，讓我看看。”

福爾摩斯頭也沒擡，向後一倚坐在了寫字臺桌沿上。

“抱歉，這封信是給我的。”

看著這兩個人，我突然想，如果當年的艾琳就能看見他們真實的樣子，她會愛哪一個？哪一個又更有可能真正愛她？

好吧，我知道答案其實也許是，哪一個也不可能。

“她說什麽？”華生看福爾摩斯的眼神越來越處於恍惚狀態，有點擔憂地問。

“客套話。”偵探淡淡地說，“說我是個優秀的對手。可惜，我也想對她這麽說的。她說為了保證人身安全，第二封信她要自己保留。伯爵先生只要不對她不利，那封信就會永遠保密。閣下現在滿意了嗎？”

伯爵深深地嘆了口氣。

“艾琳的保證我是相信的，看來燃眉之急是解了。福爾摩斯先生，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還是感謝你為維護我的聲譽做出的努力。我會按之前許諾的，支付……”

“我說過了，”福爾摩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們的委托早就解除了，不涉及報酬問題。”

“先生，不管你是為了什麽做這些工作的，最終結果還是我受益。我願意為此付費，請不必多說了。”

我和華生對視了一眼。報酬？不如說是封口費。

“閣下堅持，我也只能從命。不過有一樣。伯爵先生現在其實有一件東西比給我任何報酬都寶貴。”

“什麽？”

“艾琳的照片。”

我不知道是什麽讓我感覺到，我早就預想到了福爾摩斯的這些回答。在他回答這句話之前我就相信，這個答案也許會震驚很多人，包括華生，我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驚訝。但是當那個名字像風鈴的靈動，像小提琴的長音一樣從他口中發出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

Irene。

我的頭腦空了。

Irene。

從一個遙遠的世界突然出現，又去往另一個我永遠也到達不了的世界——

Irene。

“這沒有什麽。”伯爵說，雖然他看上去也莫名其妙的，“福爾摩斯先生，照片你盡可以留下。以前我還和其他不懂事的年輕人一樣，可以為了她的一張照片決鬥，但是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用了。”

福爾摩斯把照片塞進了上衣口袋。“伯爵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了。以後如果有什麽事是我幫得上的，我一定盡力相助。再會。”

福爾摩斯冷淡地和伯爵道了別。我們就在客廳裏沈默了很久，聽差羅伯特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等著。華生走到客廳窗前望了一會兒。

“伯爵出大門了。”他說。

福爾摩斯很自然地向羅伯特看了一眼，這個目光裏有些許的讚賞。

“諾頓夫人沒有把那封信帶走。我必須承認我在來路上才剛剛想明白，教授的勢力達不到的地方是銀行。真正的信在她的銀行保險箱裏。她讓你留下作為代理人。我看過她在飯店開的支票，是巴克萊銀行。既然已經按她留下的方法把伯爵打發掉了，我們是否可以去巴克萊取真正的信了？”

羅伯特冷漠的禮節沒有絲毫的變化。

“樂意效勞，先生。但是要等盯梢的人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回歸了！雖然好像中間打亂了兩次計劃吧乛v乛沒料到家裏不僅沒網而且信號也差，發這一章折騰了好幾遍(≧ω≦)

預覽的時候格式變得一團糟不知道為什麽。。。發一下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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