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夜訪艾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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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日記)

心臟停跳。我都能感覺到有子彈從我左肩上方擦著耳朵飛了過去。對面的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捂住右肩蹲了下去,槍也掉了。看見那把槍躺在地上,我的知覺突然恢覆了,搶上一步把槍撿了起來,用槍口對準了艾琳對面那個還有武器的人,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麽用。有人從我身後打了他一槍,不知道是敵是友。

“當心,先生,格林小姐不會用槍。如果你讓她太緊張了,保不準她會走火。”

同樣悅耳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猛地打了個冷戰,但是控制住自己沒有回頭。對面的人慢慢後退了一步,依舊舉著槍。

“槍一響,馬上就會有人報警。”那個聲音繼續說,“我不會隨便開槍。如果你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就滾出我的房子。”

那個人沒有再說話,拖起負傷的同夥,兩個人沒命地從進來的窗戶又爬出去了。我身邊的艾琳長出了一口氣。

“我說,你反應慢了。”她用調笑的口吻說。

“還好。”後面的人輕柔地回答。

我慢慢回過身去,因為擔心動作太快會引起後面那個神槍手的誤會。我近乎崩潰地看著那個聲音的來源。

那個溫柔如水,平靜如修女一樣的聲音。

第二次見到她,感覺不那麽誇張了,但是我還是感覺眼前充滿柔光。站在門口的是我在教堂看見的艾琳艾德勒。她一身白色長裙,手裏拿著一把左輪手/槍。她旁邊站著聽差,也拿著槍。我又回頭看了看身邊的艾琳,她看著我笑了,眨了眨眼睛。

“你知不知道剛才自己差點沒命了?”她指著身後的方向說,“那個人中槍的時候手一抖居然走火了,好在沒瞄準。”

我舉著槍的僵硬的手開始發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我們斜後方的墻紙上有一塊深色。子彈從我們兩個之間斜著打出去,擊中了墻壁。我做了幾個深呼吸。

“格林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先把槍平穩地放下,然後我們慢慢說。”門口的艾琳說。我現在看手裏的槍自己都害怕,盡量小心地把它放在寫字臺上。

“等等!”我腦子裏一片混亂,“我是來見華沙帝國歌劇院首席歌手艾琳艾德勒的。請問到底是哪一位?”

“小姐,你說的是要見艾德勒小姐,所以帶你到這兒來。你剛才說的那位,應該是艾琳艾德勒諾頓夫人。”聽差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居然忘了艾琳今天剛剛結了婚這回事。

“那……這位是……”

“很少有人知道我有一個和我很像的妹妹,愛瑞斯艾德勒。我在意大利的時候,她獨自在倫敦謀生。”

艾琳——這次是真正的艾琳艾德勒——溫和地提醒道。

I.艾德勒。原來是愛瑞斯(Iris)。

“一個不成功的交際花而已。”愛瑞斯毫不避諱地說,“你一說要見艾琳,我就知道你是弄錯了。”

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為什麽沒想到根本就是兩個人呢!

艾琳對聽差低聲囑咐了幾句,讓他出去了。然後她繼續對我說:“現在是不是可以解釋一下,你的來意?”

“我只是來……”我有點絕望地開口。

“來拜訪我的?希爾達的朋友,鋼琴琴童?親愛的格林小姐,也許你確實彈鋼琴,但是在你這個年齡,作為一個專業學鋼琴的人,手也相對太纖細了一些。看你的手應該是經常寫字的吧?為什麽不說實話呢?”

艾琳無論說什麽,語氣都像在安撫誰一樣。可是我聽了她這話卻開始冒冷汗了。為什麽沒人告訴我,她是一個女版的福爾摩斯?!她見我不說話,慢慢走到了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的槍看。她微微一笑,擡手把槍放在了寫字臺上。

“我知道你和他們不是一起的。如果不是他們硬闖進來,我妹妹又看不出你有什麽問題,恐怕你真的會套出有用的話來。我很好奇,誰會放心地派一個連槍都不會用的十六七歲女孩子冒這個險呢?”

我沈默了一會兒。艾琳的眼神沒有一點壓迫感,好像並不急著知道我的回答。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我低聲說。

“對。伯爵想拿到他的信,全倫敦只有一個人有可能辦到,這個人有一個相當年輕的助手——歇洛克福爾摩斯和他的學生,安傑拉南丁格爾。她正好曾經幫助希爾達洗清過罪名,現在是希爾達的摯友。”

我轉身側對她,倚靠在寫字臺上。不僅是我一個人,連福爾摩斯都暴露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失誤,總之,完全砸了。福爾摩斯沒有把計劃繼續下去,聽見槍聲他應該知道有意外發生。但是我不想就這麽灰溜溜地被趕出去。這時候我想起,還有沒什麽希望的最後一搏。

“你為什麽還要拿著那張照片呢?”我說,聲音有點發顫,“你已經結婚了,我想應該是遂自己的心願,因為沒有什麽可阻攔你和自己想要的人結婚。你不需要再和之前那個人糾纏不休了。我知道他對不起你——我本人對他也沒什麽好感——但是……”

好吧,我說不出“但是”後面的話來了。出乎意料的是,艾琳皺了皺眉,說:

“什麽照片?”

“你不會是裝不知道吧?”我差點大叫起來,“你和伯爵的照片,你用來威脅他的,讓他不能和別的女人結婚。”

艾琳望了一眼愛瑞斯,姐妹兩個對視了一會兒,一齊大笑起來。艾琳的笑還很有風度,愛瑞斯扶著墻前仰後合,一邊笑一邊說:“他居然是這麽對你們說的?我真想知道他要讓你到哪裏去找!”

我楞在原地。

“根本就沒有什麽我和他的照片,我也沒有威脅過任何人。我料想倫敦神探也不會……”艾琳沒有說完,而是陷入了沈思。愛瑞斯對我說:

“我姐姐當初愛的那個傻瓜連被她威脅的資格都沒有。她甚至沒跟他照過照片。我們拿到的是他做虧心事的證明,所以他才窮追不舍。”

“我現在不知道誰是可信的。”我說,“看來這是我目前唯一確定的事了。”

這時候門鈴突然響了。我們都停頓了一會兒。

“你只需要傳個口信,別的不必費心。”艾琳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告訴你的老師,下次制定計劃之前,請先弄清楚他的客戶有沒有說實話。”

我嘆了口氣。

“福爾摩斯從來不幫助對他隱瞞事實的人。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這時候聽差進來了。他在門口站正,對艾琳說:

“夫人,有位先生想見你。”

“什麽事?”

“他是來帶他的學生回去的。”

艾琳讓聽差走了,然後看向我。

“來認領了。果不其然,他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的。”

“謝天謝地。”我低聲說,“還有‘認領’的價值。”

“你好像沒意識到,你和他們一樣是給伯爵做事的。”艾琳意味深長地說,“剛才你完全可以用那把槍對準愛瑞斯,但是你卻選擇站在了我們這邊。”

我從來沒覺得這是個問題,聽她這麽一說反而覺得莫名其妙了。

“這沒什麽奇怪的。誰會幫助剛剛還用槍頂著自己心臟的人?”

艾琳和愛瑞斯對視了一眼。這種不聰明的回答,在她們看來應該是小兒科吧。

“走吧,我送你出去。哦,還有這個……”

她從桌子上把她的手/槍拿了起來,托在手裏遞到我面前。

“會有人教你怎麽用的。”

我驚呆了,不敢伸手去接。她直接把槍塞進了我手裏。

“我們走吧。愛瑞斯,你就不用出去了。”

我把槍放進外衣口袋,暈暈乎乎地跟著艾琳出了會客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大門口的。

那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房門前的臺階下,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看見我們走來,一言不發地把禮帽摘了下來。

“我以為你會在外面等她出來,福爾摩斯先生。”艾琳說,“這樣相當於徹底暴露。”

“本來也已經徹底暴露了。”福爾摩斯的聲音清冷如同夜色,“鬧到了開槍的地步,我至少應該知道我的學生是否安全。”

艾琳笑了。“她剛剛和子彈擦肩而過,現在還站得這麽穩,已經不錯了。那兩個人已經被福爾摩斯先生處理了?”

“準確地說,也有幾個熱心人的份。蘇格蘭場剛剛來人把他們帶走,罪名是入室搶劫。”福爾摩斯說著,伸出一只手來,手心向上,依舊像邀舞一樣。

“走吧,夜鶯。沒事的話,我們回家。”

我無法形容在第一次被人用槍瞄準過之後,看見他在我面前說這兩句話時,心裏翻湧的感情。門廊燈光很暗,但我還是看見了福爾摩斯平靜的臉。沒有責備,沒有高興的表示,也並非冷漠,只是平靜。假如——僅僅是假如——哪一天我從亞當斯家下班時他碰巧路過,也一定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走吧,我們回家。

我走下臺階,在福爾摩斯旁邊站住。艾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福爾摩斯先生,看見你的學生沒有槍,我就冒昧地把我的送給了她。希望你不要禁止她使用。”

“當然不會。”福爾摩斯伸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拉近了一點,“最後還有一件事。蘇格蘭場待會兒會來接你去協助調查。因為我的原因他們不會追究南丁格爾的在場。她對付探長們的本事遠不如你,如果不希望她成為突破口,請不要提她。”

艾琳露出了一個讓人心安的笑容。

“不用威脅的語氣,我也明白。晚安,福爾摩斯先生。”

“多有冒犯,希望你諒解。晚安,諾頓夫人。代我向另一位艾德勒小姐問好。”

艾琳一點不顯得驚訝。她進了房門之後,福爾摩斯和我匆匆離開了這座宅院,叫了一輛出租馬車。

“華生呢?”我一坐上車就問。

“跟著警察帶搶劫犯去蘇格蘭場了。”

“你怎麽發現有兩個艾德勒的?”

“她們兩個看上去一樣高,但是另一個艾德勒小姐當時穿著很高的高跟鞋。也就是說她比婚禮上的艾琳矮一些。”

“你怎麽知道艾琳在婚禮上沒穿高跟鞋?她的裙子會把鞋擋住。”

“聽出來的。之前居然沒有想到,這是個愚蠢的錯誤。穿那種鞋的女人不怎麽多見的。”

一陣沈默。

“有一槍是她開的?另一槍是走火?”福爾摩斯突然問。

“對。”

“他們不會輕易開槍的。開槍的只能是艾德勒家的人。我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無法控制自己,眼淚奪眶而出。我靠在他的胳膊上無聲地哭了。黑暗中我聽見福爾摩斯嘆了口氣。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忘記說了,本文的設定裏伯爵真的就是伯爵,不是國王偽裝的,因為後面情節裏涉及到的事情,我覺得國王做有點不合身份。後果就是有點委屈艾琳了哈,按原著設定她除了地位不夠,素質是完全夠王後的資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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