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霧都兩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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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敘)

“這是怎麽回事?”

老舊的日記本裏掉出半張紙來。作家兼理發師從地上把它撿起來。這是從內頁裏撕下來的。什麽人把寫滿字的某一頁從上面粗暴地撕成兩半,這一半一直夾在裏面。

“這涉及到後面的事。”醫生說。

年輕人隨便翻開一頁準備把半頁紙重新夾回去,卻看著打開的本子楞住了。這是被水浸透過的一頁,有半頁墨水的字在紙上化開又凝固,半張紙上洇開一片淡淡的藍色。在日期上方的頁邊空白處,斜著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永遠無法點燃的是倫敦的雨

“這……好像有點奇怪?”年輕人有點吃驚,粗略地往後翻了翻,後面連續幾頁都是這樣,他馬上意識到,這一頁可能帶有淚水的質地。

“馬上就說到了。正如他說的,‘一個小問題而已。’”醫生閉著眼睛,在他的頭腦裏,往事如電影一般浮現,而且它們一旦被喚醒,就無法再度沈寂下去。

“但是這裏,是所有悲傷的開始。”

(南丁格爾的日記)

福爾摩斯掌管廚房一天半之後,我和華生一致認為,如果再讓他負責下去,我們兩個就有在咨詢偵探家裏被謀殺的風險,死因無非是毒死或餓死,果然不出哈德森太太所料。我也對“僅僅能把飯做熟”這一概念有了新的認識。偵探先生的職務就這樣被剝奪了。

“華生,我從來不知道你做飯還挺不錯的。”福爾摩斯望著桌上的晚餐,有點憂傷地說。

“難道你以前沒通過我的衣服扣子或者袖口推理出來?”華生吹了吹湯匙裏的濃湯,沒有放過這個一雪前恥的機會。

“今天晚上,那個給我們來信的德國人會親自過來。”

“誰?”我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我沒有告訴你們嗎?”福爾摩斯楞了,稍稍回想了一下, “那就是我忘了。信在這裏,你們看看。”

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遞給我們。

“這紙很貴,半個克朗都買不了一打。一般有錢人也不會在這種事上這麽講究,這只能是身份的表示。看來我們要迎接一位貴族。”華生思考著說,“想必是涉及了什麽機密,或者個人隱私的事。他要求和你一個人單獨談。待會兒我和夜鶯還是回避一下。”

“你的水平真是突飛猛進,比我教的還快。在貝克街我們的行動是統一的,誰和他談由我說了算。”福爾摩斯不為所動,“他願不願意得到我們的幫助,由他決定。”

華生以一個勝利的姿態把信紙輕輕拍在桌子上,推給福爾摩斯,然後去廚房把甜點拿來。我也點了點頭。福爾摩斯的規矩誰也不能破,即使王公貴族對此也無計可施。這種高傲不會浮在外面,讓人感到盛氣淩人,而是和他的一切詩意一樣,需要細品。這個時候,福爾摩斯接著說:

“所以華生,到時候不管他說什麽,你就待在這兒。我和他交涉。”

“嗯?那我呢?”我脫口而出。

“你回避。”

福爾摩斯說話的同時,把小湯匙扔在空杯子裏,發出清脆的“當”的一聲。

“這不公平!你剛才說了我們的行動是統一的。”

“哦,這個,”福爾摩斯輕描淡寫地說,“看來我以後需要補充一句,這個不包括你。”

華生無奈地拍了一下額頭。“福爾摩斯,這種事不應該把夜鶯排除在外。她還沒經歷過這種案子。”

“考慮一下,這位客戶要求我和他單獨商談,你作為我的搭檔在場還勉強可以接受——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這兒聽一位貴族密談國家大事或名人醜聞是怎麽回事?”

我一時啞了。福爾摩斯瞟了我一眼,繼續對華生說:

“你可以問任何問題,別人的想法對我也是很有用的,但是我們談話的過程中你不要寫。我們的這位朋友恐怕會介意白紙黑字的記錄。”

華生點了點頭,把咖啡,糖和牛奶推到了桌子中間。這時候我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我可以在客廳裏聽嗎?”

“不可以。因為你一定會被發現,這一點不需要推理也能知道。”福爾摩斯說,把牛奶倒進自己的咖啡裏,“那時候我可沒有辦法救你,連我自己都救不了了。你最好在晚餐之後,上樓去你的房間,並且明天早上之前不要出來。不讓客戶知道你的存在就再好不過了。你的咖啡要加牛奶嗎?”

我看了一眼福爾摩斯溫柔而揶揄的笑容和遞過來的牛奶壺,頓了頓,狠狠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黑咖啡。

“我對牛奶過敏。”

“你今天早上還喝過一次。”

“那大概是我對你過敏。”

福爾摩斯完全不介意,幹脆利落地把牛奶壺推到了華生面前。

“那麽就沒問題了。夜鶯,告訴我你不是真的不明白,我們不是針對你。”

“當然……不是。”

老老實實在儲物間裏待到第二天早晨,我下樓去廚房,看見華生已經在準備早餐了。福爾摩斯的房間門還關著,不知道是還沒起還是把自己關在屋裏思考。華生沒那麽多顧慮,做好飯之後直接敲開他的門把他叫出來了。福爾摩斯還是那樣懶散的形象,頭發散亂,身披睡袍,但是眼睛發亮,一副精神百倍的樣子。他一個字也沒跟我們說就在餐桌邊坐下,好像早餐自己出現在桌子上是件十分自然的事。

“你們兩個做的?真不錯。”他顯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這麽高興的。

“我說你是怎麽做到把飯做成那個樣子,還在遇到哈德森太太之前一個人成功生存了這麽些年的?”華生一邊切面包一邊說。

“這個問題我回答了吧,”我攔下了福爾摩斯本來很有可能非常犀利的反擊,“因為他做的飯只有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看著我和華生相視一笑,福爾摩斯有些無奈地理了理額上的頭發。

“我看你是不想知道昨天晚上我們的客人都說了什麽了。或者也許你更願意自己去調查那個四五六七八個橘核的事情?”

我飛快地把牛奶倒進自己的咖啡裏攪了攪。“我什麽也沒說。昨天怎麽了?”

於是福爾摩斯和華生一起把昨天我未能參與的談話覆述了一遍。事情大致是這樣。來人是波西米亞貴族馮克拉姆伯爵(不知道為什麽我一聽到“馮什麽什麽”或者“堂什麽什麽”這種名字就想笑),這個年輕人幾年前和華沙帝國歌劇院首席女歌手艾琳艾德勒有些牽連,當時完全是秘密的。現在他正要和一位貴族小姐聯姻,艾德勒小姐手裏卻有當年他們兩人的照片,現在威脅他如果敢娶別的女人,就公布照片,毀掉他的名聲和這樁婚事。伯爵花錢收買不成,幾次派人設法拿回照片,甚至采用過一些極端辦法,均失敗。他此次來就是請求福爾摩斯把照片拿到手,挽救他於困境之中。

“從一個女人的角度說我很難對這位伯爵產生什麽共鳴。”我笑了一聲,“恐怕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點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可惜艾德勒小姐當了真,他還要因此怪罪她無事生非呢。”

有那麽一會兒福爾摩斯低頭不語,我甚至不知道他聽我說話了沒有。華生點了點頭,對我說:“我明白你什麽意思,確實有道理。”

“我不太願意幫助他和那位小姐做對。”我怏怏不樂地說,“雖然人人都說報覆是不對的,但是直到有些事落到你頭上的時候,你才會明白報覆這個概念為什麽要存在。”

“這麽說好了,”福爾摩斯終於聽不下去了,“嚴格來說,這種威脅行為是不合法的。如果不是有礙名聲——不然也威脅不成——伯爵自己就會上法庭跟她說話了。”

我挑了挑眉毛。“那好吧,勉強算你說服我了。下面怎麽辦?”

“其實說服你是整個計劃中最沒有用的一項。”福爾摩斯又老實不客氣地給我澆了一盆冷水,“首先去她的住所附近蹲點觀察一下,然後……”

“很遺憾,恐怕我這次有用了。”我坐直了身子,少見地用自信的態度面對他,“你忘了希爾達霍普金斯了?”

“倫敦的夜鶯。”華生即時提醒,“上次我和安傑拉破的那個鋼琴家被自己未婚妻殺掉的案子,霍普金斯小姐是嫌疑人之一。”

“我記得。怎麽?”

“只要有用得著她的地方,她隨時願意幫助我。”我一直盯著福爾摩斯的表情看,“我們的倫敦歌劇明星碰巧和華沙的這位首席有些交情,我以前聽她說起過。”

“你不會是指望她幫你……”

“當然不能。”我截住了福爾摩斯辛辣的後半句話,“但是她會是一個有效的消息來源。”

“相信我,夜鶯,這種事艾德勒小姐都不會向自己的母親透露半句。”

我嘆了口氣。“那我們只能走著瞧了。你打算單獨行動,不需要我吧?”

“目前看來是這樣。”

“那就好。”我突然有了主意,“你去實施你的方案,我實施我的,但是為了防止我把事情搞砸,每次有行動我都會先向你請示一下,如何?”

“其實我們完全不需要這麽麻煩的。”福爾摩斯的眼神帶著戲謔,“但是為了你早日學成,可以嘗試一下。”

“非常感謝。”我一邊說一邊舉起手邊的杯子剛要喝,福爾摩斯清脆地打了一個響指。

“你拿的是牛奶壺。”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假要請……

本來是要到期末覆習請假的,結果這周作者參加的劇組演出,作為一個劇務和一個超級龍套,後面幾個整天都慘被占領,現在是用繩命更了這章。所以下一次要推遲到下周三了,我知道你們不會打我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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