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房東沒有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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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丁格爾的日記)

賴蓋特的案子完美結束。警察局還在根據罪犯的口供尋找被販賣的受害者和其他同夥。斯蒂文森也已經供認,他殺害小傑克是因為麻醉這個孩子的時候出了岔子,男孩竭力反抗打落了手絹,他怕傑克呼救,就下了殺手。可以確定,這個惡棍和絞架的約會是逃不掉了。

我們的假期就此結束。給哈德森太太去了一封信報平安之後,怎麽給亞當斯夫人寫信續假成了頭等大事。基本不會有哪家能放心讓一個和連環綁架及謀殺案搭上關系的人給六歲的女兒做家庭教師的。我本來希望華生能給我編個假條。

“為什麽不放心?又不是你綁架殺人。”華生納悶地說,“你是調查者。”

“調查者也不行。”

“他們不知道你是實習偵探?”

“華生,你可以這麽想,”福爾摩斯清了清嗓子,“不會有誰願意聘請我當一個六歲孩子的小提琴老師吧?”

“當然不會。啊,這麽說我就懂了。”

福爾摩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所以你還是給她想想辦法,不然夜鶯小姐就要失業了。”

對於認真負責的華生醫生來說,在假條上作假是嚴重違反職業道德的。當然,按常理也確實是這麽回事。福爾摩斯一瞬間已經把我得什麽病,病因及整個發展過程都編出來了,但是華生堅決不肯寫。於是,為了我的工作和華生的職業道德,我最終寄回倫敦的請假信是這麽寫的:

親愛的亞當斯夫人,

我在賴蓋特鄉下休息得很好,這裏風光秀麗,治安良好,民風淳樸,環境靜謐,生活恬淡。雖然舒適,我還是很想念康斯坦丁和朋友們,盼望早日回到倫敦。遺憾的是,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四月二十三日晚上,我在返回住處的路上遭到了搶劫。幸好有和我同行的福爾摩斯先生幫助,劫匪未能得手,反而被擒。現在當地警察正在調查此事。據說罪犯是當地一名慣犯,與綁架案和謀殺案也有關聯。此事關系重大,我們作為證人,在警察局不能隨意外出,未經特別許可不得與外界通信,必須等到法庭審理完畢才能返回倫敦,無法按時回去工作,希望夫人諒解。如果幸運的話,我們五月中旬就可以回去了。

您真誠的,

安傑拉南丁格爾

“虧得你還想上文學院,”福爾摩斯皺著眉頭看完了這篇硬湊出來的請假信,“漏洞百出。”

“何必那麽認真呢,意思表達出來就好了。”我從他手裏把信紙拽了回來,“我承認我寫的時候忍不住想加點喜劇效果。信封給我。”

“那你就等著被解雇吧。”福爾摩斯把信封扔給我,“卷入刑事案件,不說實話,而且語言能力極差。”

“再加上一條,鋼琴水平欠佳。”

“華生,你只要靜靜地聽著我們不會忘記你的存在的。”

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糟。可能是雷斯垂德的面子起了作用,或者是我和康斯坦丁培養出來的感情保住了我的工作,亞當斯夫人給我回了一封措辭溫和的信,詢問我有沒有受傷或者受到驚嚇,要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著急。一看到她開頭的稱呼用的是“安傑拉”而不是“南丁格爾小姐”,我就長出了一口氣。

“別忘了還有一種可能性,”福爾摩斯說,“就算她寫的是‘南丁格爾小姐’,她想表達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夜鶯小姐。”

“這麽聽上去還挺美好的。”

我們在五月上旬返回倫敦。雖然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但卻和一輩子一樣漫長。我覺得自己的精力消耗得比在倫敦的時候還厲害。福爾摩斯倒是恢覆得很好,既不怎麽耗費腦力,也不至於閑得無聊。一個陽光還算好的早晨,我們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貝克街221B門口。敲了三次門都沒有人答應,福爾摩斯自己掏出鑰匙開了門,

“哈德森太太不在家。”他打量了一下衣帽鉤和鞋櫃,“上午有位女士來訪過。不出一天前還有一位先生來過。但願我們沒錯過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在家的時候你可以放松一下,福爾摩斯。”

“習慣了。”

脫下外套,換了鞋,我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鄉下很美,而倫敦是個混亂、忙碌的大城市,空氣不好,氣氛沈郁,依舊不能改變這所房子是我目前感覺最親切的地方。我正打算全身放松地往沙發上一躺,突然看見茶幾上用茶杯壓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你們看,這是怎麽回事?”

我拿起紙條看了一眼,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什麽?一張字條?” 華生湊過來看。

“念給我聽聽。”福爾摩斯把大衣掛上,扯下了領帶順手不知道甩到哪個方向去了。

我把紙條遞給了華生,他用一成不變的嚴肅語調十分忠實原文地讀完了全文:

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華生醫生和南丁格爾小姐,

收到你們的信之後我想了想,覺得我也很久沒有一個像樣的假期了。雖然你們不在的這一個來月我確實很清閑,福爾摩斯先生的房間破天荒地連續保持了整整一個月不需要修墻紙,但是如果能徹底擺脫家務活一段時間就更好了。所以,在知道你們回來的確切時間之後,我馬上買了當天上午從倫敦去約克郡我表姐家的車票。房子我暫時交給多爾太太照看,防止你們又有什麽意外情況不能按時到家。我會在約克郡待到六月十日,所以女士和先生們,在此之前你們的衣食住行要完全自理了。希望我回來的時候家裏沒有變成舊貨市場或槍戰現場,廚房沒有燒掉,也沒有發生食物中毒,實驗室爆炸,或221B被夷為平地這種事。祝你們好運!

瑪莎哈德森

P.S.我出發的前一天下午,有一位理查德克拉克先生來訪,他說他是南丁格爾小姐的朋友,從此路過順便問問她“橘核”的事有沒有調查。我不知道這個“橘核”是什麽東西,希望南丁格爾小姐知道是怎麽回事吧。

P.S.S.南丁格爾小姐家裏的回信,在你們不在家的時候到了。我把它放在福爾摩斯先生的寫字臺上。

“我……從來不知道哈德森太太還有這麽幽默的時候。”華生放下字條,“難道是跟我們住久了的結果?”

“我覺得是賭氣的結果。”福爾摩斯懶洋洋地解開襯衫的前兩個紐扣,在沙發上坐下,倚在靠背上,閉上眼睛,“她怎麽說?‘你們的衣食住行要完全自理了。’這麽諷刺的口氣,好像忘了我們都是成年人。”

“說得是,”華生說,“夜鶯,你總會做飯吧?”

“能做熟。”

“……”

我無奈地攤開雙手。“沒辦法。可能是因為我父親教我做實驗,我母親教我做飯,我把這兩樣給混在一起了。”

“父親教化學,母親在家念過書,你真是個完美的化合物。”華生把手裏的字條反覆看了幾遍,折了幾折,“但是現在我們要解決午飯問題。請別說出去吃,後面還有整整一個月呢。”

這時福爾摩斯睜眼看了看座鐘,又把眼睛閉上。“用不著擠兌女士了,華生。不會做飯的女人和能上文學院的女人一樣少見。”

“餵,我沒說我不會做飯。”

“你們都去休息吧,午飯我做。”福爾摩斯無視了我的爭辯,心不在焉地說。

“我還沒見過你做飯。”

“這有什麽。華生,你是不是坦白一下橘核是怎麽回事?字條裏出現莫名其妙的話,你應該馬上問夜鶯,而不是把話題扯到午飯上去。當然,據我對你的了解,現在你應該假裝反問我這是怎麽回事。”

“呃……什麽橘核的事情?”華生反應了五秒之後說。我無奈地以手撫額。

“然後你就要急於否認我說的話。”

“不,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然後你就該回避話題了。”

“算了,你還是問夜鶯好了。”

兩個老室友針鋒相對,毫無懸念地又是華生敗陣。華生從前沿戰線上退到了一邊。福爾摩斯在沙發上坐直,瞇著眼睛看著我。

“怎麽回事,夜鶯?”

“如果……這算是什麽事的話。”

我尷尬地把理查德五個橘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由於福爾摩斯回來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我和華生都忘記了還有這麽檔子閑事。因為擔心福爾摩斯思考這些瑣事不利於恢覆,華生禁止我用這些東西打擾他。後來有了綁架案,我就忘得幹幹凈凈了。

“信息不多,還不能下什麽結論。”福爾摩斯思考了一會兒,“但是我從來不把這種事情當玩笑忽略掉。你們要是早點說就好了,說不定還有些意思。不過回頭再說,我先做飯。”

“等等,現在才九點鐘。”華生看了看鐘,“離午飯還遠。”

“等我做好就該到午飯時間了。”

“……”

福爾摩斯把廚房門關上,聲稱他思考的時候禁止任何人打擾。但是做飯和破案不同。我從福爾摩斯的房間拿來了家信,一邊讀一邊和華生坐在客廳裏閑談,時不時地還在和廚房裏的偵探進行對話。

“夜鶯,請從我的架子上把氯化鈉拿來。”偵探把門打開一半,探出頭來說。

“幹什麽?”

“我找不到鹽在哪兒。”

“你開玩笑嗎?!”

“實驗室的東西嚴禁用於食品。”

華生和我同時回答。

福爾摩斯的臉上泛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真的?你平常和我做實驗時喝蘇打水也是違規的吧。有沒有想過小蘇打是哪兒來的?”

“你……你把實驗用的碳酸氫鈉……”

“如你所願。”

盡管剛剛發現每天都有被自己老師毒害的危險,我還是感覺他明麗的微笑能在人心頭燃起沈寂已久的新鮮靈感。一個人能把自己的日常生活一舉一動,都化為詩與散文裏的美學,然而他卻是一個不懂文學的人。

“別當真,夜鶯。”可能是我發呆太久,福爾摩斯收起得意的神情說,“不過是突然覺得能開一個不錯的玩笑。我當然知道鹽在哪兒。”

“所以小蘇打也是假的?”他突然柔和下來的語氣把我從恍惚狀態中驚醒,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自己的秘密,有點不自然地問。

“不好意思,那個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一段單元案子之間的日常~~~當然實驗室裏不許吃東西,不許用實驗室裏的材料做吃的這兩條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年代就已經有這個守則,呃……

繼續播報艾琳女神出場預告,等得我自己都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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