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的日記）

福爾摩斯就這樣和我聯手逃出了醫生的監視範圍。我們一走出海特上校的房子，就忍不住開始笑。

“現在就去巫術商店嗎？”我問。

“當然不。”福爾摩斯的語氣聽上去好像我不應該問一樣，“失蹤的幾個個人都是村子裏的居民，先向本地人了解相關的情況。信息越多越好。”

在這個星期裏，我們通過上校了解了村子和小鎮的大致情況，也認識了幾個村民。我們在村子裏轉了轉，遇見的第一個熟人是一個叫威廉的馬車夫。福爾摩斯先和他談了談天氣，然後扯到疾病，談到治病，談到草藥，談到巫術，然後……

“給你提個建議，福爾摩斯先生，但是你們最好不要說出去。”馬車夫小聲說，“低燒不退，可以去坎寧安夫人的巫術商店那兒問問有什麽藥可以用。她可靈呢。”

“很多人去找她嗎？”

“不能說很多，但也不少。”

“為什麽不能說出去？如果她這麽靈驗，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啊，有些事你們一定還不知道，她那兒發生過怪事。”

威廉左顧右盼，見周圍沒有別人，就把海特上校的故事又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福爾摩斯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但是還是聽完了。

“你相信是她幹的嗎？”我又問。

“這可不好說，小姐。畢竟沒有證據。但是話說回來，她們女巫總有辦法，我們是發現不了。”

福爾摩斯又問了問有沒有和坎寧安夫人交往比較多的人，回答是商人斯托克，因為他每次有金錢交易都跑到女巫那裏要個符咒幫助自己發財；還有瑪麗安，她的孩子體弱多病，她去找女巫開藥；以及格雷塔老姑娘，她自己想學巫術……

“好，好，謝謝。非常有趣。”福爾摩斯好容易聽完了馬車夫熱心的介紹。“至於你的建議，我考慮一下。說起來我在這兒除了老朋友以外，很少有可說話的人。”

“那可以去鄉間酒館。幾位鄉紳先生平常都在那裏。”

和馬車夫道了別，我們兩個都有點無語。

“現在也只能去他說的那個酒館了。”我說，“找找那幾位鄉紳。我看還是受過教育的人說話比較明白。”

酒館離這兒並不遠。我們一會兒就到了。裏面的空間不大，但是充分利用，桌椅擺得很緊，來回走路都有點費勁。老板是個油光滿面的紅臉漢子，塊頭很大，站在櫃臺後面。顧客們多是便裝打扮，福爾摩斯和我是一身城市紳士淑女的服裝，一進門不免引起多人註意。福爾摩斯摘了禮貌，脫下手套，我也把帽子摘了下來，在眾多目光註視之下，覺得手都不知道該怎麽動了。

“早上好，請問是倫敦來的福爾摩斯先生嗎？”有一個人從桌邊站起來。

“正是。”福爾摩斯回答，徑直向打招呼的那位先生走了過去。我緊緊跟上。“一定是海特上校說的吧。”

“是。在你們到達三天以前，消息就已經傳開了。”鄉紳和福爾摩斯握了握手。“這位是？”

“安傑拉南丁格爾，我的學生。”

鄉紳把和他同桌的兩位都介紹了一下。他本人是安格爾莫裏，他的同伴們分別是羅伯特斯蒂文森和卡爾格雷，三人都是本地年輕有為的紳士，但是後兩個人反應都比較冷淡。禮節性地寒暄一番，我們把話題準入正軌。

“我們這兒沒有太多事情會引起倫敦的神探的註意。如果一定要找一樣，大概就是坎寧安夫人的事情了吧。”莫裏說。我看了看福爾摩斯，他還是溫和的樣子，看上去一點不驚訝。

“你腦子轉得很快，莫裏先生，但是我只是來休假的。這段時間裏我不接任何案子。雖然我不否認，你剛才說的事，我也很好奇。”

格雷冷笑了一聲。“倫敦來的人說話都這麽拐彎抹角的嗎？”

斯蒂文森推了他一下。福爾摩斯都看在眼裏，但是依然不動聲色。

“關於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多少。”莫裏誠懇地說，“但是小傑克被發現的時候我在場。警察局的人說他是被人掐死的，脖子上有手指印。他們說很有可能是一個女人幹的。”

這段話引起了全酒館的註意。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莫裏有點不太好意思，把聲音壓低了。

“現在這個案子也沒有破。還有之前失蹤的人也都沒有。”

“村子裏有誰是被懷疑的嗎？”我問。從福爾摩斯的神情和談話方式來看，他不打算這麽早就公開承認自己在有意調查這件事，所以還是我來問比較合適。

“很難說。村裏人互相都很熟悉，難以想象罪犯會是我們身邊的人。關於坎寧安夫人的流言倒是一直沒斷過，但是警察局是不能憑空給人定罪的。”

“失蹤的那些人，你們都認識？”

“不僅認識，家裏還都是老朋友，經常見面的。”斯蒂文森說。

這時候我們已經引發了酒館裏的大討論，很多人都加入進來，爭著告訴我們他們的獨家消息。這時候我們才發現，之前聽到的關於坎寧安夫人的傳說不過是十分之一。有人說她用青蛙卵搗成的汁做美容；有人說她在月圓之夜去山裏捕捉狼人，她賣的狼牙就是這麽來的；有人說這都是胡說八道，她明明是個吸血鬼，已經活了四百年了，一直靠小孩子和少女的血永葆青春。

“別開玩笑了，你看看坎寧安夫人的年紀，那叫永葆青春？！”

“她要是真有四百歲了，這就已經算是青春了！”被抓到破綻的那個人惱羞成怒地反駁道。

我和福爾摩斯對視了一下。這個情況對他來說還不太意外，我已經覺得不可收拾了。

“我有點想去那家巫術商店看看。”我說，“我很想知道女巫是什麽樣子。”

三位鄉紳面面相覷。莫裏有點尷尬。“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話，最好讓福爾摩斯先生也去。不管這件事和她有沒有關系，那裏畢竟不是什麽太平地方。”

福爾摩斯打了一個響指。“不錯，我會跟她一起去。這個女孩子給我惹的禍已經夠多了，要是到了僻靜的鄉下還能惹出是非來，我就該把她退回去了。”

為了破案，我沈默地接受了這個評價。

我們離開酒館的時候，有個人追了上來叫住了我們。我一回頭就聞到他的一身酒氣。

“福爾摩斯先生，請等一等，我有特別重要的信息要告訴你，”他嚴肅地說，“他們說的都不對，真正的兇手是那個瑪麗亞老太太。她為了給自己的孩子治好病，聽了女巫的建議，用小孩的血做藥……咦，不對，這兩個月她沒有到鎮上去過，那就不是她。那就是那個神神叨叨的格雷塔……看我在說些什麽呀，對，我想起來了，其實是那個看上去正人君子的卡爾格雷，他時不時一個人半夜跑到那個女巫那裏去……”

“非常感謝，但是我們現在不想知道兇手是誰。如果你這麽肯定，請直接去警察局報案。哦，還有，請問村裏人是不是不許小孩子去坎寧安夫人的店裏？”

“基本上都不允許。”那個人楞了一下，隨後回答。“發生了這些事情，大家都互相幫忙看著孩子們。”

“就是說，如果有人看見孩子們去那家店裏的話，一定會阻止嗎？”

“一定會的。哦，但是不一定總有人看見。看見那邊的山嗎？”村民指了指村子北面的小山丘。“從那邊走山路也是可以繞到鎮上的，山不大，比走大路反而還近一點。這我們就不一定能遇到了。”

福爾摩斯和我道了謝，好容易把他後面的話截住，然後繼續往小鎮的方向走。這是沈默的一路，他思考的時候只知道一直往前走，眼睛凝視著一個方向，有時候我需要適當加以幹涉才能避免他撞到前面過來的人。我默默總結了一下關於坎寧安夫人的信息，對她下了一個結論。村民們成為“巫術商店”的地方，其實就是藥店。她應該是個江湖郎中一類的角色，會幾味草藥，頭痛腦熱還應付得來，要是有大病，還是不要找她送死的好。巫術道具什麽的，應該是噱頭了。

“你有什麽想法嗎？”在福爾摩斯不可挽回地在路邊跌了一跤之後，我問他。

“剛才問他的那個問題，難道沒給你什麽提示嗎？”

“我在想，孩子們去鎮上的路上，不可能一個熟人都碰不到。所以他們可能是被什麽人領去的，而且是大家看見之後，覺得孩子在他身邊很讓人放心的一個人。”這麽一想，我突然毛骨悚然。“所以就是村裏的居民作案？”

福爾摩斯深吸了一口氣。“你也不用這麽驚訝。綁架是熟人作案的也不在少數，而且更容易得手。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每次都是同一個人，大家就會註意到了，就像註意到他們都去過巫術商店一樣。”

“你認為是綁架？是團夥作案？”我考慮了一下，“也許是幾個人一起幹的，他們輪流把受害者帶到巫術商店，然後想辦法把他們弄出去。”

“只能說有可能吧。孩子和年輕女人確實是綁架的主要對象。現在我們得到的信息僅僅是他們去過，並不是在商店失蹤的。”

我瞬間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福爾摩斯看著我苦惱的樣子，輕松地說：“不用這麽著急，還有一個重要的人沒有見到。有些事情恐怕要見到她之後才能下結論。你對巫術有什麽研究嗎？”

“我會對巫術有研究！要研究也是物理學學生和化學學生的事。”

“那這次我們可以長點知識了。”

福爾摩斯從口袋裏掏出手套，仔細地戴在了手上，向我笑了笑。

“剛才說你的話，不是真心話，別介意。”

“啊，那沒有什麽關系。但是我說的可是真心話。我還挺想看看女巫是什麽樣。”

我從他明亮的眼神裏看出，神秘感也加重了他的好奇心。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論文狂躁發作，不寫論文抑郁發作的狀態下簡直狗帶。自己看看福爾摩斯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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