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爾的日記）

我和華生把福爾摩斯拖進了房間裏，讓他躺下。他雙眼緊閉，臉色陰沈。喊了他好幾聲，沒有任何反應。華生伸手試了試額頭。

“怎麽樣？”我問？

“高燒。”醫生低聲說，“不明白他是怎麽自己回來的——或者為什麽非要回來呢？可以在那邊安穩待幾天再回來的。”

“他總是這樣吧。”

“我要再檢查一下。你去準備點水。”

華生拿來了醫藥箱，先拿出了一支體溫計，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怎麽了？”我問。

“要怎麽量？”他無奈地說，“昏迷中的病人容易咬碎水銀球。”

“至少可以用聽診器聽一下。或者叩診什麽的。”

“你是真這麽專業還是裝的這麽專業？”華生說，把聽診器拿出來，“現在不需要邏輯推理了。把水放這兒，然後保持安靜。”

我無可奈何地退到了一邊。華生把毛巾浸濕，敷在病人額頭上。就在他翻箱子裏的藥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我猜是哈德森太太回來了。”華生頭也不擡地說，“這倒不錯，我看她比我會照顧病人。”

我去開門了，哈德森太太剛買東西回來，拎著大包小裹。我一看見她，就搶先開口，因為如果讓她早一秒先開口抱怨日子多麽艱難，就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通報福爾摩斯的消息了。

“福爾摩斯回來了。”我一邊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一邊飛快地說。

“哦，老天！他有兩個多月沒露面了吧？”哈德森太太驚呼一聲。我實在很難說她是高興還是不幸。

“而且一進門就暈倒了。現在還在屋裏躺著。”

“上帝！我來看看！”哈德森太太情急之下還沒忘記先把帽子和外套掛好，換了鞋再走進客廳。她是死也不能容忍有人把地板弄臟的……福爾摩斯除外，因為她管不了。

“華生醫生，哦，天哪！”哈德森太太一路念叨著進了福爾摩斯的房間。

“不用太擔心。過度腦力勞動以及，顯然生活不規律。”華生已經在收拾工具了，“需要完全的休息，包括身心兩方面。近期我希望他不要接觸任何案子。”

“還有五個橘核的事，”我說，“本來還打算告訴他的。”

“這有什麽可說的？”華生奇怪地看著我，“不過是件小事。”

“是小事，但是我有點不安。橘核寄給了一個約翰奧彭肖，然後另一個叫約翰奧彭肖的突然死了。這大概不是巧合吧。”

“也許有道理。”華生想了想，“但是我們必須等到福爾摩斯緩過來再說。在此之前，也許我們可以自己調查一下，如果你認為必要的話。畢竟研究這種事大家都會覺得可笑的。”

福爾摩斯直到第二天才清醒過來。按照華生的說法，這已經算是快的了。我聽說牛頓在每天工作二十個小時的狀態下寫完《自然科學的數學原理》之後精神錯亂了大約一年，事實證明此言不虛。福爾摩斯連續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之後也處於崩潰狀態。

我們關於福爾摩斯的休假問題展開了一場大討論。華生認為他應該遠離大城市的喧囂，去鄉下待一段時間。福爾摩斯堅決反對，因為離開倫敦他一分鐘也活不下去。哈德森太太在廚房專心準備吃的。只要福爾摩斯不在家裏禍害她剛打掃幹凈的房間，她就謝天謝地了。

“我的老朋友海特前一段時間還跟我說他在薩裏郡的賴蓋特買了一處住宅。”華生說，“他邀請我去住一段時間，我一直拖著沒做計劃。正好現在可以帶你一起去。”

“我並不認識你這位朋友。”

“你以為貝克街的福爾摩斯名聲僅限於倫敦嗎？”

福爾摩斯不說話了。短暫的休息之後，他臉色好了一點，但是還在低燒。他身上披著毯子坐在茶幾前，杯子裏裝的不是茶，是藥。

“我要在鄉下待多久？”

“起碼一個月。”華生斬釘截鐵地說，“不能再少了。我跟你一起去，診所可以暫時關門。如果不想偵探事業因為健康原因提前結束的話，最好還是聽我們的。”

福爾摩斯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來。

“我可以去嗎？”

“你想去就去。”華生說，“按你的身體狀況，再休息一段時間也是必要的，恐怕亞當斯夫人不準你的假。”

“呃……”

我猶豫了。如果哈蒂還在，一個月的假期對我的工作不會產生毀滅性的打擊，因為她可以代勞，但是現在就說不定了。

“其實我很讚成你去。跟那個孩子周旋也是挺折磨人的。”華生做了決定，“這樣好了，我作為你的醫生去和亞當斯夫人請假，總沒有問題了。”

“華生，你真是不可限量。”

事情就這麽定了。我們三個把哈德森太太一個人丟在貝克街221B，診所關門，偵探歇業，家庭教師請病假，在一個清晨帶著行李上了出租馬車趕往火車站，溜之大吉。我這時候還期盼著——天真地期盼著——可以在田園風光中度過平靜的一個月了。

賴蓋特的別墅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因為這顯然是座上百年的古宅。大門和圍墻是新業主翻修過的，看上去新一點，但還保留著古老的設計樣式。這棟老石頭房子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沒變。

“沒想到海特老兄在這兒買了個老房子。”華生仰頭望著房頂上簡單的雕飾，“看上去還挺像樣。”

福爾摩斯不置可否。從上火車開始他就悶悶不樂的。到現在為止他依舊是唯一一個不太讚成這次旅行的人。

海特上校熱情迎接了我們。在賴蓋特的第一個星期基本上就靠兩位老戰友敘舊度過。戰場話題談得差不多之後，我們就談到了神奇的貝克街221B。

“我在報紙上見到福爾摩斯先生的大名了。他最近剛破了一件大案。”

對，我心想，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在這兒了。

“他最近還接案子嗎？”

“目前還不能，就像我之前說的。”

海特看上去有點沮喪。

“說實話，華生，我本來還想說不定有可能……”

華生在他說後面的話之前把我拽了過來，擋在他面前。

“老朋友，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麽麻煩，在南丁格爾小姐能力範圍內的，可以讓她幫你解決。如果她幫不了，我們就沒有辦法了。福爾摩斯是來休假的，現在不能工作。”

“老實說不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搬到這兒來還沒有幾天。是鄉裏的問題。”上校直接把和我有關的那個建議給忽略了，“事情有點嚴重，也有點荒唐。”

“剛來就出事了？能不能以後再說？至少先讓福爾摩斯到別的房間去我們再聊……嗯？福爾摩斯呢？”

“早就不知道哪兒去了。”我看著華生一臉迷茫的樣子，有點哭笑不得，“倫敦最好的拳術師和歐洲最好的劍客……之一，不會像個弱不禁風的病人一樣裹著毯子在屋裏不動的。”

“我先問個問題，”海特上校把話題挽救回來，“你們相信巫術嗎？”

“不相信。”華生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從歷史角度來看，巫術其實是……”

“我只是問，魔法，女巫，你們都相信嗎？”上校截住了我。

“……不相信。”

“但是我確實知道有些鄉下還保留著一些迷信活動。”華生補充道。

“說對了。我這邊就是這個情況。”海特上校皺起了眉頭，“就在離這兒二十英裏的一個小鎮上，有一家巫術用品商店。也許你們已經聽說了吧？”

“還沒有，不然我肯定會去看看。只是為了好玩。”我說，“有時候我們那兒的大學生也會用撲克牌，或者水晶算命什麽的。”

“不一樣。”上校搖了搖頭，“開店的是一個年老的女人坎寧安夫人。近年來已經有幾起失蹤案懷疑到她了。”

“恐怕我們今天沒有時間……。”華生還沒說完，我就截住了他。

“上校，你從頭說起吧。詳細點。”

我們都在客廳裏坐了下來，海特上校把事情詳細地講了一遍。女巫坎寧安夫人的小店出售各種巫術用品，如水晶，奇怪的草藥和帶符咒的掛飾，也有很多人相信，並聲稱她的巫術是有作用的。但是在她開張的三年以來，當地連續失蹤了三個小孩和兩個年輕姑娘。最近又有一個小男孩的屍體後來被發現在附近的河裏，其他人都杳無音信。可疑的是，這幾個人在失蹤前都去過坎寧安的巫術商店。

“這不能說明什麽，”我說，“商店誰都能去，也許他們常去，這只是巧合。”

“一兩個人還可以說是巧合，五個人都是這樣，恐怕不那麽簡單了。”上校嚴肅地說，“最近一次，就是兩個月前失蹤的小傑克奧斯本，他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我還去現場看過。他是被掐死的。”

“當地居民有什麽反應嗎？”華生問。

“很懷疑。坎寧安夫人被警察局帶走談過一兩次，但是沒有證據證明和她有關。”

“她的店有沒有關門？”我苦笑著說，“就算沒證據，村民們只怕會自發砸了她的店的。”

“也不是。傳說她有一些法術是很靈的，當地不少人得到過她的好處，還相信她的巫術，到不了砸店的地步。而且村民們很怕她。”

我看了看華生，有點想笑。

“你想去看看嗎？”

“當然。”

“可是……”醫生猶豫了一下。

“我又不是病人，走一會兒沒有什麽。我不信巫術這種東西。”

“那得找個人跟你一起。這個地方好像治安不太好。”華生沈吟片刻，回答。這個時候，一個明朗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夜鶯，我跟你去。”

華生擡頭看向樓梯，沮喪地說：

“福爾摩斯，你果然在偷聽！”

偵探扶著樓梯扶手，微笑著向我眨了眨眼。

“華生，從上校開始講故事的時候夜鶯就已經發現我了，不然她為什麽堅持要上校詳細地講一遍呢？”

華生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叛徒。我滿懷歉意地笑了笑。福爾摩斯已經走了過來，精神煥發，除了臉色不好以外一點不像個病人。

“你不是這就決定要管了吧？”華生驚訝地說。

“當然不是。要先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

上校站了起來。“福爾摩斯先生，你肯幫忙那就太……”

福爾摩斯擺了擺手。

“免了，時間寶貴。夜鶯，我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幾個巨長無比的論文同時降臨，這兩天情緒狂躁，對著電腦想砸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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